《浮玉行》一绺

2、离别

　　闹市还没逛完，苍叔便叫秦玉寻一处人少安静的客栈入住，他要沐浴。
　　苍叔极爱干净！秦玉与他同行的两年里，每到一处客栈，他第一件事就是要沐浴，并且一定要秦玉伺候他沐浴。
　　起初秦玉十分抗拒，觉得这仙人有意差使他，轻视他，后来南下寻山之路坎坷，凶险不止，苍叔次次护他周全，他便释然了，全当服侍沐浴是报答苍叔了。
　　眼下，苍叔已入浴，他靠在浴桶边双眼微阖。
　　秦玉一声不吭，轻轻擦拭苍叔宽厚的背，心里却始终想着二十灵珠的事儿。
　　“你可是还在想方才的事？”苍叔一语中的。
　　秦玉嘟哝着，“叔，那铺子老板一看便是唯利是图之人，说什么投灵，不过就是骗取外乡人钱财的手段，你为何将灵珠白送了他去。”
　　过了许久，苍叔终于开口道：“阿秦，我们为何来这浮玉仙山？”
　　秦玉不知苍叔为何突然这样问，声音顿时像蚊子一样说道：“为了……”
　　两年前，家门惨遭洗劫杀戮，母亲拖着残弱的身躯，带他找到隐世山林中的苍叔，并将一根雕雀神笔交到他的手中，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母亲的孩子。
　　母亲说她曾多次受神笔托梦指引，神笔说秦玉并非凡人，必须于弱冠之年登得浮玉仙山，归位于仙门方可安然于世。
　　苍叔大概是不忍拒绝一位奄奄待灭的老妇人，这才答应了此事。
　　秦玉心中有预感，如今已到浮玉仙山，苍叔已经完成了对母亲的允诺，莫不是要丢下他不管了吧。
　　苍叔平静的道：“依你母亲所言，明日开山，测得仙骨，你便可知自己的仙门世家，我受人之托，也已完成。”
　　秦玉立即红了眼眶道：“叔，我们要分开了吗？”
　　一路同行，已是孤儿的秦玉，早已将苍叔当成了自己的靠山。
　　苍叔转头望向秦玉，四目相对之时，他深眸中仿佛有股不可违背和亵渎的力量，愣是让秦玉将泪水忍了回去。
　　“我若再见你时，切不可再有这般软弱无能的眼神。”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秦玉鼻头一酸，鼻涕眼泪又要破防而出。
　　苍叔竟也有片刻晃神，却什么也没再说。
　　一夜尽，晨曦初露。
　　许是村落得仙山氤氲笼罩之故，一觉醒来，秦玉觉得肺腑清润，精神抖擞。
　　他伸了个懒腰，照常习惯，为苍叔准备晨漱，以前他总是埋怨苍叔，莫不是来自什么世家大族罢，规矩礼仪一套又一套，现在时间久了，不曾想他自己都习惯了。
　　“叔，起床啦。”
　　客栈伙计端了早饭进来，两碗白粥和一盘热气腾腾的大包子，看得他食欲大增。
　　“叔，这浮玉仙山的吃食可要比其他地方有食欲多了。”秦玉直接拿起一个大包子准备入口，想想苍叔还没吃，觉得不妥。
　　秦玉见苍叔久久不做声，便直接走过去，掀起床幔道：“叔，你莫不是被我教坏了，把我赖床的习惯学了去……”
　　谁知，床榻上空空如也，整齐的铺褥，好似一夜都未打开过。
　　苍叔还是离开了，不告而别。
　　秦玉抹着眼泪，一声不吭的吃完早饭，背着行囊，收好神笔，孤身一人上山了。
　　浮玉仙门前，门庭若市，众多身着青袍的一重山弟子维持着秩序，可门口仍旧熙熙攘攘，没有半点仙门道骨的高风亮节之气。
　　一重山门前，分为两条长队。一条是通考，需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另一条是测仙骨，测得仙骨，则免考入一重山初级仙阶，若无仙骨，则连通考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离开浮玉仙山。
　　秦玉站在山门处观望了许久，琴棋书画这一队人山人海，有的带了满满一篓的干粮茶水，有的家仆女眷随侍身侧，更有人直接在山门处支起帘帐！
　　秦玉粗略一算，排队等考，一轮下来，估计半年都过去了，更何况，他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思来想去，只剩测仙骨这一条出路了。
　　测仙骨是唯一的出路，也是唯一的死路。
　　不过，秦玉有十足的把握，毕竟他有神笔在手。
　　测仙骨的队伍，进程极快，未出半天，秦玉已随队伍迈进了一重山的大门，一入山门，一股红光普照而来，好似有股奇异的力量赴在阳光之中，顺着他的鼻息，穿透他的身体，令他的五脏肺腑都感到轻盈通透。
　　待秦玉充分吸收完那份随光而来的力量之后，定眼一瞧，瞬间已被眼前景象精迷其中。
　　高山阔斧般，一条巨瀑倾泻而下，落地成悠悠潺泉，巨瀑中间的石壁两侧，各立有一处仙云台，仙雾缭绕，若隐若现。
　　眼看队伍就要排到秦玉这里，排在他前面的几个男子突然朝人流后吆喝着：“公子，这里，快点快点。”
　　秦玉顺势望去，只见三个家仆围着一个白衣男子直接插队到秦玉前面。
　　白檀一路小跑，道：“今儿怎么队伍排的这么快啊，害本公子差点错过了。”
　　家仆道：“今天测出仙骨的没几个，公子，我们几个山门口等你。”
　　白檀摆摆手，几个家仆立即离开了，整理仪容后，白檀四下张望，直到看到身后的秦玉，定身多瞧了两眼。
　　“这位道友，我见你气宇不凡，不如交个朋友，我叫白檀，敢问你怎么称呼？”
　　秦玉惜字如金一般回道：“秦玉。”
　　白檀道：“啧啧，秦玉……简单好记，那你为什么来测仙骨啊？”
　　秦玉十分不耐烦的回道：“来此处测仙骨之人，自然是为了修仙。”
　　白檀哈哈大笑，“若测不到仙骨，你当如何？”
　　就在这时，几个凡人被仙门弟子从泉水里拖出来，途径白檀和秦玉身边，他们浑身湿漉漉，还满脸痛苦泪水。
　　身后排队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秦玉不解，测仙骨为何会如此痛苦？他低声问道：“他们是怎么了。”
　　白檀司空见惯一般道：“未得仙骨呗。”
　　秦玉怅然若知道：“原来测仙骨就是到那瀑布下的池子水里泡一泡？”，并且这其中大概的规律就是未得仙骨之人是被拖上来的，得了仙骨之人，是自己走上来的。
　　白檀听到秦玉这番话后幡然大笑道：“只怕仙云台之上的乐游小仙君，若是听到你这番话后，要气的勃然大怒了。”
　　秦玉道：“谁是乐游小仙君？”
　　白檀搭着秦玉的肩膀，顺势指向长瀑左侧的万丈云台：“喏，左云台之上穿着红色衣服的就是四重山小霸王乐游小仙君，你口中的池子水，可是四重山的镇山之宝——往生镜，这小子向来宝贝自己东西，眼下往生镜出山，他倒是亲自在这镇守。”
　　遥遥一望，仙雾缭绕，秦玉根本看不清那位乐游小仙君的容貌。
　　“你再看。”白檀又将手指向右边道：“右云台之上那个正在酣睡之人，是二重山山主丹仙的大弟子元灵子，近年来二重山无人试药，元灵子特意前来，估计想寻几个试药人回去，若选中你了可千万别去，那里的试药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秦玉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仙人？”
　　白檀突然收敛起方才自然谈笑的神情，貌似不愿深谈这个话题：“算……算是吧。”
　　秦玉疑惑道：“仙人为何还要来测仙骨？”
　　白檀十分认真，他勾住秦玉的脖子，小声同他讲：“兄弟，你有所不知，往生镜，啊也就是你说的这个池子水，泡一次测仙骨，多泡几次能延年益寿呢。”
　　秦玉姑且信他，试探性的又问：“那你可听说过在这山门中，有秦姓的仙门世家？”
　　“秦姓？”白檀寻思了半天，道：“未曾听闻。”
　　秦玉心中不是滋味，或许秦姓是个小门小户也不一定。
　　转眼，已经轮到秦玉与白檀入泉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