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行》一绺

1、浮玉仙山

　　九州有言：大树华盖闻九州，高山水长，奇峰罗列，周身金光环聚，仿若璇霄丹台，那便是浮玉仙山。
　　奔走两年，秦玉终于立于山脚之下，仰望仙山高耸入云，奇境淋漓，难怪世人倾尽其有也要渡凡飞仙。
　　浮玉山下有一村，名为浮玉村。
　　此村世世代代坐落于仙山之下，眼下十分热闹，街头闹市人头攒动，好多个会仙法的卖艺人表演着隔空取物，凭空消失，或是能让锅碗瓢盆炫富空中的新鲜玩意儿，比起十里外的村头胸口碎大石可要高级多了。
　　秦玉买了袋瓜子儿，一边嗑着一边凑热闹，完全忘了同他此行的还有一人，苍叔。
　　苍叔八尺之高，长发异色，面容狠戾，寻常百姓见了退避三舍，孩童见了更是啼哭不止，所以苍叔出门在外总爱披着黑色大氅，不管多热的天都要用风帽遮去半张容貌。
　　苍叔走的极慢，显然是对这村子里的繁华热闹不感兴趣。
　　秦玉道：“叔，你们仙人都这么厉害吗？好大一个人，说消失就消失了，那他消失后去哪了？”
　　风貌下，苍叔的薄唇微动，说道：“不过都是凡人自创的障眼之法。”
　　“啊？”秦玉挠挠头：“那这条街上表演法术的都不是仙人吗？”
　　苍叔的声音冷肃有力道：“仙规中，禁止仙人在凡界使用法术。”
　　“叔，你又骗我，他们不行，那你怎么可以。”
　　秦玉清楚的记得，苍叔可以用法力幻化出一把日月神戟，曾经他仅凭一人之力，杀退上百苍狼，当时杀气环绕，苍叔周身神光刺目，令百只苍狼畏惧不前。
　　苍叔没答话，继续前行。
　　秦玉朝他那板直的背影摆了张鬼脸，他习惯了，苍叔就是爱搞神秘。
　　街头巷井，吃喝玩乐，皆不能入苍叔的眼，可他却独独在一个围满了人的铺子门前停下脚步。
　　铺子老板敲着锣叫喊道：“瞧一瞧看一看喽～投珠祈愿，方能得山主庇护，今日四重山山主即将封箱，未投的或是投少的，抓紧抓紧。”
　　秦玉从苍叔身后挤出脑袋瓜，从都城一路南下至浮玉仙山，他从未见过如此店铺与其说是店铺，倒更像是山头供奉的神庙。
　　只见铺子门口由雕花木轴裱起的七幅画像依次排列，画像下有贡品和祈愿箱，第四幅画像下的箱子，灵珠已经堆成小山，这大概就是铺子老板说要封箱的意思吧。
　　毕竟，再不封箱，灵珠都要溢出来了。
　　秦玉脱口而出：“老板，你这画像之人，都是何人啊？”
　　秦玉此话一出，引得周围人纷纷回头打量他。
　　“真是笑话，连六位山主都不知道，莫不是来这浮玉仙山游山玩水的。”其中一人说完此话，众人轰然大笑。
　　铺子老板是个机灵人，他缕缕八字胡须，偷瞄了眼站在秦玉身后的苍叔，和和气气的说道：“这位小生初来此地，可为测仙骨，登仙山？”
　　秦玉挺直了背道：“那是自然。”
　　“小生有所不知，浮玉仙山分为六座重山，以高低齐名，每重山都有一位上阶仙君掌管，一重山是仙根平平的修仙之人和为仙人工作的凡人之地，也是最容易进入的重山，山主名为金掌勺，日后你若想留在一重山，便可投一颗灵珠入箱，多投则多灵。”
　　秦玉瞧着画像之人，是个肥头胖耳的女人，瞧着面相就是母老虎级别，可仍有许多人无欲求，想着能进仙山便已知足，祈愿箱里也投放了不少的灵珠。
　　铺子老板瞧见秦玉扁嘴摇头，赶紧介绍下一个。
　　“二重山，以修丹炼药为重，山中尽是奇珍异草，山主名为丹仙，小生若是会闻丹识药，上山后定大有作为。”
　　丹仙的画像是一位长须老者，看起来就很严肃刻板，秦玉回头瞄了一眼苍叔，一路走来，有他一个还不够吗。
　　秦玉道：“我可不懂丹药，下一个。”
　　铺子老板走到第三幅画像前道：“三重山，藏书宝阁，传闻三重山之人，知九州异事，天下广闻，山主名为白仁，时常带弟子们下山传道授业，广受山下百姓喜欢。”
　　画像中的白仁，是个没有胡子的中年男像，貌似淑人君子，其实不就是个教书先生吗，秦玉咂舌，瞧着投送诸多的灵珠，想必前来修仙的终归还是不愁吃喝的文墨书生居多。
　　铺子老板道：“前三个小生若不喜欢，那这个四重山山主定是你的去处！传言四重山净落金塘水，明浮玉砌霜，是浮玉仙山中最富有的重山，三位山主名唤齐家三主，除仙山中重要场合，其他鲜少出现，倒是他们的养子乐游小仙君常常下山游玩。总之，能进此山者，终身即可穿金戴银，纵享荣华富贵。”
　　四重山山主画像中有三人，各个珠光彩缎，如同拔地参天般的高大气势，睥睨一切，让人望之生怯。
　　秦玉恍然，难怪四重山灵珠最多，原来神仙也如此庸俗。
　　突然，秦玉转头诧异道：“诶？这个五重山山主的画像，怎么是空白的？”不仅画像空白，朝拜的灵珠也空空如也。
　　铺子老板叹了口长气道：“五重山山主早在三百年前便已飞升成神了，现在五重山无主供奉。”
　　“山主都飞升了，说明这是一座有望成神的神山啊，为何无人供奉？”秦玉攥着灵珠，若让他投，他定要投这五重山山主。
　　铺子老板四下看了两眼，神神秘秘凑到秦玉耳边小声说道：“小生有所不知，浮玉仙山中的六座重山与各山主心脉成连，山主灭，重山枯，如今五重山主虽已飞升，但十年前突有一日天现异象，十道天雷轰然而下，愣是将五重山劈成山崩水竭，枯槁之地。山中传言，五重山主定是违逆天规，被神罚陨落了。”
　　秦玉不可置信道：“所以现在五重山是一座枯山？”
　　“小声点，这可是仙山中的丑闻，切不可入山后同他人提及。”
　　秦玉盯着空白的画卷，若有所思，本想着凡人皆苦，苦修成仙后便可无忧于千秋万世，不想连成神后都有陨落的风险。
　　铺子老板盯着秦玉手中的灵珠，指了指最后一幅画卷，“不知小生可否对最后一位山主感兴趣啊。”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此言大概就是为之六重山千秋山主而写吧，实不相瞒，至今我们村子仍有许多八旬老妪一生未婚配，只因念年轻时偷偷瞄过千秋山主一眼。”
　　如此夸张，那得帅成什么样啊？秦玉仔细一瞧，画像中竟只是个男子背影！
　　秦玉脱口而出道：“老板，你这就是欺骗人了，说的如此神乎，却连张正脸都没有！”
　　说到欺骗，铺子老板不乐意了，“如此神颜，岂是我等凡人之笔所能勾勒而出的，小生若是实在无意投灵，就请离去吧。”
　　秦玉原本也无心投灵，不过就是凑个热闹罢了，一颗灵珠够他与苍叔数月的吃喝，与其供给这些不知名的仙人，不如自己潇洒快活。
　　“叔，我们走！”秦玉拉起苍叔的云袖便要挤开围堵的人群。
　　却不想，未等秦玉挤出一条路，只听到一袋子灵珠哗啦啦的声响，全数投进了一幅画像之下。
　　苍叔低声道：“我选他。”
　　秦玉傻眼了，往时凡人这种粗俗骗钱的手段，苍叔都懒得理上一眼。
　　铺子老板始料未及，反应半天笑的合不拢嘴，立即改口说道：“这位仙君好眼光啊。”
　　如此阔绰的手笔，惹得周围人纷沓而至，都想要瞧一瞧二十颗灵珠究竟投到了哪位山主门下。
　　众人皆是一片疑惑，“这第七幅画卷是谁啊？”
　　“也是一副空画轴？”
　　“闻所未闻！”
　　铺子老板赶紧太高音量，大声说道：“诸位外乡人有所不知，六山之上还有一山，名曰天目峰，乃神界派遣掌管各山主的大神司所居山，神司一职，每五百年一更，两年前恰逢这位新神司上任，故浮玉仙门开山三月，广收天下仙缘者，以敬新神，只是这位新神司大人至今还未到仙山赴任，所以这画像也就……”
　　众人这才恍然，其中一人道：“原来浮玉仙山开山纳贤，我们众人皆是沾了这位的光。”
　　路人二义愤填膺道：“这位才是顶顶真神，我要改投真神。”
　　众人皆随：“我也要投神。”
　　原来投了四重山的人要拿回灵珠改投神司大人，场面一度混乱不堪，秦玉只得拉着苍叔退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