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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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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金光殿,秦玉顿觉一阵刺眼,殿内金碧辉煌,主殿之上位列九座。
秦玉远远便瞧见丹仙位列二座,不难猜,座上之人,正是浮玉仙山的各山之主。
身为小辈,乐游与白檀见到各山主齐聚的场面不免心慌,二人嘀嘀咕咕。
乐游道:“拿的是我四重山的东西,怎么各山主都来了?”
白檀道:“金掌勺爱凑热闹,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她,丹仙应该是为了他的仙丹而来,我叔叔,大概是为了《神兵谱》吧,至于六山主东极仙君,他逍遥自在,百年不见其踪影,他能出现才是稀奇。”
一旁仍被两名弟子架着胳膊的秦玉,听着二人嘀嘀咕咕,心里越发苦闷,竟然不知不觉,得罪了这么多的仙人。
主殿之上,从未见过秦玉的金掌勺,眯起小眼睛仔细端详半天,然后仰天大笑,响亮的大嗓门回荡在金殿内外,震的人耳朵发痛。
金掌勺:“真是想不到,能把这仙山搅翻了天的,竟是个瘦不拉几的黄毛小子,要我说,莫不是几位山主闲散自在惯了,懈怠了修习仙法,怎能叫凡人有机可乘?!”
白仁山主向来不喜金掌勺泼辣姿态,板着脸不悦道:“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几山惨遭袭扰,唯你一重山没事,也终归是你一重山没有什么宝贝可偷。”
金掌勺也向来不喜三重山人文弱书生样,她嘴不饶人道:“是是是,藏书阁典籍宝藏千千万,耐不过家贼难防。”
丹仙坐在二人中间,捋着胡子忍不住劝道:“算了算了,都别吵了。”
不料,金掌勺却将矛头指向了丹仙;“您老人家当然想算了,闭关三年才修炼出一颗七绝丹,竟被一个凡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偷了去,所设结界能防住一个上阶仙人,却防不住一个凡人,若是我,我定将颜面无存,一心只想算了算了。”
丹仙霎时被气的哑口无言。
大殿之下,秦玉几个小辈低头听着几位山主斗嘴,谁也不敢吭声,正当此时,一双白皙的赤脚驻足在秦玉面前,他恍然抬起头,一位披着长发且青衣罗缎的仙君正在凝视他。
秦玉情不自禁的吞咽口水,只怪这位仙君的长相实在太过好看,一眉一眼都如同画卷中刻画的那般精致出奇。
白檀与乐游见状,速速躬身作揖:“见过东极山主。”
东极山主不理,所有兴致全数在秦玉身上,他眉眼带笑瞧了半天,缓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玉犹疑,这位传言中温其如玉的六重山山主,为何对他感兴趣?
秦玉道:“我叫秦玉!”
东极山主:“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认识的故人当中,也有位姓秦的。”
秦玉瞬间清醒百倍,莫非东极山主认识的秦姓仙人,就是自己的要找的仙门世家?秦玉忍不住追问:“敢问东极山主,你说的秦姓故人现在身在何处,是哪山的仙门世家?”
东极掩口轻笑:“你不必寻他,这个人啊,只怕连他自己都忘记他姓秦了。”
会有人连自己的姓氏都忘记吗?秦玉觉得这位东极山主是在戏弄他。
东极山主走下主殿,除了要仔细看看秦玉的容貌之外,重要的还是要跟老朋友栖梧打声招呼,毕竟游走九州多年,他最是想念的,就是他了。
东极慢步到栖梧身边,他已是八尺之高,可站在栖梧面前,竟还是矮他半头,东极道:“本君游历九州数百年不见,栖梧君的相貌,还是本君最喜欢看的。”
东极山主的容颜配上低沉的声音,连一旁的三个小辈听了都被轻撩的心头一痒,可栖梧君却十分淡定。
栖梧君道:“东极君莫要取笑本君了,本君长年身居阑干阁内,晦暗无光,与兵铜铁器为伴,生活十分粗糙,怎能入得了东极君的眼。”
东极君一愣,显然这种话不是栖梧平时说话的风格,他正想再说些什么,主殿之上,四重山的大山主千秋,站了起来。
无论言谈举止,衣着姿态,各位山主都各具仙门风范,唯独这位千秋山主,神威凛凛,让人望之生怯。
秦玉早在二重山做试药人时,听闻浮玉仙山为东方极地之境芳华尊者所建,当时芳华尊坐下有六位得意弟子,分别为大弟子白仁,二弟子千秋,三弟子百潭子,四弟子栖梧,五弟子东极,六弟子孤雀。
浮玉仙山落世于仙界后,芳华尊将一重山分给了照顾他多年起居生活的金掌勺,二重山给了他多年的至交好友丹仙避世遁俗,其他仙山则让六位弟子自行分配。
大师兄白仁,一直为芳华尊处理门中事务,身份地位应享一山,小师弟孤雀,无术不精,却性格呆萌讨喜,最受师兄们喜爱,所以众人票选将风景绝佳的五重山由他掌管。
至于剩下的两座重山,本应该是由千秋和百潭子掌管四重山,栖梧与东极掌管六重山,但分山之时,栖梧与东极似产生了些矛盾,最终便成了今日这般。
千秋山主与栖梧山主一样,拥有高大健硕的身躯,只是与山下画像中不同的是,他并非绫罗绸缎满身,反而衣着十分素然低调,一身黑袍连个雕花绣纹都没有。
金光殿上,千秋山主清了清嗓子,殿内瞬时无声。他冷言道:“今日召集诸位山主到此,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告知各位,就在方才,往生镜……碎了!”
众人哗然,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话音落下许久,金掌勺拍案而起:“什么!?那可是上古神器,谁能有如此威力,击碎往生镜?莫不是你四重山做了什么有违天规之事,在这儿编故事哄骗我等!”
金掌勺嗓门极大,声音十分能穿透人心,听她这么一说,众人瞬间将信将疑。
千秋山主默不吭声,一双藏了刀子一样的眼睛,轻轻扫了一眼,金掌勺便乖乖闭嘴坐回了位置上。
白仁作为曾经芳华尊的大弟子,大师兄的派头犹在,他慢声慢语道:“千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道来。损坏了天界上古神器,可是要遭受天谴的。”
秦玉与白檀乐游三个小辈,站在主殿下听得一愣一愣的。
白檀犹疑:“难道方才在阑干阁下,突然发生天旋地动,是因为往生镜碎了?”
乐游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回头怒冲冲的瞪向秦玉:“方才你是最后一个跟过来的,你是不是对往生镜做了什么?”
秦玉瞬间心虚,他的确拿着神笔朝往生镜画了个圈,可他那就是画着玩的,更何况白檀说过,上阶仙人都没本事将往生镜如何,他一个凡人,就算说出往生镜是他搞碎的,其他仙人也只会当个笑话。
秦玉嬉皮笑脸道:“乐游君,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乐游气的跺脚,他真是蠢,竟然急的脑子都不好使了。
主殿之上,千秋山主扫视殿下三人,问道:“游儿,你带他二人到阑干阁做什么?”
乐游扑通一声,跪地不起,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起:“禀父君,帮朋友找一样东西。”
一声朋友,瞬间感动的秦玉老泪纵横,他死都想不到,凶巴巴的乐游君竟然拿他当朋友!
千秋山主继续道:“找什么东西?”
秦玉见乐游如此惧怕他父君,方才那一声朋友叫的他脑门一热,决定这个锅他亲自背,于是秦玉挺身而出,大声说道:“找能查出我身世的神器——孤雀!”
‘孤雀’二字一出,金光殿鸦雀无声,众人神色交错,好像各个心里藏着事,却谁也不说。
秦玉怕众人误会,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神笔和木砚举起:“我说的孤雀是这套神器,并非各位认识的五山主孤雀。”
白仁山主起身离座,朝秦玉走近几步仔细观察:“这套神器,确实从未见过。”
金掌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而后粗旷的用袖子擦了擦嘴道:“不就是个有点好看的笔砚嘛,千秋山主,想不到你阑干阁,连这等凡俗物件都收藏呢。”
千秋山主从始至终,神色都未有半分撼动,可谁都未注意到,此刻他云袖下的手,已经攥成了一团,他深不见底的双眼紧紧地锁住秦玉的身影,直到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等他一句话。
千秋山主语气轻缓了一些,问道:“你是谁?”
秦玉道:“我叫秦玉!这根神笔打小就在我身上,而且上面刻有一个秦字,我娘说……”
这边,秦玉话还没说完,跪在一边的乐游扯了扯他的袍角,朝他挤眉弄眼小声道:“别说了,我父君不喜欢听废话。”
秦玉赶紧闭嘴,他怎么没感觉千秋山主不爱听,反倒听得津津有味呢。
坐在主殿上一直没说话的丹仙,终于忍不住了,他频频捋胡须,气的眉毛都直了:“今日之事,若是天家追究,定要有人受罚,台下凡人,偷丹盗书,蛊惑小仙君与之为伍,搅得仙山鸡犬不宁,不管往生镜是否因他而碎,这个责任都应该他来承担!!”
几位山主面面相觑,他们心知肚明,一个凡人何来本事能将往生镜击碎,不过是找个替罪羔羊罢了,他们选择默声赞同。
秦玉心里明镜似的,但也毫无怨言,以他一凡人之力,怎能敌过众仙之力,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想苍叔了。
苍叔说:再见他时,不能有软弱无能的眼神。
所以,即便他明知自己被仙家们推出来挡罪,但仍会心一笑道:“秦玉一介毫无仙骨的凡人,能在此地见道诸位山主,已是三生有幸,能有两位小仙君相助,更是永世难忘,是生是死,这个责任,秦玉愿意承担。”
秦玉在心里闷闷的想:应该没有给苍叔丢人。
一旁的白檀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挺身而出,与秦玉并肩而站:“偷丹盗书,搅得仙山鸡犬不宁,皆是我替秦玉出的主意,若是受罚,白檀愿与他同行。”
主殿之上的白仁山主听完不淡定了,向来温文尔雅的姿态突然怒气横生的大喊道;“白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檀眼神坚定道:“叔叔,侄儿已经是个行过仙人礼的大人了,孰是孰非,心中有数。”
白仁山主从未见过听话的侄儿这般叛逆,一时气的差点晕厥在座椅上。
一直跪在地上的乐游看见白檀为了秦玉挺身而出的模样,心中没有生气,反而更是无法将目光从白檀身上移开,往时没有父君开口绝不敢起身的乐游,竟然不知哪来的勇气,自己站了起来,然后目光直视正前方的千秋山主。
乐游道:“我也有错,要罚一起罚!”
站在台下的栖梧山主差点没站稳,乐游是他和百潭子从小宠到大的侄儿,百潭子出山之前再三嘱咐要照顾好乐游,若是让他知道此事,他这个三叔是没法做了。
栖梧正准备上前劝说,却被东极拽住,他道:“别去,师兄再怎么铁面无私,乐游也是他的儿子。”
栖梧将信将疑,还是选择了收回脚步。
东极山主却将肩膀轻轻靠在了栖梧身侧,面带笑意小声说道:“小孩子的感情可真让人羡慕,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栖梧装作没听见,任由东极君靠着,也未将他推开。
终于,脸色十分阴沉的千秋山主站起身,他冷漠的看了一眼对抗他的年轻人,他道:“难得你三人情同手足,既然如此,就一起到雷刑台等待天雷降临吧。”
此话一出,众山主见千秋山主如此认真,霎时炸开锅一般,仙山落世以来,就从未出现过让未得千岁的小仙君受天雷刑法一说。
金掌勺:“千秋山主,我们知道你铁面无私,那也不能对自己孩子下手吧,凡人总说:虎毒还不食子呢。”
白仁:“万万不可,往生镜碎,少说也要有十道天雷,他们小小孩子,能承受几道?”
栖梧:“大哥,乐游从小身体不好,他扛不住的!”
丹仙:“唉,我真是被这个凡人气昏了头,竟和这些孩子计较起来,罢了罢了,你们怎么处理,我不管了。”
只有一旁的东极山主一声不吭,他从三百年前云游九霄,与这些孩子见面的次数,多说不超过三次,没有矫情,说多了反到虚假,于是他选择沉默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