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行》一绺

10、破镜（一）

　　阑干阁外已经深夜降临，洞中的秦玉与乐游虽然丝毫没有进展，但他们寻找的十分仔细，每一个壁洞都不放过。
　　白檀则盘坐在小洞的石板上，闭目修拾元气，方才被往生镜折腾一遭，不足致命，却终归消耗了不少修为。
　　乐游几次侧目，欲言又止，自从秦玉出现后，自小不爱理人闲事的白檀竟然为了秦玉屡破家规，他心里诸多不解，诸多猜疑。
　　终于，乐游故作漫不经心道：“秦玉不过是一个你刚认识两年的凡人，何须你如此付出？”
　　白檀微愣，好像他也才发现，自己对秦玉有所不同，想了一会儿，他说道：“或许……是我同他有些相像吧。”
　　乐游冷哼一声，心里不爽极了，那感觉就好像自己精心呵护滋养的白菜，有一天被突如其来的野猪拱了一般。
　　乐游：“哪里像？一点都不像！”
　　白檀：“若是当年叔叔不将我从凡界带回，如今，我或许会像秦玉一样，来这仙山寻找家世。若是那时，我处处受难，定希望有人能出手相助。”
　　乐游：“所以，你只是出于怜悯之心，才对他这般上心的？”
　　若说怜悯之心，白檀并不觉得秦玉可怜，他只是将心比心，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罢了。
　　白檀心想，乐游集三位父君万般宠爱，定不会知道这种感觉，便搪塞道：“或许是吧。”
　　一直在努力等待答案的乐游，眼神终于舒缓下来，这才发现掌心沾满了灰尘，立马嫌弃的掏出帕子去擦。
　　正当此时，大洞中的秦玉大声喝道：“找到了！”
　　秦玉一边说一边冲出大洞，他左手拿着神笔，右手拿着木砚，神器中陈年积灰太多，秦玉挂了一脸灰尘，但找到木砚那一瞬，他仍激动的满眼冒光。
　　白檀和乐游速速围凑过来，仔细端详起这个由东方极地之境，上古桐树根所炼制而成的木砚。
　　木砚看似十分普通，但红褐色的边缘雕刻着十分精细的树皮纹，此时神笔与木砚放置一起，通体正泛起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好似终于相聚后的神识交融。
　　普通仙人们所炼化的神器，重在其法力，对于外形只求携带方便和简单，可孤雀神器不仅做成了一对，且对于神笔和木砚的外表美观十分注重，秦玉实在想不通，究竟是哪路神仙如此的闲。
　　一支笔，一个木砚，秦玉胡诌道：“《神兵谱》中将这神器说的如此神通，却没有说怎么用，难不成，用笔沾沾木砚就可以施法了？”
　　“土包子！”乐游简直听不下去：“神器都是具有神识的，此生只会认一个主人，你以为是谁捡到都可以驾驭的吗。”
　　秦玉心里琢磨：即是如此，千秋山主又何必收集这么多神器，反正也不会为他所用，那不就是破铜烂铁一堆。
　　此刻，白檀估算着阑干阁外应该已经辰时，若是再耽搁下去，掌管阑干阁的栖梧山主便要回来了，介时想要带走木砚便困难了。
　　白檀道：“既然木砚已经找到，我们快些离开吧。”
　　离开前，途经大洞口时，秦玉仍被洞中的往生镜所吸引，十丈之高，皎洁如月，虽是上古神器，但往生镜毕竟对仙人不太友好，谁靠近就会被吸食修为。
　　秦玉十分好奇道：“往生镜这么危险，为什么你们仙人还将它留在这里？”
　　白檀无奈摇头：“这是上古神器，以我们仙人之法，是不可能将它如何的。”
　　从地下回到阑干阁地面仍有长路要走，白檀因方才修为消散，仍有些虚弱，乐游搀扶他走在前面。
　　秦玉紧跟其后，却在途径往生镜时，被镜中突然出现的画面所吸引。
　　镜中一位高挑的白衣少年欢喜的追赶一个身影，挥手喊道：“小五……”
　　前方一个软萌的圆脸男孩回头惊叹，然后扑进白衣少年怀中：“师兄，你回来啦！”
　　少年：“小五，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圆脸男孩委屈巴巴，“课业倒数，被师尊罚了戒尺。”
　　少年心疼的揉了揉男孩的脸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笔和一个砚，“喏，这个送你，就当作你的生辰礼物。”
　　圆脸男孩左看右看，“师兄，这是什么啊？”
　　少年将圆脸男孩抱坐在腿上，手把手教他，“这个叫孤雀，有了它，小五以后的课业就不会倒数了。”
　　圆脸男孩惊喜万分，“是孤雀的孤雀吗？”
　　少年爽朗大笑，“是孤雀的孤雀啊。”
　　“师兄，那你快教教我，这个怎么用啊！”
　　少年握住男孩执笔的手，在没有墨水的木砚中沾了三下，然后朝着十米之外的参天大树画了一个圈，最后落笔圆心处，如画龙点睛一般，轻轻一点，一个微弱的光圈缓缓朝大树而去，百年参天大树，瞬间轰然折断。
　　少年在男孩耳边轻声说道，“小五，你学会了吗？”
　　圆脸男孩愣了愣，然后欣然大笑，“师兄，你真厉害，有了这只笔，小五以后再也不会课业倒数第一了～我要赶紧拿去给他们显摆显摆。”
　　白衣少年紧随其后，“小五你慢点，切不可拿它伤到人。”
　　二人的身影在往生镜中渐行渐远，秦玉拿起金笔，这镜中的两位少年是谁他不知道，但他们好像是在教他怎样使用孤雀，秦玉学着白衣少年教男孩的样子，鬼使神差一般，在无墨的木砚中胡乱沾一沾，然后对着往生镜画了一个圆，最后落笔圆心处，轻轻一点。
　　然而，空气好像戛然而止，周围安静的没有任何异动。
　　果然，如乐游君所说，神器不是谁捡到都可以驾驭的。
　　往时秦玉还觉得神笔是他的，一路寻找至此，再从《神兵谱》中得知孤雀的法力，他忽然觉得，这应该是秦姓仙门世家中，大人物留存在他身边的法宝。
　　不再逗留，秦玉追赶上白檀君，三人朝地下密室的出口行去。
　　“你们猜我方才看见了什么？”
　　秦玉话还没讲完，深洞下轰隆一声巨响，伴之而来的是整个深洞的剧烈晃动，壁洞中的神器皆因晃动垂落到地面，场面瞬间一片狼籍。
　　身为阑干阁外长大的乐游，居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他慌乱不知是何物如此大威力，引得地动山摇。
　　剧烈的晃动令三人难以前行，甚至身体摇摇晃晃，想要站稳都困难。
　　秦玉虽然吃了仙丹，但到底是凡人之身，定力大不如身边的白檀和乐游，稍不注意，差点一腿踩空，掉进万丈深洞之中。
　　好在突有一股力量盘住了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拉回。
　　好不容意站稳后，秦玉发现白檀和乐游，此刻正对着一位高大的黑衣仙君弓身作揖，且那人身后还带着几位面无表情的四重山弟子。
　　许是因这位颇有身份的仙君降临，地下密室中的晃动停止了。
　　乐游惶恐不安道：“三叔，您回来了。”
　　乐游毕恭毕敬，引得秦玉一惊，相识数久，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见乐游君如此恭敬识礼数。
　　秦玉瞧着二人久久不敢直起身子，突然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
　　当年在山下，秦玉看过四重山三位山主的画像，容貌虽记不清了，但对三位高大雄壮的身躯十分深刻，眼前这位浓眉大眼且皮肤黝黑的仙君，就是管理阑干阁的栖梧山主。
　　栖梧浓密的双眉卷在一起，神似不悦，他冷眼扫视了一圈，却只字未说，转身朝洞口走去，这行事姿态，不愧和乐游君是一家人。
　　秦玉一行人跟在栖梧山主身后走出阑干阁，刚一迈出大门，栖梧山主浑厚的声音在秦玉身后响起：“将这凡人给本君拿下！”
　　还未当秦玉有所反应，栖梧山主身后的两名弟子毫不留情的将他扣押，动作之大，差点拧断了秦玉的胳膊。
　　白檀见状立刻站出来替秦玉求情：“栖梧山主，秦玉并非到阑干阁盗取宝物，只是找一件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
　　一旁的乐游见白檀十分担心，也挡在了秦玉的面前，替他说话：“三叔，是我带他们进去的，你要责怪就责怪我吧。”
　　栖梧山主凌厉的眼神微微变得柔和，他看了一眼乐游，无奈又心疼：“游儿，此事已非三叔能控制，你父君已经在金光殿等你多时了。”
　　乐游惶恐惊呼：“父君？”
　　秦玉瞧见一旁的白檀，脸色十分难看，突然觉得此事闹大了，这位千秋山主貌是位让人闻名丧胆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