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海马体》知卒

52、骑车

　　自行车到底是运来了，只不过，不是运动赛车，而是城市自行车，后面有个货架，前面带着个篮筐，代步还行，上山是不可能。

　　一鸣拎起车龙头，拍了拍坐垫。

　　这车好是好，可一不能上山，二不能下坡。能有什么用呢？

　　难道真要在庄园里骑车溜弯吗？那不跟马戏团猴骑车一样了吗？

　　咦？肖元不是还不会骑车？

　　我教你？

　　肖元一个劲的摇头。还是被一鸣抱上了车。

　　肖元坐在车垫上，两手握着车把手，已经觉得头晕了。

　　然而，假期这几天，只要能稳住一鸣，都值的试试。

　　来美国之前，实验室的研究显示失智症的致病机理可能与之前普遍认定的不一样，脑中那些β淀粉样蛋白斑块的沉积并不是病因，是机体自愈的反应。想要改善病情，或许不是要去抑制，而是激发这些蛋白的产生。顺着这个思路，他们模拟出了筛查激发的方法，另一个小组在寻找正确的疏通点，和转化方式。

　　然而不论是筛查能激发出的药物，或是搜索疏通点，都是需要更大更广阔的合作平台。

　　肖元领着团队起草了两篇文稿递交到一个影响力最大的医学学术杂志，文章递交后，没有收到主编的审核邮件，倒是收到了凯恩父亲的电话。

　　问起这两项研究，邀请他带一鸣来美国，会以集团之力，助他开拓广阔的合作平台。

　　来的第一个晚上，凯恩父亲就同他摊牌，这是爱德华的主意。兰彻斯特家族在几间大的医药公司都有股份。但作为生意人，他自己从来都不看好失智症的药物。但他相信爱德华的影响力，让他安心在庄园里等。

　　学就学吧，只要不摔死就行……

　　肖元捏紧车把手，任由一鸣推着他小广场转了几圈。一放手，自己果然表演起各式摔跤。一鸣绕着圈子扶，一会就累了，让肖元下车，自己推着车子绕喷泉转。

　　围观肖元学车的人渐渐从泽惠夫妇，增加到师娘，凯恩母亲。

　　练到第三天下午，连凯恩奶奶也来助阵出招了。

　　这是一个温暖的冬日午后，没什么风，天气也很好。佣人搬来椅子放在门口，一群人三三两两扎堆坐着，边晒太阳，边看肖元学车。

　　只见一鸣扶着车，肖元好不容易坐上坐垫，抬起脚，歪歪倒倒的出发了。

　　“你身子别总是往左边扭，我快扶不住了。“一鸣正使出全力，叉着腿扶在后面。肖元抖了抖龙头，“我没有，这车总是偏着的。你扶紧，别撒手啊……”

　　“你快拐弯，拐弯，转龙头，快撞上了。”眼见要磕到喷泉台

　　“不行呀，这龙头不听使唤，转不动。”肖元身子越发的往左扭，还使劲想转龙头。

　　“身子别扭，转龙头，不是扭身子！”一鸣着急的提醒。

　　“哎，哎！……我要翻了，翻了……”

　　“没事，我扶着啦！……”一鸣话音还没落。肖元扭着龙头翻了。一鸣手里还抓着车后座，只是翻了个边。

　　虽然一鸣用心护着，但还是阻挠不了肖元的花式摔跤。泽惠心疼的不时喊，“肖元，往右边来点！小心，又要摔了。”

　　每次肖元一摔，围观的热心亲友就会上来一个，出谋划策。

　　泽惠提议找个小下坡，让一鸣把他推快点，然后一放。让他顺着下滑，先找平横感。听起来很不错，一鸣立马拉着肖元去不远处一个小斜坡。肖元忐忑的上车，滑到一半，觉得太快，吓的直接弃车。又摔了一跤。

　　师娘赶紧追过来，看了看并无大碍，“你这，好歹是冬天学骑车，穿的多！你要不一只脚搭着沿子，一只脚顺着骑，先练单脚，坐稳了再说！”

　　肖元又沿边撞了几次，师娘紧捂着眼，不敢看了。

　　“要不，你先踏着脚踏绕几圈试试？”凯恩赶过来，演示给他看如何踏脚踏。肖元试了几下，一只脚没踏成，直接绊摔倒了。

　　不过，这次肖元迅速又爬起来。

　　大家正愁着该怎么出主意。只见老太太忽然笑的很开怀，“哈哈哈，没见过这么笨的。都三天了，骑车是一点进步也没有。光摔跤进不大，爬起来利索多了！”

　　肖元羞愧的低了头，小声了个，“那个，还是，不学了吧！”

　　一鸣又扶起车鼓励着，“想放弃？我还没答应呢！快上来，我要扶了。”

　　两人一直练到快吃完饭，才歇。

　　或许是扶车太累了。这两天，一鸣早早就睡着了，睡眠还挺好的。每夜也就醒一两回。有一晚一整夜，警报都没响过。肖元也难得能睡几次安稳觉。

　　自从上次山中木屋，一鸣夜奔，吓的泽惠劝他送一鸣去护理中心。肖元就给自己也买了个手环，还给一鸣设置了一个5米安全警报。夜里，如果一鸣离他5米远，他就能听到警报声。火警的那种。

　　肖元看着一鸣熟睡的脸庞，亲了亲他额头。站起来去拿电脑，发现腿酸的不行了。揉了揉自己大腿胯。“哎哟！这两个轮子的就是不靠谱！”

　　打开电脑，肖元查看了一下邮件。实验室的工作还算顺利。同事们也都陆陆续续休假了，邮件也不太多。只是自己还要准备一些下周的演讲稿。工作了会，肖元也沉沉的睡着了。

　　肖元醒来，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晒进卧室，一鸣还在酣睡。难得，一鸣整整睡了一宿，昨夜居然没有醒。阳光下，一鸣动了动。肖元凑过来，吻醒了他。

　　“早！”一鸣眯着眼微笑着问候到。

　　“早安，一鸣……”

　　两人吃完早餐来，走到门口时，一鸣又问了次，“今天干什么呢？”

　　“我想学骑车。”肖元指着墙边停靠的自行车说。

　　“我教你？”一鸣高兴的过去推车。

　　凯恩端了盘水果，正要进屋，“肖元，还在学车哪？会骑了吧？都一个礼拜了。”

　　肖元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不能吧？还没会？一鸣不是天天在教你吗？一鸣技术那么高。”凯恩说着，推了推一鸣肩膀，“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呀？教不会他？好让他天天坐你前杠？”

　　“小黄毛，别瞎扯！我恨不得他马上骑会，我们就不用总在这园子里转悠了。”一鸣从凯恩的盘子里拿了颗青葡萄吃了，“这么酸？”

　　凯恩笑的开怀：“谁让你抢了？这盘是给泽惠的。”边说边回头看了看室外，“今天天气真不错，一会让泽惠也出来走走。”

　　等凯恩牵着泽惠刚出来，一坐下，就看见肖元又摔了一跤，这次是连带一鸣也跟着摔了。两人倒在路边的草地上，还哼哧哧的傻笑。

　　凯恩看着也乐了，“你们这是在学骑车了呢？学摔跤的吧？还乐成这样？”

　　肖元赶紧喘了口气，收了笑声，“把手拿来，让你帮我扶车，你老扶我腰，痒死我了。”

　　一鸣笑的脸都有僵，“你老说“扶我，扶我”的。我一扶，你还又笑又扭的。摔死我了！起来。”说着，伸手拉肖元起来。

　　两人刚站起来。一阵手机铃声响了，泽惠坐在椅子上喊，“肖元，你电话！”

　　肖元走了过去，拿起电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喂，皮埃尔医生，您好！圣诞快乐！”

　　“肖元，您好！旅行还好吗？一鸣怎么样？”

　　“挺好的，状况挺稳定的。请问药寄过来了吗？”

　　“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这事。下一个疗程的药，我们到现在还没收到。联系过公司，说是要等通知，但没给具体的时间。我在想，你们哪药快吃完了吧？”

　　肖元犯愁的附和道，“只剩3天了……那怎么办？”

　　皮埃尔医生那边，“这样吧！这个公司研发总部就在美国，离你们哪也不远。我们就不要再耽搁了，你直接联系总部那个项目负责人拿药。这样或许还来得及。我一会发个邮件，再把联系方式给你。”

　　“那也好！”肖元挂了电话，叹了口气。最害怕的还是来了。走之前，迟迟没拿到药，他就担心。这会就只剩3天的量了。

　　泽惠也听到了，正替着发愁，“药没了？这个怎么办？这个临床的药好像效果不错啊。一鸣情绪很好，稳定了很多，肢体也比之前灵活了不少。”

　　肖元看着不远处，正在骑车原地跳的一鸣，“是啊，更主要的是他开心了很多。”

　　泽惠看着肖元顺，“那万一这公司不提供了，该怎么办？”

　　肖元摇摇头，“不会的，市场这么大，这家公司就这一个有效的产品。不会放弃的，就怕是哪些环节出了差错。他们总部研发肯定生产了不少。我马上联系他们，直接跟他们拿。或许来得及。”

　　“那你快去联系。我们帮你看一下一鸣？”泽惠指着凯恩去一鸣哪。

　　肖元联络完了回来，看见一鸣正在教凯恩海豚跳，心情看起来很好，就走了过去。

　　“同学，过来练车，我正找你了。我说怎么少了个人，跑哪去了？”一鸣赶紧把女士自行车推了过来。

　　“我不是你同学。”肖元扶过车把手说。

　　“我知道你不是，你是我学生。教你练个车费死劲了。”一鸣把肖元扶扶正。

　　“我也不是你学生。”肖元继续纠正。

　　“不是我学生？那我这么费劲教你们？我要是没记错，我好像一直都在教你吧？”说着，从肖元身后侧着伸出脑袋，对着肖元侧脸说，“那我图啥？我一金牌教练，你说？”

　　肖元扭头，两人对视着了会。看着眼神，一鸣应该是又犯糊涂了。肖元低头看着龙头，踏上脚踏，“那就练吧！教练！”

　　一鸣这才缩回到车后，看着肖元的背影，“瞧，想起来了吧？散了泡尿，教练都不认识了。叫小袁教练。”

　　肖元踩了踩脚踏，发现很吃力。回头瞥见一鸣正叉着腿坐在后座。“袁教练，你不扶我了吗？”

　　“咦，我不正扶着你吗？”

　　肖元一看，一鸣双手确实是一边一个夹着他裤边。人却稳坐在后座上。“你坐着扶啊？”

　　“嗯，累了。你就这么练吧？”

　　“那骑不动。再一摔，你即扶不了我，还来不及下。快下来！”

　　一鸣坚持稳当当的坐着。“我腿长，你快摔的时候，我伸脚给你撑着。我累了，不想站着跑了。”

　　“那我们今天不练了吧？”

　　“不行，说过要教会你的，你可别想着放弃。骑吧！使点劲！”

　　“那你要是摔了？”

　　“你这身子骨都不怕，我怕什么？”一鸣啪啪胸脯，催促肖元开蹬。

　　肖元附身，压着龙头，使劲一蹬，轮头歪歪扭扭的骑了出去。不禁又大声呼喊，“唉，唉，要摔了，要摔了……”

　　一鸣抬着脚，坐在后面浑然不觉害怕，“你最好别摔，我还在后面呢！”

　　也不知真怕摔了一鸣还是因为车重心稳了，肖元竟然扭了几下轮头，没摔，还骑出了第一个整圈。

　　直到第二天，泽惠跟大家说起这事时，很多人都不信。泽惠母亲还硬拉着肖元一鸣让他们示范一下，“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这简直是先学会跑步，再学会走路的。肖元，你带他一圈，我看看。”

　　一鸣高兴的往后面一座，肖元卖力的开蹬。等肖元骑个一圈多，一鸣才稳稳的跳了下来，肖元就又扭了扭自己也骑开。没想到，两圈下来，肖元像是找到感觉似的，一圈圈的转。

　　学会了骑车，肖元无比的高兴。一鸣也很自豪，只是偶尔犯糊涂时会伤感问，“都快学会了！下次还学吗？”

　　肖元停了下来，对视着一鸣的双眼，认真的说，“来，要学的跟你一样好。”

　　然而，才刚学会两天，肖元必须得丢下一鸣出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