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海马体》知卒

13、就这？Herman公司的传奇？

　　喷泉城，Herman公司顶楼的董事会议室，市场副总裁伊琳正在介绍市场部年中进展。上半年业绩增长乏力，不及预期。她的年中报告也是颇受质疑。多次被人打断。

　　只有CEO派克依旧面带微笑，然而这幅微笑，配着滑雪时晒出的墨镜印，显得异常滑稽。是的，这位“掌门人”，在公司业绩如此不济之时，依旧有心情坐着直升机，盛夏跑去高山滑雪。

　　然而，6年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伊琳依稀记得，6年前，是这位年轻的掌门人，在公司最艰难的时刻。顶住质疑，撑起压力，力挺袁一鸣。随后的两年，公司经历了艰难的转型，逐步扭亏为盈。在濒临破产之际，又再次重回行业领头的地位。

　　然而，那都过去四年前。

　　自从袁一鸣“艳照门”事发，人突然消失。这位年轻的掌门人在震惊之余，依旧能迅速接受公关顾问们的建议。公开批评一鸣，与其划清界限。后又迅速抹掉一鸣在Herman公司的痕迹。尽最大努力，稳住了公司的声誉和生意。

　　然而，在那次风波之后，伊琳发现，派克突然变了。似乎对公司的运营忽然没了兴趣。也不拼了。

　　如此一来，风波之后的前两年，依仗着Phoenix 1的劲头，公司业绩稳步增长。然而，如今科技发展迅速。最近一年，Phoenix 1的市场份额逐步被竞品替代。勉强上线的Phoenix 2市场评价完全不及预期。公司的整体增长也急步放缓。

　　伊琳翻完的年中总结的演示文稿。

　　手心的汗已经快滴了出来。舌头也开始有些打结。

　　会议室里飘过几句小声议论，伊琳隐约听到“一鸣”的名字。

　　是啊，那些家伙肯定是在说：“要是一鸣还在，Phoenix 2这种次品就不会上线，上了也会迅速被替换掉。”

　　确实，要是一鸣在，顺着如今市场的发展，他们可能早就调整了策略。整个Phoenix产品线可能也早被替换掉了。

　　伊琳捋直了舌头，迅速切入下半年新品市场提案。

　　她引了个开场，邀请研发总裁介绍新品最新的上线计划。

　　这位研发总裁是3年前进的公司，在这总裁会议室里算是新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不敢触及座位上的同事，只能盯着演示文稿：“我们有望下半年上线Phoenix 2的替代版- Phoenix Vita。最近我们在技术上取得了关键的突破点。”

　　会议室里一阵阵短咳，却没人提问。今天的会开到现在，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批判他们研发。然而对这个Phoenix Vita，各部门领导们虽然心里一片不屑配以大大的问号：“这TM又是个什么东西？不是说竞争对手的技术平台已经远超Phoenix系列了吗？最近研发也没听说有什么大的动作。怎么就有了关键的突破？”

　　只是，狗急了，还会跳墙。这个节骨眼，在没有别的希望下。这个Phoenix Vista或许是个浮板，至少也能给各部门一个吹泡泡的机会。

　　派克交叉双手，点了点桌面：“Phoenix Vista的技术会优于市面上的同类产品吗？”

　　研发总裁头如捣蒜：“技术绝对领先，至少一年。全新的算法，但使用的还是现有的代码体系。软件硬件方面极易转化。下半年应该能试产测评。”

　　派克点了点头，笑的更真实了些：“那就好！那我们年底应该能看到扭转的迹象，是吧？”

　　研发总裁也跟着勉强的笑了下：“应该是。”

　　伊琳：“如果Phoenix Vista上线的反响能达到预期，那我们的这五年的复合增长率也有望达到预期。”

　　商务总裁也跟着附议，只要能稳步增长，研发新品嘛，总是有挫折的。

　　他这一附议，各部门也都陆续表态以示乐观。渐渐的竟然还有了对研发的夸赞声。研发总裁脸都红了。或许是感动，或许是羞愧。

　　法规的同事也很振奋，关切的问道：“那我们这个突破点可以专利保护吗？需要我们法规做点什么吗？”

　　一听到这，研发总裁的汗渗了出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伊琳。

　　伊琳支吾了一下：“这个，这个，哦，我们着急上市，要不就先不走专利申请这条路？不如我们按商业机密先行运营？将核心技术分段负责，并控制核心技术的知晓人数？”

　　法规点点头：“这样也行！”心里却不免嘀咕，这研发的决策，什么时候需要市场部来回应了？

　　伊琳也察觉到不妥，忙补了句：“我这也只是个建议。”

　　研发总裁反应过来，立刻回应：“好建议，我也是这么想的！”

　　也是，自从6年前，袁一鸣在的时候，研发和市场部的关系就一直这么好。观念同步也是自然。

　　一看四下又都充满和谐，派克准备起身离去：“那今天的议题都讨论完了，是吧？”

　　这时，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哦，就剩如何扩大用户群了。”

　　本就安静的会议室这会更是一片寂静。伊琳看着身旁的市场部实习生，直咬牙，真想让他吞回这句话。却只能干瞪着眼，很是后悔一时“见色起意”，招了个中看却毫无眼力劲的实习生。

　　刚要离开座位的派克，又不得不回到椅子，问商务总裁：“用户群，您这边有什么计划吗？”

　　商务总裁立刻将话题拋回给伊琳。

　　伊琳胡乱搪塞起来。那实习生却认真的记录起来，每当伊琳卡词，他还一脸期待的等着她圆。

　　幸而此时，有人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进来的是布莱恩，一进门，靠近商务总裁坐下，翘着二郎腿，还绕了下额前刘海。

　　然而，此刻，他的这一向来招嫌的标准动作，并没有引起众人的反感。尤其是伊琳，恨不得上前亲他，感谢他在最需要的时刻打断了大家。

　　布莱恩：“年中总结，是吧？我有两个消息，不知你们喜不喜欢听？”

　　派克假笑一下：“哦？你不是休假去玩了吗？”

　　被派克一问，布莱恩探身上前：“我找到一鸣了！”

　　他这一说，会议室又安静的连空调声都犹如轰雷。

　　过了很久，只听几人小声私语：“要是能请回来做个隐形顾问，也算是有救了。他可是Herman公司的传奇啊！”

　　布莱恩环顾了一下派克和众人的反应，又放了句：“还有，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大客户。”

　　派克思绪良久：“你从哪回来的？”

　　布莱恩拖长了音调：“陶瓷国。”

　　派克哦了声，显得很镇静。

　　“艳照门”事发后，派克曾私下安排人手搜寻袁一鸣。却没找到，一鸣就一点痕迹都没有般的消失了。当时，他也想过去他的老家找，只是连他都知道一鸣最怕回国。家乡有他最不愿触及的噩梦。即便如此，派克还是在一鸣老家那搜寻了一番，却也是毫无收获。

　　然而，他还真是回去了。

　　派克又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草草宣布散会。

　　派克一离开，会议室顿时热闹起来。

　　那些认识一鸣的人，一个个喊着布莱恩排队打听。有的只是想确认他真的见到了一鸣？更多的是想知道一鸣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能在行业里藏的这么深！一鸣之前说的退隐肯定是个幌子吧？这么年轻，又有能力，肯定是去哪里秘密高就了……

　　布莱恩只一句：“见到活人了，还真是退隐了。”

　　人都散了后，布莱恩跟着伊琳回她五楼的办公室。一进门，翘着腿坐在伊琳办公椅上。

　　布莱恩刚喷泉城，先是莫名的被跟踪，吓得不敢回公司。这几天，伊琳帮着四处打听，才探知跟踪他的，不过是想顺着他搜索肖元的消息。据说，自从肖元离开喷泉城哪天，伊琳等人就被人跟踪。这会Herman公司以前跟肖元有过瓜葛的人，近期只要有进出喷泉城，都会被跟踪。跟踪的那些人，也只是跟着，并没有威胁，恐吓或者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布莱恩这才又敢大摇大摆的回到公司。

　　伊琳敲了布莱恩脚几下：“蹄子放下！一鸣最不喜欢，弄脏了办公桌。”

　　布莱恩：“一鸣？你是没见到。见到了，你肯定都认不出来。”虽然这么说，布莱恩还是把脚放下来了。

　　自从一鸣走了，伊琳便成了的市场部的领头人，这袁一鸣原来的办公室也早就安排给她了。而她却始终当是一鸣的办公室，除了偶尔会客。她是很少进来的。

　　说到一鸣，伊琳关切的问：“他还好吗？他是不是自己单干了？”

　　布莱恩摇摇头：“别指望他了！他早脱离我们这一行了。”

　　伊琳：“可你找到他后，不就拉回来一票大客户？不是跟一鸣有关的吗？”

　　布莱恩闭口不答，有关是有关，但肯定不是伊琳想的那样。

　　为了堵上这个话题，反问：“Phoenix系列，怎么突然就有核心技术的突破？这你能说吗？不能说。哪也就别问我。我们各自努力？没想到刚风光了没几年，公司TM还是这副鸟样！”

　　伊琳：“还好当年肖元没有进Miller公司。要不然，早没我们公司什么事了。”

　　布莱恩：“他进不进Miller公司，结果不都一样。这两年，Miller公司逐步布局。现在他们那个研究所的背后是谁在撑着的？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才能绊住他们。”

　　伊琳听了深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远处的山脉。已经入夏，山顶的最后一块积雪此时也是若影若现，一片青翠。

　　盛夏已至，还没到八点，刘家村这片山路也已经很热了。

　　肖元背着背包，踏上木桥。望着这座伴随他整个童年的木桥，和身后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两周后，一旁的“夕阳之路”就要开工了，以后走这木桥的人会越来越少。

　　这座桥不会拆，会留作景点。然而一座没人走的桥，又有何存在的意义？

　　这座桥对他而言，极有意义。

　　是他人生的开篇是从这条路开始的。当年，爷爷是在桥头捡的他。守着他在桥上等了一个月，没等到要找他回去的家人，却学会如何照顾一个婴儿。后来，爷爷背着他一遍遍跨过这桥去赶集，去上学，去看医生。他见过的每一个新奇的物品都是从跨过这桥之后才有的。

　　然而，也是为了修这所桥，他唯一的亲人葬身桥底。

　　他曾试图一把烧了这桥。却被张心成识破。

　　而今，桥终究是要消失的。

　　肖元又最后看了眼桥和桥后的刘家村。

　　拉紧了背包带，疾步追上前面向他招手的一鸣。

　　搭着一鸣的手，爬上了马路旁的拖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