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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陈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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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元看着满屋的人,围上前的都是些爷爷叔叔们,后圈的是奶奶婶婶们。
一鸣被他们拉扯着围住,背包也被扔到一边,正劝刘孬头和老三他们别激动:“嗓门小点,出去说?”
刘孬头吼了声:“你让哪“小呆子”说,昨晚他是不是咒了陈奶奶?是不是?”
一鸣弯着腰,配合着刘孬头架着自己:“陈奶奶怎么啦?昨天不还好好的?”
后面一阵哭泣声,王大妈挤上前来:“我今早去找她,说好了一起赶集的,结果她!呜呜……怎么叫都叫不醒,呜呜……一摸都没了气。”
一鸣这一惊,抖开胳膊,把老三都摔了踉跄,急问:“什么?陈奶奶没了?”
急忙往外走:“都出人命了,还堵在这?文华呢?”
二大爷一把拽住他:“死都死了!又着什么急,有什么好看的?”,又皱着眉说:“老太太穿戴整齐的躺床上,也没盖被单,怕是自寻的。”
一鸣心里一阵悲凉。
自从来这刘家村,这已经是一鸣遇到的第十二起老人离世。村里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大新闻,倒是隔几个月就有人“走了”。这些人,或许都习惯了。对走掉的人远没多大兴趣。
然而,陈奶奶虽然年纪不小,但身体硬朗,个性善良,也算是活泼的。
赵大婶也不认同:“她怎么可能是自寻的?她那么好,有文华这么孝顺又有出息的儿子。大城市的媳妇又漂亮又有教养,孙子孙女都还成双了。自己身体又好。七十过半,没病没灾,文华还年年带她去大医院体检。全村就数她最有福气。我要是她,天天睡觉都能笑醒,怎么可能会寻短见?”
刘孬头又跟上,再架起了一鸣胳膊:“就是!房间什么都没有,她还能一口气就把自己给憋死了?肯定是小呆子咒的。你快让他招供。他一回来村里就不安宁。”
一鸣深叹了口气:“都说过多少遍?没有恶咒,那都是迷信!”
刘孬头:“那他咋一出现,就全村干架?你不也跟着蹲了局子?再说你要是没看出来,你这会收什么包?不也是想跑路?”
刘孬头踢了脚地上的包。
包滚到肖元面前,他提起背包,并不轻,看看一鸣。
将包递回给一鸣,声音不大,却极为坚定:“你走!”
只这两字,满屋的爷爷奶奶忽然安静了。又过了会,以刘孬头为首的,又“讨伐”起了肖元。既然能说话,得让他亲口承认罪过。
不管他们怎么说,肖元并不理会,只顾清理案台,擦了擦爷爷遗像。
村民们从他被领进村那年的大旱,一路说到他走的哪年。
完了,刘孬头让他立刻马上消了对刘家村的咒。永远搬出去,不许再回来。
一旁的王大妈,赵大婶“好言”相劝。说“不是不希望你回来。只是你一回来,就出事,不吉利。这事,你自己沾着也是晦气。以后,不如就少回来了。你爷爷我们帮你供着。逢年过节,少不了他的纸钱。”
肖元依旧只顾着擦遗像。
刘孬头着急上前要来拉他,却被一鸣挡住:“谁敢碰他?这是他们肖家,他来去自由。再说,他要是真能施咒。咒谁不比咒你们起劲?”
一直没说话的溜老头这时冒了句:“那倒是,咒□□或者咒曹县老三,成事了,还算是个新闻。咒我们,走了,也不过一小撮灰。浪费!”
肖元擦完遗像,从香案抽屉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个放大镜,一套滑轮还有一块大大的像冰糖一样的东西,又掏出一大沓材料。往香台一放,冲后面年轻点的几个叔叔抬了下头。
“这些是你施咒的法宝?”痞子一看到肖元拿出了东西,忙钻到前面来翻看?
刘孬头也是捡起那块冰糖样的晶体,舔了口:“艹!矾?”
扭头对着一鸣吼:“不是不让我们用矾?还逼我们用自来水了?你自己屋里倒藏了这么一大块?”
“保险单?”白衬衫拿起那一沓文件,和溜老头一起翻看起来。这些可不就是免费领奖哪天,村民们按的手印的那些文件?
“卧槽!难怪你要咒人,你不会盼着我们都死了,你好去领钞票吧?”溜老头看不太明白,手却开始哆嗦。
白衬衫白了他一眼:“没有的事。这些都是医疗加强险和人寿保险,受益人只能是本人或直系亲属。”
溜老头愣了愣,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白衬衫:“就是说都是给你们或者你们孩子的。他肖元捞不到半毛钱的好处!”
村民们看着肖元和一鸣,更不理解了。
这小呆子肖元还能安什么好心?
一鸣也懒得同他们解释。难道要跟这些人解释,肖元并不呆,虽然自闭,却都明白。刘孬头杀了他最心爱的小狗,他极度悲伤,自然是要教训一下刘孬头。没想到整死了他家的牛。二大爷天天给他爷爷使绊子,他爷爷善良能忍,他却舍不得自己的爷爷,放把火也确实想教训一下。只是他的法子,这些村民看不懂,想不出来,就觉得邪气,是施了咒的。
一鸣:“没什么咒,你们明矾能当盐放,净水用,食物里放。自然痴呆会多些。再加上寿命越来越长,自然得老年病的也多。他没有本事咒你们,也没有本事帮你们消了这些。才给你们多上了些保险。”
陈奶奶都死了,一鸣也不想替他们捂着了。
到了陈奶奶家。
文华坐在床旁,眼神木衲的看着床上躺着的老母亲,染的黑发梳的溜光,穿的是他寄过来的新衣服。
陈奶奶爱漂亮,年轻时就如此。
文华本来想着等把老太太也送走了,他也就轻松了。然而,这会他心里却并不轻松,只有难过。
握紧陈奶奶的手:“下去后,见到老头和肖老头,跟他俩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文华想起那年,肖老头是故意摔死自己的。那老头平日看起来温和,狠下心来却是令人发指。
应该为了肖元那孩子能走出山区。当肖老头知道自己得了好不了的病,就扎扎实实从桥上倒头摔了下去。”
他和他老头看见了,赶下桥下的河滩。发现肖老头还留着一口微气。他俩想着要去叫救护车,肖老头却拼净全力摆了下头。他当时不明白,他老头却像是明白了。硬是拖着,不让叫救护车。
之后,肖元闻讯跑了过来。说是跑,更像是滚,那孩子从小体力差,跑不快,就连滚带滑的从山崖滚下来的。
满脸滑痕,衣服也磨破了,求他们叫救护车。他老头只说:“又不是我家的人。” 不肯打电话。
等二大爷赶来,才打的电话。那会肖老头就已经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救护车没多长时间赶到了河对岸时。然而要过这木吊桥,却快不了。等医生护士提着担架赶了过来,肖老头都走了。
那天,那孩子一直哭喊,求人的话,恶毒的话,疯了般的喊,村里的人从没听他说过那么多,却说的让人心颤。
当晚,回家的路上,他老头问他:“肖老头是不是绝了点?”
他那会大学快要毕业,家境本就差,他老头每月的透析费耗掉了家里仅有的收入。他好不容易得到直研的机会,本想继续深造,但苦于家境,只能就业。正郁闷着,说怨气十足的说了句:“好不了的,早点死也好,一了百了,活的人还能轻松点。”
是他的话,伤了他老头。几天后,他老头也就跟着走了。在他床头翻出一些没吃的药。就像肖老头一样,他老头也不愿别人知道自己是自寻短见的。再后来,她妈妈看到屋子里肖元的水壶。就一口咬定是肖元咒的。
而今天,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母亲。
真的是巧合?还是多年前,她已经知道父亲藏在床头的药?抑或是那药本就是她藏的?
文华看着母亲的遗体,摸了摸那冰凉的手,将她双手叠搭在胸口。
“唉!文华。”白衬衫赶上来,递给他一份保单。白衬衫没说话,但哪表情似乎是愉快的。
文华拿着保单看了看,摔到一旁,抚着陈奶奶的遗体,痛哭起来。:“妈!妈!”
白衬衫捡起保单:“一百多万呢。陈奶奶的事,咱风风光光的办?……”
一鸣捡起保单,撕成了小碎片,对着屋顶悲愤的吼着:“没人告诉你,这保单还没到生效期吗?没人告诉你,自寻短见不在保单内吗?”
这话一出,一旁的溜老头怯怯的问:“真的是赔不了钱的吗?”
文华痛哭:“妈!我是嫌弃你。嫌你老了,嫌你拖累我。我也是缺钱。再不出成绩,我公司是要开除我了。但是,妈!妈!……你醒醒啊,这个保险赔不了钱。”
然而,陈奶奶只是头发被摇的乱了点,脸上却依旧祥和满足。
陈奶奶出殡那天,村里还是一片热闹。虽然保险赔不了,文华依旧风风光光的请了个高级的殡葬一条龙。
自己顶着个红肿的熊猫眼,强打起精神,热情的招待着熙熙攘攘来送别的人。
灵堂极为热闹,有哭泣的,有大声喊话的,还有来表达羡慕的:“陈奶奶这就是有福气,走的都痛快,一觉睡没了。没受罪,你看这脸,都是笑着走的。”
忽然静了下来。
肖元走了进来,两边的人就都散开了。吹唢呐的,也识趣的停了下来。
肖元走到遗体旁,看着面容整洁的陈奶奶。伸手从背包里掏了件东西。
文华伸手想拦他,却还是收了回来。
肖元将军用水壶,放在陈奶奶身边:“不用还我了。您带上吧!捎给我爷爷也行。”
说完,领着背包走到文华面前:“我早知道是你。但是,你是唯一愿意找我说话的。这次,我会去趟市里,去你们公司。放心,你不会丢了工作。不是这次。”
文华顿时僵住了。
那天修谱,他和一鸣聊起肖元。他早听说国外有个亚裔大能,研究粒子物理的,算法建模是业界出了名的,叫肖元。他那会还笑话说同名不同命。一个是天才,一个是呆子。
同一鸣确认后,才知道真的就是他们村里的这个“小呆子”。
如果一鸣说的属实,他们公司的这点小技术瓶颈。肖元花个半天时间,写个算法就能解决了。
然而,当天他虽然喝了不少酒,却也没脸皮,没胆子去找肖元提。只是跟一鸣聊了几句。
那之后,他妈妈出事了,谁都在骂肖元。他自己虽不骂,却默许这种“责备”。这样人人都忙着骂肖元,而他文华依旧是哪个孝子。
没想到,他提的那句。一鸣上心了。肖元也就使得动了。难怪陈奶奶每次总让他跟着一鸣。
文华又看着母亲的遗体,眼圈的泪又在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