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肖老头其人 ...
-
“你再敢提哪天,我他妈下次就不用棍子,用锄头,把你这房给清了。”
虽然这院子里本就吵闹,但二大爷这洪亮的大嗓子还是刺破了四周的叽叽喳喳声。院子忽然安静了不少。
一旁的刘孬头脸颊泛红,也不示弱,摇晃了一下站了起来:“妈的,你不敢让我说?你那房没绝户?你不也跟我似的?老光棍一条?跟我抢车?你ta妈还下阴手?”
一旁的老三推了刘孬头一把:“肉都堵不上你的狗嘴?”
刘孬头咧嘴笑了笑:“狗肉才是真叫好吃。就他妈袁主任,事逼,硬不让买?你说,我们当年谁还需要买狗肉?看中那家的,不就是一个畜生,死都死了,谁还追究?”
老三:“你就坏在这张嘴。年轻时馋嘴,打老肖家的狗,吃狗肉。还把狗蛋烧了,骗那家孩子吃?怎么样?应咒了吧?自己蛋没了吧?你活该绝户!”
刘孬头一胳膊要煽老三,怎奈酒喝的有点上头,打偏了。
二大爷一锤桌子:“今天晒谱,祖宗都看着。我看谁敢打架?”
刘孬头定定神,看了眼二大爷,嗝了一声:“你也都块70了,你横什么横?比我高一头,你又厉害到哪去了?你这年纪,你抢了车,还有女的愿意跟你?跟了你,你那玩意也传不了代了吧?”
老三听不下去了,一把拉着刘孬头坐下来,给他夹了块肉:“闭上你的狗嘴?你还能叫唤几年?”
刘孬头嚼了口牛肉,啧吧了一下嘴:“嗯,这牛肉不错,炖着烂,还是袁主任找的厨子会烧。”
侧头却骂了句老三:“你天天跟着老二后面,你又不是他一房的。你们都算不上兄弟。他兄弟,那肖老头早他妈上天了。”
“砰”一闷声,刘孬头哎哟一声捂着嘴,猛的站起来,直指二大爷,支吾的骂着:“你ta妈龟孙子,又偷袭?我都没几颗牙了!”
老三:“二哥,你肖点过,让他说。不都说祖宗还在看着呐?”
王大妈瞬间移了过来,给刘孬头递上块抹布,:“快别说话了,去诊所看看,这嘴也肿了。不看,几天都不能吃肉了。”
刘孬捂着脸跑,嘴里还不停的咕囔着。
溜老头一看刘孬头跑了,笑出了声:“孬子就是孬子,跟老二坐一块,还敢提这个。”
这溜老头长辈那一桌的男的都不带他坐,一鸣招呼,他也就挤到这年轻一辈的这桌。
白衬衫问溜老头:“肖老头,就是那个肖元的爷爷和二大爷是兄弟?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溜老头夹了块豆腐:“这你们小辈的就不懂了吧?”
接着维维道来-----
肖老头确实是外姓,不是我们姓刘的。但打小是老二家养的。
这肖老头子一辈子命苦,人却奇好。
他原是老二他妈妈娘家的村里的。1958年饿饭的时候,他家成份不好,大人们都陆续饿死了。就剩他和一个傻弟弟。
那傻弟弟不光傻,还坏。
有一天傻子饿急了,捉了条鱼,煮着自己吃饱了,只留下一些鱼骨头和汤。老二回家喝了一口汤很鲜,没舍得多吃。后来看到鱼骨头,觉得不对劲,问了傻子才知道是河豚。赶紧求邻居去叫医生。可惜医生也没能救回傻弟弟。
肖老头一看傻弟弟也没了,自己抢过鱼汤都喝干了。好在医生看到了,下了猛药,让他吐了三天,暂时捡回了条命。不过本来就虚弱的身子,好了也是躺在床上,早晚要饿死的。
后来老二他妈回娘家,听说了,就把他带回自己家,才真养活了。
那会老二家最风光了,他爸爸生产队的,顿顿有粥喝。
不过,老二不喜欢肖老头。跟他妈说你怎么捡个“带把的”回家?不如捡个姑娘,将来留着做媳妇?
所以处处给肖老头使绊子。那两人年纪本来就差不多。老二个子打小就高。肖老头又处处让着,所以总受老二欺负。
不过,怎么说呢?
肖老头人好呀!还不记仇。后来还替老二去服了兵役。虽说那个年代当兵光荣,都争着去当。但毕竟传着要打仗的。老二他妈舍不得。也幸好肖老头愿意去顶。
当兵那两年,他兄弟二人不常见面,倒是关系好了些。听说肖老头部队里的每分钱除了给老二买东西,就留着拿回来给老二他妈。
那会老二虽然没当兵,部队里有的,他却都有。我们可是羡慕他了。
后来听说肖老头在部队干的不错,还立了功,得了不少荣誉,三年兵又留了三年。本来是要留在部队的。但老二他妈身体突然不好了,就硬被家里吵的复原回了村。
为他复员事,肖老头还跟老二吵翻了。
肖老头本来不想复员,刚升了排长,想留在城里继续当兵,把老二他妈接过去治,还托战友连房子都看好了。
老二不同意,硬逼着肖老头复员退伍。那会老二做事,确实不像话,不是个东西。肖老头这一回来,他自己倒跑了。后来,也就小半年,老二妈就走了。
老二妈刚查出来,也都知道是晚期了,也是治不好的。老二他妈刚走,老二他老头子也开始不太对劲,发痴呆了。那几年肖老头的哪个日子真是难熬。
不过,他那战友倒是真好,后来知道了,也跟着转业了,还分配到我们镇上,就是那个万老师他爸。
老二老头子痴呆那几年,老二是跑到广东去了,那会刚开放。老二胆子又大手又狠。不知道做的是什么生意,忽然有钱了。
还开始给肖老头汇钱让他照顾老头子。还说要买小轿车开回来。
那年头,我们连电视都没见过。他都开上小轿车了。
肖老头哪个开心,以为这不成器的终于知上了路子了。把他寄回来的钱都买了砖和水泥,还上山上砍了老松木,要给他盖房取亲。
没想到,肖老头把房子盖好了,相亲的对象都安排上了,老二人却没回来。两年都联系不上。后来才知道是蹲了班房,进了局子。
又过了些年,老二放出来了,回了村。却不惦记肖老头的好,两人又不合。
肖老头当村干部,老二就处处跟他作对。再后来,肖老头捡了小神经病。那更是不得了。
有一次赶集,老二把小神经病骗到街上,差点弄丢了。那次,肖老头发火了,揍了老二。
再后来,两人连招呼都不打了。
肖老头死的时候,小神经病第一个咒的就是他老二。
这时候,痞子唉了两声:“你这说的就不对了吧?我怎么听说肖老头死的那次,神经病咒的是全村的老人?”
溜老头眉头一紧,拍了下痞子脑袋:“你老子倒是腿翘的早!咒全村?亏你也敢说?”
咒全村?白衬衫也插了句话:“不是说咒的是文华他老头子吗?那老头隔日就没了。为那事,陈老太还闹到镇上。后来万老师来了,才把肖元给带走的?还说那小神经病不肯走,走到桥头还放了句狠话?”
痞子眼瞪的大大的:“放的是什么狠话?”
白衬衫刚想说,瞟了眼四周的桌子,都是些七老八十的。隔着桌子的王大妈正在催陈老太快点吃,吃完好打牌。隔空对王大妈喊了句:“妈,打牌莫催,一催准输!”
完了,自己斟了杯酒,喝下了肚子。
痞子觉得没劲,又吹起了自己最近城里的生活。
酒宴中午吃完,开了几桌牌,原桌推上了麻将。
一鸣帮着统计好村里的名册。这次他终于让二大爷同意,跟在他老头的名下,记下了肖老头和肖元的名字。
肖老头过世多年,总算是上了生活了一辈子的刘家村谱。
为此,二大爷还到后庙上了香,告慰一下先人。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人倒是霸着后庙小半天。
他告慰完了,其他族人也都陆续排队庙里给先人上香。
唯独文华没去。
晚饭,还是同一张桌子,差不多的人,又喝上了。
文华那一桌不少人都回城了。文华也想回去,只不过陈老太硬让他帮着一鸣收谱,就没走成。这晚上也就并到一鸣这一桌。
文华话不多,聊起天来也是彬彬有礼。偶尔提到肖元也都是直呼其名,言语间没有恐惧也没有鄙视。
还笑言说,自己是村里听过肖元说话最多的人。
有一年,陈老太酿了不少米酒,文华偷了点,本想带给朋友喝,不幸被肖元撞见了。朋友骗肖元那是糖水。肖元摇摇头,不肯喝。文华就逗他说:“喝了,你就能开口说话了。人家就不说你孬了。这水能治神经病的。”
结果他就喝了,一喝有点呛,不过也甜,就咕咚咕咚跟着喝。那会肖元人小,个头更小,酒量却不小,喝掉两大瓶才醉。文华偷的一大壶,被他一个小孩干掉了一大半,醉了果然傻呵呵地,又是笑,还真说了不少话。
那事后,被肖老头知道了,嘴上是骂了文华,心里怕是感激不尽。文华记得肖老头骂得时候嘴角都带着笑。
没多久,二大爷家后院不知道怎么着火了。说是肖元咒的。但有可能是他醉酒误放了火。
再后来,肖元更是躲着村里的人,文华他们再想逗他喝酒,他也不肯喝了。
文华有些可惜的说:“本来可以是个正常的孩子。只怪生长在我们这闭塞的山村。民风又不好。你们要真是能修通路,倒是了却了肖老头的心愿。”
天渐渐黑了,各桌也都喝的醉意朦胧。
二大爷哪桌,刘孬头晚上也回来了。掉的牙还有点疼,只能喝肉汤吃豆腐。话说不清,也就乖了。难得几个老头喝酒没吵架。
陈老太下午手气不错,狠狠的赢了王大妈她们几把。人却并不太高兴。这会闷酒也没少喝。
一鸣酒量不好,看着一桌桌都有点东倒西歪。更是不敢多喝。渐渐的,天空挂起了一轮月船。各种驱蚊法宝也没能阻挡蚊子大军。
然而,这些老人都没有散场的意思。
不但没离场,又还来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