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碗碗菜

60、第 60 章 云祁，我们

　　云祁攥着我的手臂，一点点收紧。我看见他嘴唇在轻微发抖。
　　“说话啊！”他咬紧牙关，似乎这样可以让他的情绪停止外泄，但眼里的火光却是藏不住的灼人。
　　我的脸应该是发烫了，连带着脑子也开始发热，整个人开始飘忽起来。我愣愣的看着云祁，却在这一刻好像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虚弱地恳求道：“你先放开我，我不舒服，我感冒了，需要吃药，需要休息。”
　　他会放开我，扶我躺下，给我盖好被子，给找找药来，安慰我，抱着我……
　　面前却是他讥讽的双眼。“邱誉，我和你到底谁会伪装？”
　　我回避他的目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不明白吗？”他却再一次用力，我的手臂开始疼起来。
　　“你为什么要学国画？”
　　“为什么要来宛城？”
　　“为什么亲近我？”
　　“为什么不跟我去北京？”
　　他一步步向前，却又猛地闭上眼，似乎已经不敢再说下去。“因为你哥！”
　　脸火辣辣的疼，我浑身不住地发抖，“他是我哥，他是我哥，你明不明白……”
　　云祁蓦地提高声音：“你只当他是你哥吗？”
　　云祁放开我，进屋去了，不一会拿了本我画过的草稿出来，甩在我的身上。“你一直肖想着你哥吧！画了这么多本……”
　　稿纸散落满地，一页一页摊开，是我曾经画过的草稿，有火柴人小漫画，有人物素描，每一张都是我哥。
　　我本来把这些放在床底下，但昊子上次给我找出来，还用行李箱给我带来了。
　　我绝望地想辩解，却无话可说。
　　很多事情很难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多情感也确实很难仔细辨别。我只知道，那是我哥。我的亲人，我的榜样，我的遮阳伞，我的避风港。
　　小时候爸爸妈妈很忙，哥哥带着我长大的，我们同吃同住，同玩同睡，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少年的心很小的，小得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一个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因为一个女人吧。昊子的妈妈。她好看，勤劳，爱笑，对大哥很好，对我父母很好，对我也很好，爱给我买礼物，喜欢摸我的脑袋。
　　但是我讨厌她，第一眼就讨厌，来我们家更讨厌。我哥抱过她，背过她，亲过他。这些都是我的。
　　我想赶走她，我把她骗到山上，结果她被蛇咬了，我因此被我哥打了。
　　我后来就学乖了，欺负她只会让我哥讨厌我。我见面就对她笑，跟她打招呼。他们结婚，我祝福他们；他们生孩子，我讨好那个孩子。
　　这样大家都好，不是么，她开心了，我哥也开心了，我也就开心了。
　　后来他们离婚了，我更开心了。
　　但没多久，我哥要去远方读大学，要去非洲发展，我要跟哥哥分开了。
　　我得继续联系他啊，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想念我哥。可我哥很忙，我不能再拿作业去烦他了，因为他会给我报各种补习班；家里也没那么多琐事要说，就算有也是我妈抢着说。
　　怎么办？
　　只好找他儿子了。昊子。他关心他儿子肯定是胜过关心我的。
　　每天打电话。
　　哥哥，昊昊好像长新牙齿了，我给你寄了一张照片；
　　昊昊能走路了，我今天牵着他围着院子走了小半圈；
　　昊昊今天差点摔跤，还好我眼疾手快抱住了他，就没摔着；
　　昊昊今天哭着要吃冰淇淋，我就悄悄给了他一个，没多给；
　　昊昊今天在学校跟人打架了，我就帮着他把那臭小子打了一顿，昊子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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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无巨细，每天都像天气预报一样，播报了好几年。
　　哥哥每次在那头笑呵呵的，小誉辛苦啦，哥哥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啊哥哥，我们是最亲的人。
　　我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的，很难说清楚，是什么时候对我哥怀有异样情愫的，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天跟哥哥打一通电话就是我的盼头。我一直在等他回来，有我爸妈，我哥哥，还有昊子。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可有一天放学回家，看到我爸妈拿着一张照片在看，还笑得合不拢嘴。
　　我偏头看一眼，我哥寄回来的，上面有两个人，一个是哥哥，另一个是陌生女人，一头大波浪卷，身材高挑，容貌俊俏。
　　这是谁？
　　我妈像是捧着个香饽饽要给我分享一样，你哥的女朋友啊，你觉得怎么样？
　　我扔下书包摔门而出，去找朱厌他们喝酒。后来喝醉了，睡在了他们家。第二天醒来，朱厌问我，你昨天怎么了，喝醉了一直哭，失恋了？
　　失…恋…吗？
　　恍若一个霹雳，我的脑海里嗡的一声，我怔怔地望着朱厌，最后转身跑了。
　　后来，又是熟悉的老一套了。他结婚了，我祝福他；他有孩子，我就亲近那个孩子。
　　只要能离他近点。
　　我努力做好一个兄弟该做的事，只把他当我哥。可夜阑人家，我想他了，疯狂地想，他身上的烟草味，他宽厚的手掌，他摸我的脑袋，他把我搂进怀里。
　　我想说出来，我感觉自己好孤独，我终究会期望落空。
　　第一幅草稿在笔端成型，然后是第二幅，第三幅……
　　我本来想学漫画，但哥哥喜欢国画，那我就去学；他在宛城定居，那我就去那读大学。
　　光明正大的理由。
　　这是我的羞耻，我的罪恶，但是我又没做什么。我只想靠近他一点而已。
　　我只是很绝望，我以为我永远都走不出来的。
　　这么多年，我如裹烂疮一样，藏着这点小小心事，以为可以永远不被发现，却没想到，猝不及防地被撕开了，带起一层皮，血肉模糊，发出一阵恶臭。
　　我只想躲起来，躲进房间，躲进被子里，甚至把自己揉碎，化成一阵尘埃消失不见。
　　但云祁还在喋喋不休，他不打算放过我：“你哥结婚那晚，你看的是《喜宴》吧，你是不是在幻想，为什么新娘不是你？”
　　我使劲摇头：“云祁，你别说了。”
　　“还有你侄儿，你真当他是你侄儿吗？你应该是恨他的吧？当时你却表现得很在乎他的模样，你是演给你哥看的吗？还是说，你爱屋及乌？”
　　“别说了！”
　　“还有我，当初你每一次来找我，我都以为你是因为我，但其实不是对不对，每一次都是因为你哥。那你是怎么好意思叫我姑妈大嫂的，又是怎么说服自己靠近我的。你说我虚伪，你说我们俩谁更虚伪……”
　　“你闭嘴！”
　　一声脆响，我举着发麻的手掌。
　　云祁歪着头，沉默了。牙齿咬到舌头，一丝血痕从他嘴角溢出。他舔了一下，又扯了一下嘴角。
　　“你恼了。”云祁一步一步朝我逼近，“你从来没对我动过手的，因为你哥，你打了我。”
　　我连连后退：“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试着去抓云祁的手，“能不能不要说了，求你。我好累，我想休息，你饶了我吧，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我们还是我们吗？邱誉，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尤其是你。”
　　我跌坐在沙发上，云祁靠过来，俯下身捏着我的下巴：“我本来看了你的草稿，只是猜测，但是我没打算说，因为我选择相信你，想跟你有以后，所以我给你寄了戒指。”他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力气：“但是你不要，你又一次信了你哥。你根本不信任我，也不了解我。你侄儿要是是我找人捅的，我会直接让人捅死。”
　　我睁大眼睛望着云祁。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半点熟悉的气息。
　　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跟云祁要断了。
　　我是曾经喜欢着我哥，我以为我永远也走不出来，但是，我碰到了一个变数。
　　他干净，斯文，懂礼，爱撒娇，爱叫苦，爱亲亲。
　　他说喜欢我时，我曾头脑一热想要答应的，但是，我怕他只是年纪小看不清，更怕我自己只是想利用他来遗忘。所以我答应等，等他长大，等我自己想清楚。
　　我真的爱他。
　　可是，他现在不信任我了。我说什么，他应该都会觉得我是在骗他。毕竟，我最初靠近他确实是不怀好意。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云祁，我们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