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碗碗菜

3、第三章 但我还是走

　　昨晚熬了个夜，第二天醒来已经快晌午了。迷迷瞪瞪地伸个懒腰，睁开眼，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褐色眼睛。云祁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几缕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被子大部分被我卷走了，他紧紧拽着所剩不多的一个角。
　　我心虚地赶紧替他盖好被子，还好没让老妈看见，不然铁定抽我，说我虐待他。
　　“醒了怎么不叫我？”我顺手薅了一把他的头发，他微微闭了下眼，还是让我摸了。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隔了一会才说：“小叔，他们出去了。”
　　“我知道，他们有很多事要忙，所以你今天得跟着我。”
　　他眨眨眼，浓密修长的眉毛一颤一颤的，也不知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又赖了两分钟床，伸手够过手机一看，已经快十一点了，快吃午饭了。我们还早饭都没吃，唉唉，我确实是不太称职啊。
　　这孩子也是，硬是一声不吭的。我赶紧爬起来，“饿不饿？小叔给你做饭吃。”我快速穿好衣服，看他也要跟着起来，又把他按回去：“再躺一会，小叔给你做翡翠珍珠汤，做好了叫你。”
　　他点了点头，我就没管他了，直接去了厨房。
　　等我煮好汤端上桌，他已经洗漱穿戴整齐，正规规矩矩的坐在客厅里。
　　“怎么起来了？过来吧。”
　　他走过来，望着两盆黄澄澄的汤，露出疑惑。
　　“西红柿疙瘩面汤，吃过没？”
　　他又迷茫地摇头。
　　“那就坐下尝尝吧。”
　　他乖巧地坐下，拿勺子热滚滚的正要往嘴里送，“哎，小心烫。”我喊了一声，同时把自己勺子里吹冷了的喂过去，“来吃我的吧。”
　　他却愣住了。
　　我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不习惯。我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以前哄我侄子吃饭就这样，吹冷了再递给他，云祁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我没多想也这样做了。
　　看他犹豫着，八成是不愿意的，我准备收回手，他却又低头喝了。
　　“怎么样，小叔的手艺还成吧？”
　　他砸吧嘴，还品味了一下，认真点头，眉眼露出点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好喝。”
　　这孩子实在是太乖了，我不自觉地又摸一把他的头发。“慢慢喝，别烫着了，锅里还有。”
　　可能是太饿了，我和他各自把一盆面疙瘩汤连带着锅里的，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我本来打算带他出去玩，但雪下得更大了，外边雾气蒙蒙的，他本来就体质不大好的样子，我也怕他着凉，就关在屋里写作业。
　　放假大半个月了，我的作业几乎还没动笔。
　　他坐我旁边看着，我在做一套数学试卷，这本来就是我的弱势科目，加上他一直盯着我，半个小时了，我还没算出一道题。
　　多少有点挂不住，我只得说：“你要不要看电影？”
　　他摆头。
　　“打游戏？”
　　他还是摇头。
　　我没辙了，这孩子怎么就没一点不良嗜好呢？
　　“小叔，书架上的书能借我看看吗？”他问得十分有礼貌。
　　我求之不得啊，“可以啊，你随便看。”那上面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书，他去取了书，就坐旁边安安静静看去了。
　　等我做完一道题，转头才发现他拿着北村的一本《玻璃》在看，看进度都翻一小半了。我吓一跳，这书还不适合他这个年纪看，我伸手准备去拿了，又缩回来，这孩子本就容易多想，恐怕又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事。
　　我只得硬着头皮问：“是不是很枯燥？”
　　“是有些不懂。”他点头，“他们是好朋友，为什么总是要吵架？”
　　“这个……”我说，“作者都喜欢瞎写，故意制造冲突。别看了，吃不吃烤红薯，咱们昨天晚上烤在暖气片上的，这会应该差不多了。”
　　“…嗯。”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跟我一起吃红薯去了。
　　…
　　他跟我在家待了一整天，直到深夜，大人们才回来。
　　大嫂问：“今晚是跟我一起去酒店睡，还是跟你小叔在家睡？”
　　云祁悄悄看我一眼，忸怩着说：“跟小叔。”
　　大嫂无奈，对我抱歉道：“小誉，只能再麻烦你了。”
　　我赶紧说：“没有的事，你们明天也会很忙，恐怕会顾不上他，这两天就让他跟着我吧。”
　　“……也好，谢谢。”
　　“嗯，那你们早点休息。”我转头去叫云祁，结果他已经自来熟地往我卧室去了。
　　等我在外边洗完碗进去，他早已洗好澡，乖乖躺到床上了。
　　我感到好笑，果然养小孩就跟养狗狗一样，混熟了就好了。
　　睡前，我给他床头柜上放了盏台灯，提醒道：“要上厕所就按这个，或者叫我，别自己忍着，听到没？”
　　一听我提这事，他就羞得往被窝钻。我忍不住逗他，故意说：“哦哟，有人害羞了呀。”
　　他钻得更深了，脑袋全埋进被子里不出来。
　　我怕他闷坏了，戳他两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出来吧。”
　　他还是不动，闷了好一会，实在是呼吸不畅了，才终于露出个脑袋，眼睛眨巴眨巴地，求饶似的看着我：“小叔，你能不能忘记这件事，我以后不会了。”
　　这小孩实在太好玩了，我憋着笑，“行吧，看你求我的份上，以后不提就是了。”
　　…
　　按照我们樊城的规矩，我还未成年，又与哥哥年纪差太多，是不能当伴郎的。但一大早还是被大哥叫起来，给了一套崭新西装——待会要穿着跟大哥去娶亲。
　　我把西装拿房间试穿了一下，上等羊绒面料，剪裁也很合身，穿上整个人确实精神了很多。
　　透过穿衣镜，发现云祁正偷偷打量我，我冲他挑眉：“怎么样，小叔是不是很帅？”
　　他抿着嘴唇笑着点点头。
　　“走吧，我先送你去酒店找大嫂。”
　　…
　　我领着云祁打个车到酒店，化妆师还在给大嫂化妆，房间里挤着满满一屋人，除了化妆师摄影师，还有大嫂的伴娘团。她们昨天晚上就到了，也在这酒店下榻。
　　能当大嫂的伴娘，身份自然并不普通，除了显赫的家世，个顶个也都是美人，本就气质出众，又穿着统一的淡雅紫纱长裙，更仙气飘飘的，高不可攀。
　　我进去还有点怯场，好在并没有人搭理我，也没人问我是谁。
　　也能理解，从家世上说，确实是我们家高攀了，就像这次婚礼，大嫂的父母亲戚直接就没来，只说公司忙，走不开，以后回去再办一场婚礼。
　　倒是云祁，一进屋，那群仙女就把他拉过去了，摸他头发揉他脸，喂他各种东西吃，又问他来这习不习惯，冷不冷，睡得好不好之类的。仿佛他是他们亲儿子。
　　云祁还是老样子，没有很高兴，也没板起脸，问一句答一句，但我感觉他跟这些人并没有那么熟络，她们触碰他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只是没躲开。
　　大嫂妆容还没搞定，无暇顾及我，我把云祁送到了就打算走了。
　　云祁突然说：“小叔。”他摆脱那些女人，快步走过来，“你要走了吗？”
　　大家这下都回头看着我，有些意外，毕竟云祁从进屋都没主动跟她们说话，竟然会主动叫住我。
　　我猜云祁并不想待在这里，他不是个自来熟的人，又莫名的缺乏安全感，到陌生的环境，会下意识的绷紧。但我又不能带着他一起来娶亲，那就坏了规矩了，只得说：“我一会跟大哥一起过来，你先在这里等我。”
　　他垂下眼，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他什么也没说，只乖巧地点头：“哦。”
　　我有点于心不忍，这让我想起当初送我侄儿去幼儿园的场景，把他交给老师之后，我要回去了，他就趴窗户上眼巴巴地望着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但我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