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碗碗菜

2、第 2 章 “没事啊宝

　　年关已近，加上后天是大哥的婚礼，两重喜事让这场热闹的家庭聚会，闹到晚上十点多才告一段落。吃完晚饭，大哥大嫂在酒店门口跟他们一一告别，开车来的叮嘱开车慢点，没开车的又帮忙打车，忙前忙后的，直到所有亲戚都走了，门口就剩我们一家人。
　　大哥的意思是，他们一家三口去住酒店，回家住打挤。但母亲非常固执地认为，好不容易新媳妇来第一次，不着家住，反而去外面，哪有这样的道理，再说家里也不是住不了，住着比外面也舒服干净些，需要什么也方便，大哥拗不过，只得拖着全家回来了。
　　在车上，爹妈开始商量待会怎么睡得，又有了点分歧。我们家的房子是三居室，父母一间，哥一间，我一间，空间还算宽敞。按理说，大嫂的儿子云祁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心里是希望跟他妈妈睡的，我挨着我哥睡。但是，总不能让大嫂去我房间睡，同时我父母十分封建，也不希望云祁去我哥房间睡，因为那是布置的新房，一定要新人睡第一次。前老公的儿子，毕竟是一个“前”字，意味着“旧”和“过去”，跟“新”多少有点犯冲。但这话也不好说，于是他二老在车上小声叮嘱我，让我一会带着云祁睡。
　　我义正严词地小声反驳：“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跟着念？”结果被我妈揪一爪，威胁道：“你要不愿意，自己滚外头睡去。”我们家老太太说了算，这冰天雪地的，我只得屈服。
　　到了家，我被迫主动说：“嫂子，要不让云祁跟我睡，你们明天还要早起去试礼服，不用吵着他。”
　　云祁本来有点昏昏睡睡的样子，听这话一下子醒了，转头望着我，大嫂犹豫着说：“那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啊，我房间还挺宽的，床也是双人床，挤不着。”
　　大哥也说：“那行，就让云祁跟他睡吧。对了小誉，明天我们试完衣服还要去跟司仪彩排婚礼的流程，你带云祁玩一天。”
　　得，还给自己找了个小拖油瓶。“好的。”我点头，哥的话我从来不会拒绝。
　　大哥又问云祁：“愿不愿意跟小叔一块睡？”
　　那孩子怎么可能拒绝，这一下午一晚上，我发现他都是呆呆的，基本没怎么说话，问一句才答一句，大人让干嘛就干嘛，简直没脾气。果然，他老实点头：“嗯。”
　　“跟我来吧。”我带着他到我房间，他默默在后边跟着。房间有独立卫浴，我又问他要不要洗澡，他也不说话，只点点头，从行李箱里取出自己的睡衣就进去了。我后脚跟着进去，他刚脱了厚重的羽绒服，本就瘦弱的身子一下子显得更加单薄，跟剥了壳的蛋一样，小小一只，站在镜子前望着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脸蛋红扑扑的，可怜极了。
　　我感觉我是吓到他了，赶紧将毛巾递过去，又嘱咐他哪边是热水那边是凉水，他默默地听着点头，还是没说话。
　　我交代完就退出来了。他洗澡很快，我刚拿MP4点开一部电影，还没开始看，他就出来了，大概只用了五分钟，可能是怕耽搁我。穿着松软的睡衣，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他拿擦身子的毛巾一下一下擦着。我放下MP4，给他取了个吹风机，“吹干再睡吧。”
　　他听话地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开了两档，发现声音太大了，又立刻调到最低档，才嗡嗡吹着。
　　唉，这孩子也太乖了，要我那亲侄子，早死乞白赖地瘫着吩咐我帮他吹了。
　　我说：“我去洗澡，你要不要玩游戏？”我把电脑给他开着。他摇摇头。我又把MP4递给他，“要不要听歌？上面也有电影。”他还是摇头。我只得说：“那行，吹干了就睡吧，床我已经铺好了。”他又轻轻点头。
　　等我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在左边躺下了，只占着角落一个位置，规规矩矩地睡着，也不知睡着没有。我放轻声音，把刚刚点开的那部《喜宴》看完了才睡下。
　　不知为什么，明明我已经很困了，但竟然失眠了。翻了好几次身，听外边雪簌簌落下，枝丫发出的咔嚓声，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睡去。
　　模糊中，突然听到“砰”的一声，我一下子又被惊醒了。我顶着火气坐起来打开灯，就看到云祁跌坐在地上，旁边是被撞倒的椅子和玻璃杯，那是我刚才坐那看电影，后来忘记收了。云祁呆呆坐着，简直不知所措。
　　我赶紧下床去，“被玻璃划到没有？”
　　他看到我走过去，脸更红了，甚至是窘迫，把头扭到一边，摇摇头。
　　“没事就好，起来吧。”我三两下把碎玻璃捡了，想去扶他起来，结果他把我的手推开了，一张脸绯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怎么了？”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不说话，我在边上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他似乎是鼓起勇气才扭过头来，眼里却有了水汽，他咬着嘴唇说：“小叔，对不起。”说完又低下头去了，不敢再看我。
　　我一下子被搞得摸不着头脑，这小孩也太小心翼翼了，我蹲下去，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尿味。
　　……难怪，原来这小子尿裤子了。我正打算说：“你要上厕所，怎么不让我开灯啊？”却又突然想起，这孩子本就内敛得厉害，又十分懂事，怕是担心把我吵醒，所以不敢叫我，但自己又找不着灯，就一直憋着。实在憋不住了，才轻脚轻手地下床，结果踢到了椅子，还打碎了杯子，我又突然打开灯，他被这一吓，怕是没憋住就尿了。
　　我看他像个鹌鹑一样，羞得抬不起头，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我也挺心疼的，根本不敢说稍微重一点的话，拍着他的背赶紧说：“没事啊宝贝，这不怪你，是我昨晚上忘记跟你说开关在哪了，快起来，地上凉。”
　　他还坐着不动，我起身去开衣柜，我侄子昊昊也经常来挨着我睡，我记得之前给他买了一套睡衣，码子不合就没穿，我洗干净了放在柜子了。翻箱倒柜的半天，终于还是找到了。
　　他已经站起来了，站在屋中央不知所措，我把裤子拿给他：“去换上吧。”
　　他抬起头看我一眼，红着脸，还是接过去，去了厕所。等换好出来，看我已经把房间拖干净了，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站在门口，大概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说：“快来睡吧。”
　　他慢慢走过来，小声说：“裤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刚刚换下来的裤子，他应该是担心被其他人发现了。看他耷拉着的软绵绵的浅棕色头发，我实在没忍住，摸了一把，果然很软。我说：“没关系，我帮你搞定。”
　　我到浴室接两盆水，用手给他洗了，他默默跟在后边看着，竟然还主动开口问我：“明天会干吗？”
　　我逗他说：“会，咱们有法宝。”
　　家里没有烘干机，我拿洗衣机给它脱了水，搁在暖气片上。“放心，明天早上肯定干了。”
　　他伸手摸了一把暖气片，似乎有些好奇。我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暖气。”他答道。
　　“哟，不错嘛，你们家也有？”好像南方装这玩意的还不多。
　　他摇头：“家里没有，在书上看过。”
　　难得看他还挺新奇的，反正也醒了，我又多说道：“来，小叔给你展示一下暖气片的真正用法。”我去冰箱拿了牛奶，两个红薯，几个橘子，还要一些瓜子花生，搁在上边。
　　“到床上躺着吧，一会就好了。”
　　他听话地到床上躺好，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个脑袋。我也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又把我的MP4拿出来，“听不听歌？”
　　他这会倒接过去一只耳塞，我点了个宝宝巴士，是朱厌之前下载来哄他妹妹的，里面有什么《捉泥鳅》、《美人鱼》之类的，还挺欢快的。
　　我边听歌边看小说，听了几首之后，就听见云祁喊：“小叔？”
　　“嗯？”我摘下耳机。
　　云祁说：“我已经十二岁了。”
　　“.……”他要不说，看他身体瘦瘦小小的，跟我九岁的侄子差不多，我还以为他顶多十岁。不过……虽然……但是，他这什么意思啊？是在嫌弃我放的歌单吗？
　　我笑道：“那我换一首，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
　　“都可以。”他注意到我刚刚神色的扭曲，不敢多言了。
　　等了一阵，牛奶热了，我和他一人一杯喝完，又重新去刷了牙，才又躺下去。这一折腾，已经到了后半夜，我直接就睡死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再贴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