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碗碗菜

13、第十三章 不就是想让

　　第三次来，我已经熟门熟路了。

　　下了车还得走一段路，路灯昏暗，枝桠在清冷街道上投下稀疏的阴影，我跟他一起慢摇摇散步消食。

　　“清醒点没？”我看他一眼。

　　他背打得很直，书包双肩背着，点点头：“嗯。”起风了，吹得枝叶晃动，他光溜溜的脖子缩了缩，却依旧迎风端正地走着。

　　是个对自己要求很严的人。

　　他穿得单薄，又刚喝了酒从温暖的车里下来，被凉风一灌可别感冒了，我把围巾解下来。

　　“戴上。”

　　他疑惑地看着我。

　　他不伸手接，我只得自己上手，上前一步把围巾系他脖子上。他下意识地想退，可能又觉得不太好，硬生生站在原地忍住了，却不敢看我的眼睛，睫毛不住地颤动。

　　等我系好后退了，他才说：“那你呢？”

　　我把羽绒服帽子拉起来盖头顶，“走吧。”

　　我拉着他往前跑，随口问了句：“你是不是不愿意与人接触啊？”

　　他不知是不是没听到，好半天才说：“…没有。”

　　到了家，阿姨还没睡，看云祁脸上红晕还没去，身上又有酒味，脸上流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小祁啊，你喝酒了？”

　　云祁“嗯”了一声，我以为是大嫂家教严，不让他喝，赶紧说：“是我灌他的，阿姨，别跟大嫂说。”

　　阿姨责怪地看我一眼：“啊呀，小誉，以后可别让他喝酒了，他酒精过敏的。”

　　“啊？”

　　我看向云祁，他不满地看阿姨一眼，似乎怪她多嘴。

　　我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了，“你这孩子，你酒精过敏怎么不跟我说啊。”严重的话可能会喉咙水肿呼吸困难致死的。

　　云祁轻声说：“我只是轻微过敏，没事。”

　　“什么没事啊，快来我看看。”我着急地把他按到在沙发上，解开他围巾，撩开他衣服，“别动，你看看，身上全是红点子。”

　　难怪脸一直红着，我还以为他是喝酒上脸的缘故。

　　我压着他，他把头扭到一边，克制着呼吸：“真的没事，你先起来。”

　　我从他身上起来，他赶紧利落地坐直了，把衣服放下来。

　　“来把这药吃了。”阿姨拿着一盒氯雷他定片过来。“治过敏的。”

　　云祁却没有接，也没有搭理她，阿姨只得把目光转向我。

　　我还挺意外的，这是在闹脾气？

　　我接过药：“没事，阿姨你早点休息，我会照顾他的。”

　　阿姨担忧地看了云祁一眼，但那玩意一直沉着脸，完全装看不见，她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我们两个人。我按照说明书取出一片，又给他倒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在他边上坐下：“我先问一下哈，你是在生我的气，还是阿姨的？”

　　我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我不太了解云祁，要说他脾气不好吧，反正我每次欺负完他，也没见他跟我置过气；要说好，我真觉得阿姨这两句话也不算什么，而且这是在关心他。

　　所以我暂时还搞不懂他生气的点。

　　他看我一眼，我赶紧做了个发誓的手势：“如果是我，我跟你道歉，并保证下次不会了。”

　　他不信的表情：“你从来都这样说。”他从我手里接过药片，端起水杯把药吞了，才说：“没怪你。”

　　我松口气，没怪我就好，这小子要真生起气来，一年半载都哄不好的，我犹记得他小时候因为昊昊的事，竟然怨了我几年。

　　“真没事啊？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自己撩起袖子，上面的红点子还在，他摇摇头：“不用，你累不累，去休息吧。”

　　我瘫沙发上：“你不陪我聊聊天吗？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啊。”

　　他蹭的一下站起：“我还要写作业。”说完就直接上楼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客厅。

　　…

　　照旧是睡他对面那件客房，阿姨已经把被褥床单洗漱用具全都换新了。

　　床前是巨大的落地窗，视野极好，远远望出去，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

　　我去洗个澡出来，倒床上，可能是酒精的缘故，很久就有了点睡意，又听房门被敲响。

　　爬起来打开，门外站着云祁，端着一杯牛奶。他也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半干，垂下来贴着额头，整个人软乎乎的。

　　“喝了再睡。”他把牛奶递给我。

　　我接过喝了一口，“你那红疹子消散没？”

　　“嗯。”他点点头。

　　“作业写完没？”

　　“还有一点。”

　　我按亮手机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真是辛苦啊。我想起了自己高中那会儿，每天也熬到一两点睡。不过我主要是打游戏……唉，学霸与学渣的区别，不提也罢。

　　“我今天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你平时这时候早把作业写完了吧？”

　　他看着我：“没有。”

　　我努努嘴，“行吧，那你快回去写作业吧，写完早点休息，你明天还有课呢。”

　　我准备关门了，他又说：“你明天有课吗？”

　　这个问题还把我问住了，像我这种连考试报名时间都需要室友提醒的人，怎么可能记得住课表，我打开手机扫一眼：“完美，明天的课已经结课了。”

　　他看着我：“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又生怕我误会似的，补充说，“明天早上我要叫你起床吃早餐吗？”

　　还好我生性聪颖，立刻读懂了他到底要问什么，不就是想让我别回去，再陪他多待两天么。

　　也能理解，他没有兄弟姐妹，大哥大嫂也不在家，虽然阿姨看起来对他很好，到底是四五十岁的人了，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可以交流。

　　他肯定也是需要有个人跟他待一块说说话的。像我，要是一个人在寝室宅两天，得闷出抑郁症来。

　　我三两口把牛奶喝完，把杯子塞给他：“不用叫我，好不容易考完，我要睡到自然醒，你自己去上课吧，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他果然颇满意的点头，“嗯，那你早点休息。”

　　“好，晚安。”

　　我关上门。

　　…

　　没有考试一身轻松，我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我磨磨蹭蹭地洗漱完下楼，云祁自然早出门了，阿姨还给我留了饭。

　　我慢悠悠吃着，思考下午要去干嘛，就听到Q在响。

　　我掏出手机，发现是宋遇卿学长。

　　“邱誉学弟，上次说的，你那组金陵十二钗的图，社里几个会长看过了，都很满意，想借来放在文化节展览，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之前以为他是随口说说，毕竟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没想到还真要。不过反正也就是搞着玩，对我也没什么损失，我回复：“会长你们觉得ok就行，那我回头把图拿给你。”

　　“实在太感谢了，你在不在寝室，我来找你拿？”

　　现在？我问：“很急用吗？”

　　宋遇卿说：“对，周六就是文化节了，我还得拿去裱一下。”

　　我看看手机上的日历，哦，今天已经周五了……

　　我给室友群发消息：“你们谁在寝室？帮我个忙，有个学长来找我拿画，你们帮我取出来给他。”

　　群里回：

　　“没在，陪女朋友逛街中，今晚不回来了。”

　　“小玉玉，哥哥回家了，你看好门哈。”

　　“在外面聚餐，晚上才回来。”

　　“……”我怎么会觉得他们靠不住？

　　我匆匆吃完饭换鞋，阿姨说：“又要走了？”

　　我点头：“啊，对，有点事。”

　　…

　　由于中国画太笼统，包含的内容又多，一般大学会细分成人物、山水，花鸟三大科，我对人物更感兴趣一点，大二之后就跟着导师在人物工作室学习。

　　才入学的时候，大家对国画还没什么想法，想快速上手拿出自己的“处女座”都喜欢走捷径，去找张图把底稿扣下来照着涂，也不讲究个描法，连基本的起笔行笔收笔都没有，只描个形，涂上色完事。

　　那组金陵十二钗人物画就是我之前上课涂的，后来被老师发现，训斥了一顿，说，你心里连个国画的概念都没有，就算临摹出了花儿有什么用，最多是手不抖了，线条流畅了，国画讲究的是意境，你要构建自己的知识库才行。

　　我后来就没再临摹，那组图也就被收起来了，如今要拿出来展览，还真有点羞愧。虽然拿来哄非专业的学生，也还勉强看得过去。

　　我回到寝室将那组图拿给宋遇卿，他噙着笑说：“真不知怎么感谢你，要没你的画，咱们社里明天还真不知道拿什么去展览。”

　　他这也是客套话，文学社人才济济，光是像那种全国性的征文比赛，我知道的，社里就有三个得过奖，我也就顺嘴开玩笑说：“学长千万别客气，要实在过意不去，下次可以再请我吃顿饭。”

　　宋遇卿托了托镜框，笑说：“好啊，一言为定。”

　　等他走了，我慢悠悠回寝室，走到门口就听到手机铃声在响。

　　手机还在寝室，我掏钥匙开门进去，刚好铃声就断了。

　　来电显示云祁，响铃56秒。

　　我给他拨过去，但响了好一会都没人接听。

　　可能是在忙，我打算挂了，却在挂断那一刻，他又接听了。

　　“云祁，怎么了？”

　　我感觉云祁控制着呼吸，他平静道：“你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