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碗碗菜

14、第十四章 让小叔抱抱

　　云祁问：“你回去了？”

　　但这语气不像是疑问句，像只是陈述这个事实给我听。

　　因为他的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起伏，但我莫名还是觉得，他应该是不太高兴的。

　　一般来说，被放鸽子，心里不爽很正常，像我室友和死党们，要被我鸽了，指定把我祖宗问候一遍才罢休。

　　但云祁却表现得浑不在意，平铺直叙，可如果真的浑不在意，就不会打电话来问。

　　我说：“对，回学校有点事，完事再回你们家，你下课了？”

　　其实我回来之后就没打算再过去一趟了，跑来跑去也麻烦，而且明天社团文化节，社里都在召集成员帮忙布置场所，有学姐问我有没有空，能不能去帮帮忙。我想着反正无事，刚才已经顺口答应了。

　　结果云祁又打电话来，不过我确实答应过陪他吃晚饭……

　　云祁回：“嗯，刚下课。”

　　我说：“现在也中午了，你先吃饭吧，哦，你中午一般是在学校吃饭还是回家啊？”

　　“回家。”

　　难怪，我说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那中午不能不能跟你一块吃了，我这会有点忙，晚上我再过来。”

　　他又“嗯”了一声。

　　我挂了电话，跑社团去帮一下午忙，忙完了，学姐们还给每个人发了个小礼物，一个文艺小束袋，里面装着社里设计的书签明信片之类的小东西，还有几块巧克力。

　　晚上他们又在组织聚餐，我要去找云祁，就没跟他们去，收下礼物就直接出校门了。

　　这时候正是晚高峰，打个车被堵在半道上一动不动的，半个小时移动了一公里。我只得下车换乘地铁，也是夹缝里求生存，挤得透不过气，出了地铁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手机上有云祁给我发的消息：“要过来吗？”

　　我郁闷道：“半道了，挤死我，我赶三趟才挤进去。”

　　他很快问：“地铁吗？”

　　“是啊，你先吃着吧，不用等我。”

　　地铁站离他们家还挺远，而且周围有点荒芜，我在路口打车，好半天都没拦到一辆。我看导航提示还有四公里，这他妈走路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唉，早知道不过来了，我蹲马路牙子上，抖出一根烟点上。

　　一根烟还没抽完呢，一辆车由远及近，在我边上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你怎么不找个避风的地方？”逆着光，云祁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抬起头，驾驶座上降下车窗，一个中年大叔道：“冻坏了吧，赶紧上车吧。”

　　云祁说：“这是纪叔。”他们家司机。

　　我一根烟还夹在手指上，想扔却没找到垃圾桶，有些尴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我问。

　　云祁说：“不是让你在站里等我吗。”

　　我打开手机，哦，他是给我发消息了。

　　我站起来，蹲久了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云祁赶紧薅住我：“怎么了？”

　　“腿麻了，你扶我一把。”

　　车里暖气很足，我跟云祁在后排坐着，我想着身上有烟味，还是离他远一点，就往边上挪了挪。

　　云祁看我一眼，没说什么，又扭头看着前方端正坐着。

　　我看没人说话，只得开口说：“你吃饭没，现在都快九点了。”

　　云祁露出点无奈：“我说了等你。”

　　我靠着座椅：“早知道不过来了，麻烦你，也麻烦纪叔。”

　　云祁道：“我没有觉得麻烦。”

　　“是吗，那就好。”我拍拍他的肩膀。

　　到了家，阿姨做了好大一桌菜，还煲了红枣乳鸽汤。

　　我跟云祁对面坐着，阿姨给我和他各盛了一碗，说喝了暖和。

　　我道了谢，阿姨笑说：“可别客气，来了就多住几天呐。中午小祁回来看你没在，都没怎么吃饭。”

　　“嗯？”我看云祁一眼，云祁对阿姨说：“是不是还有道菜没端上来？”

　　“哦，对对对，我差点忘了。”阿姨赶紧去厨房了。

　　我喝了一口汤，笑看着他：“真的啊？”

　　云祁低着头，脸埋进碗里，不说话了。

　　我本质也是恶劣，知道他害羞了，还是忍不住想逗他：“啧，原来有人这么想念我，茶饭不思啊？”

　　我也知道阿姨是故意夸张的，云祁本身胃口就不好，吃不了多少东西，她那样说不过是开玩笑。

　　云祁好一会才放下碗，耳尖红着，瞪我一眼说：“不是饿了吗。”

　　他脸皮薄，经不起逗，我还是及时打住，没再取笑他。跟他一起吃完饭，我回房洗完澡准备睡了，云祁又过来敲门：“明天周末，今晚可以不用写作业。”

　　我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昨晚我逗他说不陪我聊聊天吗，他说他要写作业。这孩子到底跟谁学的，说话总是喜欢拐着弯说。

　　“这样啊，那进来吧，咱们彻夜长谈抵足而眠。”

　　我回床上躺着：“上来吧。”

　　他愣了愣，我拍拍枕头：“不是要聊天吗？”

　　他看着我：“床上聊？”

　　“那要不咱俩找个大办公室，面对面坐着正式会谈？哦，还得找个秘书拟一下合同。”

　　他慢悠悠进来，把门关上，轻声轻脚地爬上床。

　　“唉，不要怕，我刚吃饱，暂时还没肚子吃你。”我一把将他按床上躺着，拿被子三两下给他盖好，自己也在他边上躺下。

　　他的脸刷地又红了，不敢侧身看我。

　　我戳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

　　他赶紧拿手遮住眼睛，瓮声说：“你又笑我。”

　　我反而被他逗笑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容易害羞。”

　　我把卧室灯关掉，只留一盏昏暗的小壁灯。好半天他才把手拿下来，转头看我一眼，眼眸清亮。“明天要回学校吗？”

　　“要，明天学校有个活动。”毕竟自己社里也有参加，还是得去凑凑人数，捧个场。

　　他目光暗淡了，我又说：“你明天有没有空，要不要跟我一块去，还挺好玩的，有吃的有玩的。”

　　他眸子又亮起来：“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可以，还鼓励带家属一起呢，越热闹越好，去不去？”

　　他眨眨眼：“嗯。”

　　真乖。

　　橘色光线打在他头发上，渡了一层柔和，他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如蝴蝶一般漂亮。

　　一时谁也没说话，静悄悄的，静谧幽暗的气氛，正适合聊天。

　　“云祁。”我犹豫着问：“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从我认识他以来，他一直都这样孤孤单单的，不爱笑不爱闹，好像也没什么朋友，放假也不出去玩，年纪轻轻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把自己封闭起来。

　　但他应该是会孤独的，否则他不会靠近我，小心翼翼地希望我多陪陪他。但是不应该啊，他要成绩有成绩，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他什么都不差，要搁一般人身上，早是个耀武扬威的霸道二世祖了，但他一直却如此含蓄拘谨着。

　　他怔了一下，睫毛停止了颤动，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斟酌了一下措辞，忽然沮丧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无趣？”

　　“没有啊。”我赶紧说，他心思敏感，我之前一直不敢问就是怕他多想，但我又做不到不闻不问，如果真的有心事，我至少可以试着开导开导他。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一直都不太开心，我都没见你真正笑过。”

　　“开心么？”他扯了一下嘴角：“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他又补充道：“不过跟你一起，我很开心。”

　　我笑了笑，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我谢谢你哦。”

　　他也冲我笑笑。

　　他头发松软，手感极好，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他的头发，“是因为你姥姥吗？当年你姥姥离世之后，我有问过我哥你的情况，他说你那阵子过得不太好。”

　　云祁叹息了一声，盯着天花板，轻声道：“可能是吧，姥姥去世之后，我确实消沉了一阵。”

　　我感觉他要落泪了，却倔强的想要把眼泪收回去，我心中一片柔软：“云祁啊，来，让小叔抱抱你。”

　　他转头愣怔地望着我，我靠过去给他一个拥抱，他身子单薄得令人心疼。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非人的意志力可以改变，留下来的人只需要记着他们就好了，你看开点。姥姥不在了，还有你妈妈，我大哥，还有我，我们都会陪着你，别怕。”

　　云祁慢慢伸出手，回抱着我的腰，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