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而无序》鸦郁

3、东北之行2 赵子佩十一

　　赵子佩十一才起床，因为作息紊乱，睡得也不怎么好。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车了，赵子佩一把子坐起来，借着一点点手机的灯光看到座道上有一个死死盯着他的脑袋，头发有点长，阴气深重的样子。
　　赵子佩一个心脏骤停倒回床上，突然想起来是冷烨。于是他又爬起来，快速地拿包翻身下了床。
　　“走吧，我们先去火车门口等着。”赵子佩轻轻拍拍冷烨，发现他的脸部肌肉紧绷着，抽搐地颤了颤。赵子佩有些担心，小声问他：“做噩梦了？没睡好？”
　　冷烨回答：“做噩梦了。掉坑里被人煮成粥了。”
　　赵子佩打个寒颤，和冷烨并排站在队伍最后。等到停车，背着包就走了下去。
　　两人打了个车，冷烨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子佩报了一个他没听过的地名，看着车外的风景从一种荒凉走向另一种荒凉，要不是赵子佩和开车大哥有一搭没一搭地再尬聊，他都要怀疑自己是要被合伙拐卖了。
　　车最终停到了一片居民楼前，外观看起来很干净。
　　冷烨闷不做声地和赵子佩上了五楼，赵子佩用钥匙打开门，对冷烨说：“我姥他们以前住的房子，灰尘可能会有点大，今晚先铺个床将就一下，明天好好打扫一下吧。”
　　冷烨点头时已经做好迎面而来一堆灰的准备，没想到进去以后是一个略有些清冷的，但很干净的客厅，沙发是铺了防尘罩的，迎面是一个大镜子，能看见进门的人。冷烨看见了自己的口罩。
　　鞋柜里还有几双拖鞋，赵子佩把包扔到地上，低头先找了一双新拖鞋给冷烨：“快把包放下脱了鞋吧，进门右手边是洗手间，左手边厨房，我们住客厅左侧那两个小屋子。我去开水闸。”电闸在楼下时赵子佩顺手拉上了，这时按下开关，略黄的灯光打下来，屋子里的家具顿时鲜活起来。
　　冷烨慢慢走进去，透过这个房子，看见了赵子佩的家。
　　门被用力关上，冷烨转头看见赵子佩回来了。“这门得这么关，它有点毛病。”赵子佩快速地换鞋走到了客厅右手的主卧里，冷烨跟过去几步，就看见赵子佩抱着被子枕头又走了出来。
　　“来吧！东西都是现成的，你帮我把防尘罩拉开一下。”
　　两个人一通忙活把床都整理好了，冷烨被赵子佩赶着去了洗手间洗澡，进去脱了衣服才想起来浴巾内裤睡衣一个没拿。
　　赵子佩用吸尘器把地板吸了一遍，看着冷烨尴尴尬尬地从浴室出来，又拿着东西进去，甚至有些同手同脚。赵子佩用吸尘器柄杵着自己的脸，脑中更新了一下冷烨的个人记录。
　　不是很喜欢与人同居，但是会在保证自己的生活水平时，尽量和人好好相处。
　　赵子佩又把整个屋子的边边角角都吸了一遍，他自己有过敏性鼻炎，皮肤也容易对灰尘过敏。冷烨倒是不清楚，但是也要好好照顾客人。
　　所以当赵子佩去洗澡的时候，冷烨已经坐在床上玩了好一会的手机了。
　　冷烨听到赵子佩走进浴室的声音，放下手机开始思考。
　　东北人……都这么…热情的吗……
　　仰躺在床上，冷烨的眼神到处晃了晃，看见了书柜里摆着的旧相片，是一个小女孩，和赵子佩很像，泛着黄色，被珍重地摆的很正。
　　是赵子佩的妈妈吗？冷烨移开视线，被子上木柜的气味和有点甜味的洗衣液混在一起，竟然让他产生了慵懒惬意的感觉。
　　耳边传来赵子佩关厕所门的声音，冷烨听着脚步声走到这间屋子的门口，然后赵子佩的俏皮的声音响起：“还没睡呢？”
　　“嗯……”冷烨懒懒地回应了一声。
　　赵子佩看着他高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明天早上带你去集市上吃早餐，然后咱俩商量商量怎么走去玩，行吧。晚安啦，睡个好觉～”
　　房间的灯被赵子佩直接关上了，房门也轻轻合上。冷烨四仰八叉地躺着，看着窗外的天空。
　　这个人好奇怪，好霸道。但我也确实不想起来关灯关门。冷烨发着呆，这时已经快到一点了。
　　睡觉吧。冷烨把被子打开盖在身上，东北的夜晚是真的很凉。（20℃左右）

　　冷烨七点半多的时候起了床，因为心绪平静一些了的原因，昨晚没有做噩梦，但是也一个接一个的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在逃跑一会又在找东西。但说实话，这已经很不错了。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哐”的一声，隔壁的房门打开了。赵子佩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响了起来，紧跟着是他打哈欠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是一阵很颓丧的丧尸吼。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呃额。”
　　冷烨：……………
　　这还唱起约德尔了。
　　冷烨爬起来走出去跟赵子佩打了个招呼，赵子佩眼睛都还没睁开，头发满头乱飞，东一缕西一咎，十分的放飞自我。看见他醒了，赵子佩一边打哈欠一边讲起了今天的安排：“早……啊！带你去集市上吃个早餐，买点菜回来，然后好好的休息一天吧。明天再去玩！”
　　“诶呦我的妈诶。困死爷了，吃完饭回来接着睡会儿吧。”赵子佩一边走向洗手间一边嘀嘀咕咕的，冷烨听了觉得有些好笑。
　　收拾利索下了楼，冷烨四处望了望，终于看清了这片地区的模样。
　　他们住的这栋楼是这附近的最高建筑了，对面是一片的老式矮房，尖尖的屋顶还有烟囱，路面是不太平整的水泥地，上面铺满碎沙碎石。
　　其实楼前还有几棵矮树丛，冷烨不认识是什么树。
　　“唉，你看这个。”赵子佩也看到了那几丛树，指着一个结了小红果子的对冷烨说：“这是枸杞。”
　　冷烨：？？？？！
　　见冷烨点点头，赵子佩指着另外一棵菜又说：“这个，是小黄柿子，就是黄色的番茄。”
　　冷烨：！！！！！
　　“那是什么东西？黄色的，番茄？圣女果那样的吗？”冷烨被震惊了，他这时看到了小黄柿子结的果，还是绿色的。
　　“就是……呃，小半个巴掌那么大吧。很沙很脆，一般是沾糖吃。超级好吃！”赵子佩挠挠脸，给冷烨描述了一下，又指着另一栋楼前的草丛，让冷烨去看里面的蒲公英。
　　冷烨觉得自己涨了好多知识。
　　然后他看到了开在马路上挤挤攘攘的集市。
　　大爷大妈们把自己家的三轮车和大篮子，担子放在街道两边，中间是行人的走的路。放眼望去全是人，都带着口罩。
　　口罩！好评！！！冷烨在心里狠狠地赞了。
　　“咱这边这个集市也叫早市，啥玩意儿都买。我记得以前我们家搞了一箱子小鹌鹑给我养。然后就，嗯，都没了。”赵子佩一边走一边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个接一个的走了，我吃的喝的都没少。可能就是，我还是没有养好，它们离了老母亲也没办法自己过活吧。”
　　冷烨听着他讲话，眼神不住地到处看。有买猪肉的，羊肉的，旁边还放着一头羊。卖火鸡的，西瓜的，蔬菜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瓜的。
　　冷烨指了一下那一车围了挺多人的瓜，问赵子佩：“那个是什么？”
　　赵子佩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那个是……香瓜！诶，你吃没吃过？”见冷烨摇头，赵子佩拉着他往那边走。“走走走走走，搞一个回去吃。”
　　两个人顺利的挤进大爷大妈的包围圈，被一众老人狠狠地关爱了一把。
　　“诶呦……小帅哥你是刘姐家外孙吧！今年咋回来啦？”一个正挑着瓜的婆婆端详了一会赵子佩，猛地拉住他惊喜地说道。赵子佩转头看去，也认出了这个婆婆，惊喜地应着：“诶！小李奶奶！我今年就回来玩几天，去镜泊湖和威虎山溜达溜达。还有这是我同学，广州的。”
　　几乎一半的老人顿时把目光转了过来，一人一句唠了好一会儿，冷烨有些不知所措地跟着赵子佩只是一叠声地问好，等到了从包围圈里出来，两个人四只手里已经放了四个大香瓜，都是老人们送的。
　　“这也……太热情了吧…………”冷烨人已经傻了，看着赵子佩的目光宛若珍稀动物，“原来你已经算是好的了，东北人都是什么神奇的物种。”
　　赵子佩乐得前仰贴后背，“那是我姥的朋友，我姥人可好了，当整栋楼的楼长，然后还会组织一点小旅行和小聚餐，我们家要买木耳蘑菇还给帮人家买，现在去广州待着了，老头老太太们怪想她的。”
　　“我看他们也挺想你的。”冷烨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赵子佩又是一阵乐：“确实，毕竟我人帅嘴又甜，哄得老太太们心花怒放，老头们也爱跟我吹牛皮。哈哈哈哈哈～”
　　早餐吃的豆浆油条，冷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在全国各地都有豆浆油条。赵子佩还特意给他解释了一下：“改天给你做饺子。因为我们家是尽量不在外面吃肉馅的东西，毕竟你不知道他的绞肉机里都有啥，猪肉的猪毛有没有拔干净。”
　　冷烨一阵恶寒，当场表示赵子佩家是对的。
　　吃完饭，冷烨跟着赵子佩往家里走，一手一个瓜，恍惚间感觉自己成了瓜农。东北的道路沿路上是很荒凉的，偶尔能看见电线杆上爬着的蓝色牵牛花和小草坪里的蒲公英。
　　冷烨心里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他看着斜前方带路的赵子佩，眼里茫然逐渐变成探究和冷漠。常年面对他人的冷漠，让他自己也成为了冷漠的人。
　　赵子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暗暗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