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而无序》鸦郁

2、东北之行 放假第四天

　　放假第四天傍晚的时候，赵子佩和他爹妈已经到了哈尔滨火车站了。
　　赵子佩闭关规律地学了一天，然后放弃挣扎的带了数学卷和物理生物上车。一上火车，他又是兴奋又是认生，作息瞬间从规律变成了昼夜颠倒，不分黑白。
　　到了哈尔滨，夫妻俩和儿子就准备分开行动了。
　　赵妍叮嘱赵子佩：“你把你的指虎和身份证放好了，手机记得充电，现金也贴身带好，不够钱要记得找爸爸和妈妈要啊。”
　　赵子佩点头又是点头，两个大人没有一个多月的假期，玩个一星期就已经要回家了，所以就说分开玩，谁也不扫谁的兴。
　　重新踏上火车，赵子佩看着窗外的草原，独身一人仿佛与世界抽离开，自由又寂寥。余光一扫，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站在火车门前，也在看着外面的风景。
　　赵子佩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他有一定程度上的脸盲，但这个帅得格外有特色的靓仔，他，应该，真的，好像，没，认错，吧。
　　冷烨面前的车门玻璃被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他猛地回过神，退回一步手肘朝外戒备着，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发现对方也一样惊讶，而且带着疑惑和犹豫。
　　赵子佩小心翼翼地问：“是冷烨……吧？”
　　冷烨点点头，手还没放下，有些疑惑和懵地问：“赵子佩，你……也来东北旅游？”
　　赵子佩用力点头：“真是你啊，我还以为你会在广州，没认错真是不错。”
　　冷烨疑惑地看着他。赵子佩解释了一下：“我有点脸盲。”
　　冷烨恍然，扯起僵硬的嘴角笑了笑说：“你看起来不像是脸盲的人。”说完他就有些尬住了，是因为他的笑容着实勉强。
　　完了。冷烨默默的想。好尴尬。
　　好在赵子佩没注意到的样子随意耸肩：“遗传吧。我确实不怎么擅长和喜欢记人。你帅得让我印象过于深刻了，所以我记住你了。”
　　冷烨又是笑了笑，赵子佩也笑出声，和冷烨一起欣赏窗外略显单调的风景。
　　赵子佩问他：“你去哪里？我准备去爬威虎山，然后去镜泊湖还有大连吃海鲜。”
　　进入东北界内，赵子佩的东北血统逐渐被激发，“泊”字重音且发pě。冷烨听着就是一愣。
　　赵子佩笑嘻嘻地说：“我姥姥是东北的，妈妈也是东北人，我口音不重，只是一点点而已。”
　　冷烨只好点头，然后沉默。
　　赵子佩看他皱眉，又问：“不知道去哪玩吗？”
　　冷烨轻轻点头，然后想起来什么，看向了窗外：“我还是挺想去大兴安岭看老虎的。”
　　赵子佩：“……”孩子，你的想法过于危险了。
　　虽然我也心动了。
　　赵子佩挠头，想了想开口说：“你跟我一起走吧，去大兴安岭看老虎还是不怎么安全的，现在保护起来建了景区，也没什么猎人进去，原始森林太难走出来了。”
　　冷烨一听有些惊讶，转头愣愣地看着他，赵子佩琢磨琢磨，又说：“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房子也找好了，吃海鲜的向导也找好了，陪我玩个几天的吧。”
　　冷烨愕然无语，眼神和赵子佩猛地对上，看见赵子佩亮晶晶的眼神，很久没有认真看人脸的他立刻躲闪起来，心里有些发颤，卡了好几次才说出完整的话：“这……怎么拒绝的了……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被人邀请旅游……”胃里开始泛酸，搅缩。
　　赵子佩无所谓的笑笑：“没事啊，我挺喜欢你的。你很好，和我应该挺合得来的。”
　　又看见冷烨转过头愕然的表情，赵子佩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转头看看风景又摸摸鼻子：“我遗传我妈，她是心理医生，看人很准的。毕竟你帅的让我突破了脸盲的不是吗。”
　　冷烨愣了很久，然后也开始不好意思，又有些开心，于是他嘴角勾起了一个很小的笑容，继续和赵子佩一起看着风景。赵子佩偷偷用玻璃反光看冷烨的反应，看见冷烨放松地笑了起来，松了口气，也笑了起来。
　　天空连着地面的那一片是灰蓝色，越往上就越紫，冷烨静静地看着无一丝云彩的天，突然看见玻璃被敲了敲。他转头看去，赵子佩对着他指指车门玻璃的最上方，然后趴在玻璃上往上看，脸上的肉挤起一个小褶子。
　　冷烨犹豫了一下，好奇的学着他的样子也趴在玻璃向上看，见到了薄薄一层瑰丽的浅红色，像水蜜桃成熟的红色，迷蒙又鲜艳。
　　冷烨第一次见这种景色，一下子呆住了，贴在窗户上眼都不眨一下，就听见赵子佩在笑：“咱们俩太不顾形象了，看个天都贴人家窗户上了。”
　　冷烨从窗户上撕下自己的脸，“啵”的一声，发现窗子上被他印了个盘子，白色磨砂款。
　　冷烨：……？
　　赵子佩也看到了这个章，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盖了个脸蛋章。”
　　其实一开始冷烨并不想和赵子佩多说话的，他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朋友了，也不习惯和人聊天开玩笑。谁知道看见赵子佩那种温和又关心的眼神，他一下子破防了。不想去伤害一个那么真诚的人。
　　不是很烦。冷烨抿了一下唇，脸有点发热，就看见赵子佩在靠自己那边的窗子上也盖了个章，还特别满意的欣赏了一下那个大圆盘。
　　冷烨：……？
　　赵子佩：“我的比你的大，嘿嘿～”
　　冷烨：……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心里这么想着，冷烨又把脸贴到了玻璃，用力压了好一会，勉强比赵子佩的章大了一圈。
　　冷烨挑挑眉，有些得意：“我比你大。”
　　赵子佩嘿了一声，又是用力一贴，超过了冷烨。
　　两个人又无聊的玩了好一会，冷烨最后还是比赵子佩小了一圈，赵子佩没炫耀输赢，他透过玻璃看着冷烨说：“你太瘦了，脸上没有肉。”
　　顿了顿，赵子佩转过头，表情严肃地问：“你现在多少斤？你都一米八了吧。”
　　冷烨想了想：“我上周秤的时候是一百二十…多一些吧。”
　　赵子佩忍不住皱眉：“太瘦了，你平时吃饭要吃多一点，要养点膘。没有脂肪，你游泳过了吗？”
　　冷烨点头，赵子佩赞叹一声：“竟然没有沉底。”
　　冷烨嘴角一抽，转身就走：“我回去吃泡面了。”
　　“行，过会儿再来这里集中吧，我跟你看看我定的大致行程。”
　　吃过泡面，两人又在车门集中，因为有吸烟的人就躲到了赵子佩那节的座位上去。
　　冷烨对于赵子佩的安排没什么意见，赵子佩趁机问了他十多个问题，有的好答有的不好答，问得冷烨都有些烦了（冷烨：不，我超烦的），冷着个脸坐那听他叽叽喳喳，又不好意思甩手就走。
　　赵子佩觉得逗他怪有意思的，不过看他烦的不行，还是干脆地放他走了。回忆了一下那张臭脸，赵子佩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不过这一番聊天，让他大概理清楚了冷烨的问题出在哪里。
　　家庭和学校的问题上，冷烨要么忽视要么随口略过，略过的还非常自然，看来问题出在在这上面，而且以前还是很擅长交往朋友，情商也很高的。
　　赵子佩躺着规划怎么小小地帮冷烨一把。妈妈是市里还算知名的心理医生，对青少年还算挺有研究的。
　　“研究都来自于她家的好大儿……”赵子佩喃喃自语，顺便撇撇嘴。出于一见面就说不上来的好感，赵子佩对冷烨这人真的是越来越想多掺和一点，但很显然对方很排斥和厌恶这种关心。
　　赵子佩拿出手机背单词，一边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和冷烨真的搭上线了，他会想要做些什么。他有时候会带有强烈目的性地去做事，并且要求有预想中的收获，大部分时候他的预估和计划都是很完美的。
　　“soulmate……\"赵子佩想到了这个词，瞬间脸红人要炸。“天哪，不至于吧佩佩，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
　　赵子佩狠狠地捶了捶脑袋，平复下来。
　　“人还是要通过时间去考验去观察的，不要太早下定论，虽然祖传的玄学基因很好用，但是，哒咩。”赵子佩给自己比了个叉叉，叮嘱自己要谨慎。
　　背完单词，赵子佩躺床上睡觉了，这时是晚上八点。

　　冷烨在另一个车厢同样躺着，对着眼前的床板发呆。
　　今天遇到了帮过他的那个同学，姓赵的那个。
　　很热情。不，太热情了。
　　冷烨忍不住皱眉。
　　他老是，踩我的雷，然后，又太有礼貌了，不好意思发火。
　　早知道不答应他一起旅游了。
　　冷烨又是一阵懊恼。
　　妈的，他好烦。
　　闭上眼放空了一会，冷烨又睁眼看着虚空，把“他”字删掉了。
　　睡了，待会还要和人家碰面一起下车的。冷烨闭上眼，缓缓失去意识。
　　在黑暗中，冷烨只觉得四面是墙都在挤压他，被子很重，胳膊被迫收起，腿也无法动弹，他呼吸不上来，不得翻身。又听见有许多布料与布料摩擦的声音和人的呢喃，他在梦中掉入了一个万人坑，一根巨大的棍子搅拌着里面的人。
　　醒来又睡去，反反复复，两个半小时，火车摇晃着不安的人，晚上近十一点，冷烨头痛欲裂地坐了起来，入眼的一片黑暗中，有几片惨白的手机灯光。
　　冷烨起身静悄悄地拿走行李，穿过晃晃悠悠的长走廊，去往赵子佩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