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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骤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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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焱看着放在桌上又没动过筷子的饭菜,再看了眼依旧躺在床上闭目不语的上官祈,想要开口劝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虽然不知道那晚楼主与沈穆发生了些什么,但是根据上官祈之后下达的禁止沈穆进入镜月楼的命令来看,恐怕是主人已经向他说了要离开的事。
她的这个主人啊,虽看上去冷心冷肺,其实内心最为柔软,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却最为难受,这么多年的相处陪伴,霎时间要离别,确实难受。
门外突然响起渐近的脚步声,随后便听到了婉兮那柔糯的声音:“楼主?褚焱姑娘?”
因着上官祈不喜热闹,楼里的姑娘们也都识趣地极少踏足别院。
虽说现在上官祈心情不好,但又怕是有什么急事,褚焱便应了一声让婉兮进来。
婉兮进了门将手中捧着的木盒放在了桌上恭敬道:“这是刚才定北侯府的侍童送来的,婉兮想着楼主既已下了令不让沈公子进门,本不该收下,但那侍童说我们一日不收他一日不走,还说是跟楼主性命攸关的东西,婉兮实在是被磨得没了办法,只好先暂时收下,还请楼主与褚焱姑娘过目,如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婉兮立马派人送回去。”
褚焱回头看了眼依旧无动于衷的上官祈,暗叹了一口气,扬了下手,婉兮马上关上门退了出去。
木盒竟是用沉香木中最上乘的伽楠香雕制,隐约飘出一阵阵令人倍感爽快的清香,比那些寻常花香要来得舒服些,如此一来,便可将屋内的兰花都给搬了去。
褚焱不免有些动容,他竟将楼主的一言一行如此放在心上。
打开木盒,里面装的是一封信与满盒的药丸,褚焱展开信,里面密密麻麻写的是药丸配方与做法。
褚焱从前见过几次沈穆做药丸,只记得是十分繁琐复杂的工序,而眼前这木盒中满满当当的药丸,恐怕是沈穆这些日子不眠不休做出来的。
褚焱不由得赞叹:“沈公子好细的心。”她将配方放回盒中关好:“沈公子回去忙活了这么些天,净为楼主的身体着想了,主人还是好好看看他的心意吧,莫要耍性子了,毕竟以后是真的难以相见了,有什么要说的还是去说完好,免得留下遗憾。”说罢便捧了屋内的几株兰花离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上官祈缓缓睁眼扫了一下桌上的伽楠香木盒,它传来的幽幽木香果真是比那些花更好闻不少。
上官祈觉得心中更为烦闷了,便干脆换了一身素白束袖的衣衫,戴上个白纱斗笠悄然出了门。
漫无目的地在城中走着,虽然在长安城待了有六年了,自己却甚少到镜月楼外来,独自一人这还是第一次,上官祈一时之间竟茫然不知该去往何处。
身旁一个摊档内的妇人在吆喝着,她面前的油纸上摆着各色各样的糕点,上官祈看着这些糕点,忽又想起从前沈穆经常会带些好看又好吃的糕点来,突然嘴就馋了,模糊间记得店名似是叫醉香阁,便问了人寻了去醉香阁的路。
只是还没到店内,便已瞧见店门前的客人围了个里外三层,上官祈诧异:“这比镜月楼还夸张啊。”
一旁摆了小摊卖糖人的店家听了苦笑道:“这可不嘛,虽说这醉香阁从前的客人也多,但眼下人家可是定北侯府家定下的喜饼铺子,城里的人自然是跟风抢购啊,这个个都去买糕点了,谁还来看我这糖人啊……”
“喜饼?”上官祈疑惑,难道是沈穆他爹纳妾了?还是他那两个弟弟娶妻?怎的之前也没听沈穆提起过。
那卖糖人的想着反正也是没有生意,便开始与上官祈唠起嗑来: “哟,姑娘你是刚来长安的吧,你有所不知啊,是那定北侯府家的沈大公子要娶妻啊。”
“沈穆?!”
“对啊,姑娘来得正是时候,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了,这亲事听说还是当今陛下御赐的,城里现在正热闹着呢。”
上官祈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沈穆,才不过过了一个月,便要娶妻了,还不知会一声,这么多年白疼你了,而后又想到是自己最后说的不再相见的狠话,心中的气更是无处发泄,只好转身回了镜月楼。
褚焱回了别院见没了上官祈的身影,正愁不知要去哪里寻,却见上官祈气冲冲地回来了。
褚焱忙迎了上去:“主人,您去哪里了,怎么也不带上我,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上官祈将头上的白纱斗笠摘下,撅起嘴: “褚焱,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沈穆要成亲了?”
“这……”褚焱没想到上官祈会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原本想着她伤刚好又还心情不好,免得说这些让她心烦,眼下她突然得知此事,那定是要生气的。
上官祈有些赌气般道:“也罢,成亲了也好,褚焱,收拾好东西,我们明日就走。”
“明日?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就明日。”
看着上官祈快步走进屋内的背影,褚焱暗想,主人,说不定沈穆在你的心里的分量,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重。
又是无眠的一夜,上官祈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从前在灵缚山时不分日夜地修炼,倒也觉得没什么,后来来了人界,夜深人静时,便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往事,还好后来有了沈穆开的安神散,晚上倒也能睡一两个时辰,而今夜也不知怎么的,足足吃了五片安神散都还不沾睡意。
望着窗外蒙蒙升起的初晨,心中的不痛快又增了几分。
因着自己不喜欢分别,所以昨夜已经吩咐了褚焱,今日让她一个人跟镜月楼里的姑娘们道个别,而自己就先到城门处等。
出了镜月楼的门,便先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烛火气味。
定北侯为国开疆扩土镇守边关,深受百姓爱戴,他的儿子大婚,百姓们昨夜定是为了他彻夜点燃红烛以示庆贺。
远处传来一阵奏乐响炮之声,上官祈加快了脚步,这城里的喜庆气息,自己是一点也不想沾染。
离城门只有几步之遥,忽地猛一瞬,上官祈竟察觉到身后的城中飘过一丝邪祟气息,正想细究那股气息却又消失不见。
探息之术虽不用催动元神,但却耗损神识,自己如今只是个半神之躯,又在这灵力稀薄的长安城里,上官祈跟自己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心里虽这么想着,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回走。
到了一处无人的窄巷中,上官祈马上闭眼,取右手食指与中指往自己眉心一点,眼前即刻浮现了整个长安城的场景,她凝聚神识,便见一大团紫黑色雾笼罩在某个府邸的顶端,神识再往前近靠,眼前赫然出现“定北侯府”这四个字。
上官祈猛地睁眼,伸手捻了一诀,她身上的行李散落在地,窄巷里已经没了她的踪影。
“夫妻对拜——”
傧相高呼的声音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沈穆恍惚中才反应过来,今日是自己的大喜之日。
然而眼前这与自己行着对拜之礼的女子,是父亲向陛下请旨娶的,今日之前也只是见过她的画像,不过也罢,自己真心想娶之人注定得不到,那么娶谁都一样了。
对拜之礼将成之际,忽地乌云蔽日、妖风大作,木制的门窗被这股大风吹得不断撞向墙壁,发出砰砰的巨大响声。
门外突然冲进两股紫黑色的雾,转眼间幻化成身穿兜帽黑衣、戴着黑色面具的一男一女站在内堂众人面前。
府中众人见了如此妖象,皆吓得仓皇逃窜,不料门外又涌入一群混身死气的士兵见人就砍,偌大的定北侯府瞬间成了人间炼狱。
那带着面具的女子指尖一动,一面碗口大的银镜倏地出现在沈穆与一旁的新娘子中央。
那银镜忽然闪出金黄,一瞬便将那新娘子吸进了镜内,沈穆伸手想去抓,却也被那面银镜一照,半只手伸竟进了镜内。
就在此时,沈穆与那面镜子之间闪出一团白光,镜子被白光弹飞撞到门框落在地上却未见破碎。
莹莹白光所现之处,上官祈忽地出现,她拉住方才沈穆伸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另一只手捻了一诀制出结界,以两人为中心的二十尺外瞬地出现了一个半圆形屏障罩住了他们。
“你没事吧。”两人看着对方同时问道。
沈穆没想到上官祈竟然会在这里出现,他抓住她的肩膀:“祈儿,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危险,你快走!”
上官祈转眼看着对面岿然不动的两个黑衣人,心生不妙。
她右手召出长剑,将沈穆推到身后晕倒了的定北侯旁:“先管好你爹,都不要出结界!”说罢便领着长剑一个飞身剑指那黑衣男子。
那蒙面男子右手握拳,拳中生出一团黑炎,左脚一蹬以飞快的速度往前冲,上官祈未曾想他的速度会如此之快,仰着头眼看他的拳头就要碰上自己,忙以长剑作挡,那人却不知怎的竟失了准头,黑炎刚好擦过上官祈的额头,却已在她的额头烧出一道食指长的血痕。
上官祈自知不是对手,一个翻身退回到结界内,那蒙面男子落在地上似是被什么惊到了,抬眼一直盯着结界内的上官祈静止不动。
那蒙面女子赶上前来问了一句:“怎么不杀了她?”
蒙面男子没有回话,眼睛却还一直定在上官祈身上。
感受到体内的元神之息不稳,上官祈没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气息倒是顺畅了些。
沈穆一个箭步过去抱住摇摇欲坠的她咬牙道:“你是不是傻,你走啊。”因着心疼,连声音都带了些微颤。
上官祈抬头看了眼沈穆,低哼了一声:“没想到我说的话竟成真了,还真是要此生不再相见了。”
沈穆心中一紧:“说什么傻话,你可是神。”
上官祈嘴角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用下巴指了指那两个黑衣男女:“我刚刚试探了一下,他们两个所使用的法术也不知是何门路,竟如此厉害,以我现在徒有的半神之躯和这么一点神力,这两个人我是肯定打不过的。”随后又猛地吐出了一口淤血,继而咳了起来。
沈穆为她扫了几下后背,待气畅顺了些后,上官祈又继续说道:“你听着,现在整个府邸已经被他们用结界围了起来,我现在用不了传送术,等一下我出去找机会,若一有破绽我便送你们离开。”
上官祈用袖口胡乱抹了几下嘴角的血,屏了一口气就往外冲。
“你等一下!”沈穆想抓住她,却只来得及摸到了她那擦过衣袖。
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只是个凡人,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却要为了救自己而受了伤,自己却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却又无计可施。
上官祈突然持剑从结界里冲出,蒙面女子马上反应过来,以右手召出一条五尺长的银色骨鞭缠住了上官祈手中的长剑,上官祈手指一勾收回长剑,转而凝聚神力至指尖,以手为剑劈向蒙面女子。
此时蒙面女子才看清了来人,顿时心生杀意。
她伸出左手掐住上官祈的脖子,右手将骨鞭往地上一甩发出啪的一声,骨鞭应声变成了一把细长骨剑,眼看就要捅进上官祈的腹中。
上官祈见状忙催动灵力捻了一诀,身前忽地从地面升起一面冰墙挡住了骨剑,上官祈这才挣脱了蒙面女子的手,向后撤了几步拉开距离。
那蒙面女子见了那堵冰墙,藏在面具之下的眼中杀意又浓了几分:“冰系法术,果然是你!”
上官祈自问在天界与在人界之时都从未见过用此类充满戾气法术的人,但怎的听这人的语气却似是对自己的恨意十分之大,因她带着面具又看不清她的容貌,听声音又不似是自己认识的人,而且,他们不是冲着沈穆来的吗,怎么又会认识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定北侯府内,除了上官祈在内堂设下的结界中的沈穆与他爹,其余的人皆被士兵杀了个清光,上官祈瞧着这些士兵用的长刀似是特制,沾了血气之后竟会将已死之人的周身血液抽光凝聚在刀上,一把把血色弯刀将红烛的火光映得有些诡异。
上官祈与那蒙面的两人定在原地形成一个三角站位,她虽不知道那男的为什么在第一次交手之后便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却不动手,但他若是动手,两个人一起自己定是打不过的,思虑一番后,上官祈还是决定要先把那女的给解决掉。
就在这时,蒙面女子突然用骨剑往右手掌心划了一下后将手握成拳用力一挤,鲜血从掌心不断涌出流到她脚下形成一个血阵,十几条血色光柱从阵中射出,一条足有三十丈长的黑鳞巴蛇突然从地面破出,转头就向上官祈袭来。
看来这女的是真的半点活路都不给,自己多年没动过真格,加上如今的实力被削了一大半,上官祈也不敢留后手,一招一式间必要使出全力。
上官祈掌心神力一聚,四周瞬间筑起四道冰墙将众人围了起来,她脚下倏地蹦出一串尖锐冰柱向巴蛇蜿蜒刺去,速度极快的冰柱猛地袭中了巴蛇的腹部,引得巴蛇痛苦地仰天长唤了一声,蛇鳞间突然渗出墨黑色的粘液,一遇空气便气化成了雾。
“糟糕,是毒雾!”上官祈躲避不及吸了两口,指甲瞬间已被染成了黑色,感受到毒气在周身蹿行。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上官祈感到身后有人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