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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别离 ...

  •   上官祈忙别过脸挣脱开沈穆的手,闭眼有些不自然道:“我累了,你先出去。”

      沈穆的手在原地僵了僵,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转身带着侍童离开。

      褚焱用拇指抚了几下手中的药瓶,从瓶中倒出一小颗药丸,捧住床边的茶杯屈膝半蹲在床边将药丸递到上官祈的跟前:“主人,先吃药吧。”

      上官祈没接过药丸,而是勾起食指轻敲了一下褚焱的额头,责备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又使了法术了是吧。”

      褚焱撅了撅嘴,用显得有些孩子撒娇的语气:“我是等她们都走了看不见了才用的,而且只是区区一个瞬行术,用不了多少灵力。”

      “这里是人界。”上官祈正色训斥:“褚焱,我说过,不能在人界使用法术,你修炼不易,这里灵气又稀薄,过度使用法术是会损耗你的内丹的。”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褚焱认错后又将捧着药丸的手抬了抬,上官祈这才接过药丸吞掉。

      “啊,对了。”褚焱似是忽地想到了什么:“主人,数来我们在这长安城留了已经有六年了,再不走,估计就要招人怀疑了。”

      上官祈点了点头,原来不知不觉间在长安已有六年了。

      三百多年前浑身是血的自己从灵缚山上醒来,身边只有一只幼小的火雀,后来自己在灵气充沛的灵缚山内修养了整整两百多年,才勉强用体内的半颗元神稳住自己的神躯,只是不但落下了各种病根,而且一但使用元神驱动法术便会遭到反噬,而那一直陪伴在旁的那火雀也修炼出了人形,那便是褚焱。

      两人一个是半神一个是下仙,自然与凡人不一样,所以自进入人界生活以来,她们每隔几年就得换一个地方生活,以免有人看出她们的容颜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褚焱叹了口气:“哎,其实如果不是我们这次开的镜月楼太惹眼,我们还是能在长安多待个两年的。”

      “是啊。”上官祈皱了皱眉想,本来当年只是心血来潮想建个大一点的客栈,结果后来又碰到个人贩子想将一堆小姑娘卖去青楼,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将她们全数买了下来带回镜月楼里当舞姬,谁知就这么无心插柳的竟成了长安第一楼。

      “那就这么办吧,镜月楼就交给婉兮打理,她也算是这里头最聪慧的一个了,你近期多指点指点她,我们过两个月就走。”

      “好。”褚焱顿了顿,犹豫再三才继续开口:“那沈公子那边……”

      上官祈看着披在身上的长袍,语气带了丝怅然:“我自己跟他说。”

      侍童坐在马车内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沈穆,一脸的不可置信。

      定北侯家的大公子,从来都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以前往上扑的美女这么多,自己家的公子可是正眼都不瞧一眼的,怎的昨夜在陌南城才听到来人说了一句楼主不适,公子竟也不顾侯爷吩咐事情,拼了命的往长安城里赶,回来的路上自己还一直以为这楼主是个男子呢,没想到竟是个绝色美人,难怪从前在府里时公子出门都不让自己跟着。

      侍童有些好奇,终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公子,这镜月楼的楼主……她是怎么了?”

      沈穆闻声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对其他人透露半个字,如若被我知道了……”

      尽管话没有说完,但看到一向温文尔雅的沈穆眼中少有地散发着寒光,侍童自是识趣地连忙说是后闭嘴不语。

      好不容易从城中各家药铺寻了药材,却唯独缺了那最重要的一味龙纹骨,眼见天就要黑了,沈穆怕上官祈等久,便遣了侍童亲自驾马车去郝京寻药,自己先把手中的药材带回镜月楼。

      时值立秋,入夜后微风稍带了些凉意,今儿月色倒是不错,沈穆怕素爱赏月的上官祈又不听劝,忙加快了脚步往镜月楼赶。

      入夜后的镜月楼才开始展现它真正繁华的一面,不少公子哥儿、商人旅客正将镜月楼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楼内传来阵阵丝竹管弦之声,衬得镜月楼尤为奢靡浮华。

      上官祈虽担着一个楼主的称号,却一向是不爱这种热闹的,楼内的一切事务也一向交给褚焱打理,自己的身子又不好,尤其是双腿不能久站,所以便特意在镜月楼旁修了一个别院居住,平日里也鲜少有往楼内去的时候。

      昨夜是褚焱不忍看上官祈又躲在别院里悲伤春秋,好不容易拉了她去楼内看歌舞,不想竟碰上了有喝醉的客人闹事,心情不好的上官祈一时没忍住使了个小法术将那胡搅蛮缠的客人弄晕,却没承想这小小法术的反噬竟也如此之大。

      沈穆进了门,绕过挤在镜月楼前的人群,直往别院中去。果不其然,看到上官祈又一个人坐在别院里的石桌前独自饮酒。

      还未等沈穆走近,上官祈便已有了感应似的,往一旁的酒杯中倒酒,低头道:“过来坐吧。”

      沈穆一笑,坐到上官祈旁,看了看她还披着的那件青色长袍,嘴边的笑意更浓了些,举起酒杯掩了笑意一饮而尽,而后问道:“如何,身体好点了吗?”

      上官祈莞尔一笑:“老毛病而已,吃了你给的药丸已经没事了。”

      “你就诓我吧,你体内的反噬就没有一日消停过的,答应我,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胡乱使用法术了,遇到了什么事也要记得遣人第一时间来找我,你这身子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可要好好仔细调养,以免病势加重。其实这次也怪我,因为爹给吩咐的事有些急,竟一时忘了先给你送药再离开,以后我就在尽量呆在长安,不离开了。”

      看着一股脑给自己叮嘱的沈穆,上官祈只耐心等他说完,而后才回道:“你放心,我答应你,我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沈穆愣了一愣,要换做以前,自己没说两句,上官祈就会不耐烦地打断或者转开话题,这么听话还是第一次。

      “沈穆。”上官祈又低眸为他满上了一杯酒:“我要走了。”

      挂在嘴边的笑意僵在脸上,沈穆呼吸加重了几分,两人没有没有再说话。

      良久,还是沈穆先打破了寂静:“去哪?”

      短短的两个字,仿佛已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上官祈叹了一声:“去哪都可以,反正不会在长安城了。”

      “那我陪你。”

      似是早就猜到了沈穆的回答,上官祈无奈地笑了一声:“你怎么陪我,沈穆,你是人,而我,是神。”

      “我知道。”沈穆伸手抓住了上官祈的手,用加重了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上官祈想抽回手,奈何眼前的沈穆已经不是自己初见时的小屁孩了,用不了法术又久病缠身的自己,自然是挣脱不开的。

      “沈穆,你这又是何苦呢?”

      沈穆手上的力又重了两分,生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祈儿,你是真的不懂我的心吗?”

      “我不是不懂,但是沈穆,我神生漫长,而你的寿命不过区区百年,即使你跟我走,也不过能再陪我个几十年,那你的父母兄弟呢,你舍得一辈子不再见他们吗?”

      记得自认识沈穆以来,上官祈从未亲眼见他流过眼泪,只听褚焱说过之前有一次,是因为自己反噬而昏迷不醒,褚焱说他一边哭得撕心裂肺还得一边给昏迷的自己扎针熬药,当时听着只觉得好笑。

      而此时,上官祈看着眼前的沈穆,正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抿着唇不语,侧过身去的眼旁却悄然落下了一行泪,自己看了竟心紧了一瞬。

      上官祈慌忙移开目光,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色,似是活跃气氛又似是回忆道:“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月夜。”

      “是啊。”沈穆声音有些沙哑:“那年我十一岁,奉命陪同一众皇子去行宫的狩猎场围猎,奈何自己走岔了路,又遇到了猛虎,当时以为自己就这么没了。”沈穆将上官祈又拉近了些,眸底尽将柔情化作了水汽:“那时候是你,突然出现,用法术将那猛虎驱走,救我于危难之中,又将我安全送回了行宫当中,我怎会忘记。”

      时隔这么多年,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这么清楚。

      上官祈不禁又像以前一般,伸手摸了摸沈穆的头:“那时我还只是与褚焱两个人住在狩猎场外的村子里,你那几年啊,隔三岔五地往村子里跑,是生怕我不够惹眼,逼得我只好离开村子来长安建了镜月楼。”

      沈穆忘了从什么时候起便开始不喜欢上官祈这样摸自己的头,这样子会让他觉得在上官祈眼中自己还是个孩子,因此时常会扭头躲开,而如今却是贪恋她掌心的温热,怎么也不舍得躲开。

      “沈穆,你要报恩,这么些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心系家国,本应好好习修武艺,成为与你爹一样的护国猛将,但如今却为了我弃武学医,你本应有你自己的人生,所以今后也不必再为我劳心劳力浪费时间了。”

      “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祈儿,我只想陪着你。”沈穆抬手抚了抚上官祈的眉心:“你知道吗,每当你皱眉望着月时,我就觉得你离我好遥远,就像你是那月宫中的仙子,总是要回到那个属于你的地方,而现在,你却真的想要离开我了。”

      眉心传来的温热引得上官祈心中一阵微痒,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只把沈穆当成弟弟来看待,但不知怎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眉眼跟行为倒变得与那个人有了几分相似,时常引得自己想起过去的种种,就如现在这个为自己抚眉心的动作,竟也是那个人从前的习惯。

      但是再像,他都不可能是那个人。

      上官祈狠了下心,伸手一把拍掉沈穆抚着自己眉心的手:“从今以后,你莫要再来镜月楼了,回去好好当你的定北侯府大公子,莫要再纠缠于我。”

      沈穆有些不可置信地低怒:“上官祈!我不走!”

      上官祈也不再多说,双手放在身前凝气想要使用法术,铁了心地想要将他赶出去。

      “你疯啦?不要命了!”沈穆忙伸手过去想要阻止,上官祈一个后撤步避开,手上的动作倒还是没停下来。

      沈穆没了辙,咬了咬牙只好妥协:“好!我走!我走!你快停下来!”

      上官祈这才停下了凝气的动作。

      沈穆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定北侯府当中,他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镜月楼的了。

      他只记得上官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沈穆,忘了我吧,我们此生不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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