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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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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往生池】
暗月高挂,棋布星罗。
白衣少女独自站在往生池边,看着池中游动的七彩荧光,定了定神,指尖倏地凝聚起一道无形光剑朝池中心劈去,池水瞬间被激起几丈高,惊得池中的荧光往池水四周仓皇而逃,少女看准时机,飞身一跃跳进了往生池中。
少女惊呼一声,往生池的深度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出一些,竟快要淹没她的大腿,她自知时间紧迫,然还未等少女站稳,池中方才还四处逃窜的荧光忽地如饿狼扑食般迅速往她身上赶,才不过一瞬,少女浸泡在水中的衣裙已被荧光侵蚀得破烂不堪。
她伸手往上捻了一诀,往生池上空中猛地出现了四根硕大的石柱,少女右手轻轻一落,四根石柱也随之落入池中,池中的水被砸起了惊天水花。
池中荧光似是被少女的行动激怒,更为迅速地往少女身上聚拢,荧光触及皮肤之处,皆如烈火般将其血肉焚烧殆尽。
少女吃痛快要倒下,慌忙用左手召出一把长剑撑入池中才勉强维持住了平衡,右手又马上捻了一诀,那池中的四根石柱便应了少女的指令不停往池中下沉,承载着往生池的整个天岛随着石柱的下沉而剧烈震动,发出巨大的响声。
天地间忽地风云变色,刚刚还布满星辰的夜空此时乌云密布,云间发出几声惊雷,似是对少女作出警告。
此时少女的双腿已被池中荧光侵蚀得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少女抬头,对着云中的惊雷发出一声轻笑,毫无血色的脸将这声笑衬得尤为凄美。
“你此时知道生气了?”少女咬了咬牙,将想涌出喉咙的血腥往回吞后又道:“既然天道不公,如此我今日便要反了你这无情的天!”
少女话音刚落,便将双手合十朝天大喝一声,少女所站的四根石柱中心上空出现了第五根石柱,只一瞬便飞速坠下刚好落入在少女的眼前。五根硕大的石柱硬生生将整个天岛从上往下戳出了五个大窟窿,往生池水从那五个窟窿中迅速流逝。
往生池的动静惊动了整个神界,当众神赶到往生池时,只见平日内满池碧水的往生池中此时只剩一个双腿是白骨的少女站在枯池中央。
少女此时意识已逐渐模糊,方才动用的阵法已将自己的元神消耗殆尽,为神者没了元神就如凡人没了心脏,神生亦将走到尽头。
强烈的剧痛从胸口处开始向四肢蔓延,少女双手捂住胸口喘着粗气抬眼望向站在池边一脸惊恐的众神,缓缓闭上眼,轻声道:“就算拼上我的命,我也要寻他回来。”她摸了摸左手上的七彩手串,明明正忍受着体内剧烈的痛,然而摸着手串的动作却极轻。
她嘴角扯出一丝微笑:“你越想掩埋,我越偏要诸神都记住。”话毕便倒头纵身坠入到身前的巨大窟窿中。
急速的下降使得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双腿早已没了知觉,耳朵被狂风压得生疼,少女眉间紧蹙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浓,露出一副自嘲般的表情喃喃自语:“如果你还在,肯定又得责备我的任性了吧……”
神生的最后一刻,少女只记得自己如秋风落叶般不断下坠,眼前却忽地乍现出一团金光。
【人界长安城】
清晨的闹市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议价之声,城门外匆忙驶进一架马车,惊的两旁正在买卖的市民们急忙避让,引起一阵阵议论。
卖菜的档主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相熟的妇人好奇道:“哎?这不是镜月楼独有的琉璃雕花车吗,怎的一大早便火急火燎地从城外赶回来啊?”
那妇人立马一脸饶有兴致地低声回道:“哎哟你是不知道啊,听说昨晚他们的楼主身子又不好了,整个楼里的人是忙活了一整晚啊,这不派了人连夜从城外接那沈家公子回来啊。”
“哎哟又来啊,这个月好像是第二次了吧,他们这楼主也是惨啊,坐拥长安城最大的客栈,却整日缠绵病榻的,这赚来的银两还不够治病的呀。”
妇人翻了个白眼嘲道:“人家镜月楼日日挤满了人,挣得银两都够养起半个长安城的人了,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银两够不够花吧。”
“……”
尽管马车早已驶远,闹市中讨论的声音却并未因此而消散。
镜月楼之所以能成为长安城第一客栈,并非只靠旅人住店,其楼内的美人歌舞才是最为一绝。
镜月楼的最顶层每晚都会设女子歌舞来款待客人,但这顶层每晚招待的客人都是有限的。因此,城内的公子哥儿常为了一睹楼内那些美人的风姿而不惜一掷千金,有的还干脆常住在此处,为了美人日日流连于镜月楼。
而那些名扬长安的镜月楼美人们,此时正堵在镜月楼大门前不停来回踱步,不时伸头往路上望去,焦灼的神情与她们脸上精致的妆容和那堆满头顶的珠钗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随着马蹄声渐近,最为靠近大门的其中一名女子探头望向门外,见到那琉璃雕花马车从路尽头的转弯处出现后,忙回头招手:“哎!沈公子来了来了!”
其余的女子们闻声,忙一起蜂拥至门外。
马夫勒停了马,只听见车内人缓缓说了一句:“别慌。”
那些个美人们便立马如得了定海神针般,自觉排成了两排来让出了主道位置。
车帘掀起,先是跳下来一个手抱药箱约莫十三四岁的侍童,继而下来了一个才不过二十岁的男子,这男子玉冠高束、身披青色长袍,如刀削般的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温润,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使人不自觉地屏气静下心来。
男子下车后整了整衣袍,抬眼看着站在最近的一名女子:“她在何处?”
被盯的女子似是被男子墨玉般的瞳仁勾了魂,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低头:“楼主昨夜在顶楼正看着我们跳舞呢,突然就咳血了,我们不敢乱动,只敢叫人将楼主抬到了隔壁的侧间。我们……”
男子许是因为心急,没有等女子说完,扬起腿便自顾自地往镜月楼内走,一旁的侍童忙跟了上去,留下这群美人们在原地。
待彻底看不见了男子的身影,这群美人们这才松懈了下来,方才被男子盯着看的女子伸出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摇了摇纤细的腰一脸花痴笑道:“沈公子刚才这一瞧,人家差点就要忍不住扑上去了。”
一旁的女子没好气地回道:“你可打住吧,人家沈公子是什么人啊,也是你我能胡乱攀扯的吗,更何况眼下当然还是楼主的身体更为要紧。”
那一脸花痴的女子不服似的撅了撅嘴:“人家也就说说嘛,而且沈公子不在时我当然替楼主担心,但是他来了,楼主自然是不会有事的。”
“那是当然。”一旁的女子也插了一嘴,一脸崇拜道:“沈公子可是当今陛下亲封的定北侯家的大公子,身份尊贵又为人正直,还习得了一手好医术,不愧是这长安城中最令女子心动的公子。”
美人们正聊得兴奋,楼门内突然传来两声轻咳,一名女子走了出来,这女子与门外那些穿金戴银、锦衣绣袄的美人不同,穿的是一身束袖净色红衣,头发只简单地束成了一个高马尾,脸上没有带半点脂粉,站在这群美人当中显得尤为清爽。
聚在门外的美人们见了她,忙噤了声毕恭毕敬地向着此女子行了一礼齐声叫道:“褚焱姐姐。”
这名唤作褚焱的女子点了点头,继而训斥道:“楼主还病着,你们就别添乱了,天女舞练好了吗就在这里嚼舌根。”
众美人一听,便纷纷听话地回到了镜月楼内进行练舞。
褚焱见众人散去,这才凝神使了瞬行术往镜月楼顶层方向赶去。
因使了瞬行术,从楼门外到楼顶才不过一瞬,褚焱刚好赶上了沈穆与他的侍童。
那侍童刚想动手推开侧间的门,便被赶来的褚焱给伸手制止:“你让开,让你家主子一个人进去。”
定北侯这个身份是何其的尊贵,自己即便只是府内的侍童,但其他府邸的下人见了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侍童第一次被驳了面子,正想发难,手中的药箱却被一旁的沈穆给拎走,侍童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含着一股怒气撇了一眼褚焱便背过身去守在了门前。
沈穆将门推开,一股浓烈的兰花幽香扑面而来,呛得他不禁皱了下眉心。
只见不大的厢房内足足放了三盆兰花,侧对房门的那下了罗帐的床内,隐约可见躺着一人。
他走到床头旁的圆凳坐下,一边打开药箱一边对着帐内之人劝道:“咳血了就不要闻太浓的花香了,让褚焱把花给撤了吧。”
帐内之人笑了笑,伸出一只手递到了沈穆面前:“血腥味太浓,我自己闻着难受。”
沈穆自是知道争不过她,只好接过伸出来的手开始专心把脉。
良久,沈穆放开把脉的手,转头从一旁的药箱中翻找着什么。
帐内之人见状收回手支起身,轻唤了一声:“褚焱。”
一直候在门外的褚焱闻声便立马推门进来,还未等帐内之人发令便已娴熟地开始整理起罗帐。
帐内之人终于露脸,守在门外的侍童不禁悄悄回头偷看,这一看,可把侍童给惊着了。
挂起罗帐的床上侧身半坐起一位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一头未束的青丝如丝绸般一直延伸至腰部,本就白皙的脸上虽没什么血色,却因姣好的面容显得格外让人怜爱,尤其是那一双生得极好的秋水明眸,一转一动间皆令人不禁赞叹,整个人带着一股不沾人气的脆弱感。
沈穆从药箱内拿出一瓶药丸递给褚焱:“我来得急了些,药统共就带了这么一瓶。”又转头看了眼半掩的窗户,脱下身上的青色长袍给床上的人披上柔声道:“等一下我去药铺买些药材回来再给你熬药。”
床上的女子低头拢了拢长袍:“其实何必麻烦,你知道的,我不吃药也没关系,大不了……”
“上官祈!”沈穆带些怒气打断了她的话。
床上之人愣了愣而后一笑,她知道沈穆是真的生气了,但他生气也从来不会对自己说些什么重话,也只是会一本正经地喊自己的全名。
这让上官祈有些失神,沈穆的这个习惯,倒是跟某个人一样。
糟糕,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上官祈恍惚之间似是看到了那一身玄衣的男子,在梨花树下背手而立。
强行收回远走的思绪,上官祈抬眼看着沈穆哄道:“是我不好,明明答应过你不再说这种话的。”
沈穆伸手摸了摸上官祈有些冰凉的脸颊,朝她靠近了些道:“祈儿,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调理身体,不再使用法术的。”
他的声音极轻,语气间皆是藏不住的温柔。
上官祈看着距离自己不过一尺远的沈穆的脸,眼中忽地出现了另一张脸与沈穆的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