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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大婚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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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珺先遣回来的神侍已经打点好了一切,玄姒来到鸿承殿的时候,殿内已经摆满了不少吃食和酒水,就连殿内的花瓶上插的也是几株含苞待放的梨花枝,幽幽香甜的香气充盈了整个内殿,让人不禁心醉。
玄姒也不跟丰珺客气,未等他发话便自己坐了下来伸手拿起糕点就往嘴里塞,丰珺也未恼,反而立在了一旁细心地给正拍着胸口干咽着糕点的玄姒倒着茶,若不是他身上的龙纹长袍,别人还真的会错认了他只是个不甚重要的神侍而已,而那些候在一旁侍奉的宫娥们也纷纷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还未等丰珺倒完杯中的茶水,玄姒便已一手抢了过去仰头饮尽,她满足地叹了一声后道:“这糕点真好吃,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丰珺朝着那群宫娥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长得尤为清丽俊俏的宫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口齿不清地回道:“回……回陛下……神女,是……是奴婢……是奴婢做的……”
玄姒记得今日来拿书的时候这宫娥也在,当时她捧着丰珺的外袍跪在地上一脸的战战兢兢,听着她的话,玄姒又咬了一口糕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道:“只是现在的这一碟怎么好像和今天来的那一份好像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一点点甘甜,你是在这份里面多加了些什么吗?”
那宫娥将头埋得更低了 :“是……是舒心草。”
玄姒有些好奇:“哦?舒心草不是用来治疗胸闷的吗?你加这个干什么?”
那宫娥朝着丰珺的方向抬眸,眼神却只敢停在丰珺的衣摆处,她咽了好几下唾沫,才整好了思绪继续回道:“奴婢……奴婢见陛下最近批阅奏卷时经常按着胸口,还有几声咳嗽,奴婢便去求问了?遮医仙,医仙说陛下这阵子的确有些心烦,医仙虽也开了些药,但陛下从来都是不肯吃的,医仙没了法子,这才提议奴婢将舒心草加入到这糕点中的。”
寻常宫娥哪会这般细心留意打点这些,都不用多想,便可知这宫娥对丰珺存了什么心思,不过也难怪,丰珺登上了帝位已经有好一段日子了,身边却没有一个后妃,这宫中上至仙女下至宫娥,怕是十有八九都存了和这宫娥一样的心思,毕竟一朝得神帝临幸,指不定就能够飞上枝头,高居妃位了。
话虽如此,但这宫娥看上去却不像是那种精于算计之人,虽是别有用心,但也只是为了丰珺的身体着想,若非玄姒发问,丰珺只怕都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心思,况且这宫娥的面相看起来也还算乖巧,不像是有什么坏心思的人,玄姒弯下腰去将她扶起,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娥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抿了抿唇才道:“回神女,奴婢名唤阿钿。”
“阿钿。”玄姒跟着念了一声,才抬头跟丰珺道:“你看,你自己不爱惜身子,便苦了你宫里的人,这般费尽心思就为了能让你吃进去一口舒心草,往后你可要好好吃药,免得?遮医仙又来训你。”
丰珺扯着嘴角笑了笑,一手夺过玄姒手里只剩一半的糕点扔进了嘴里,眼中的光似乎也柔了不少,他一边享受着嘴里的甘甜,一边朝玄姒允诺道:“既是你说的,我自然会听。”
玄姒愣愣看着已经空了的手心,暗暗担心那个藏在不知何处看着的人心中会不会不快。
整顿晚膳下来,玄姒是吃得提心吊胆,她一边要费心躲避着丰珺三番四次有意无意的伸手触碰,一边要不动声息地巡视着这殿内的一切,她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往这鸿承殿里跑,无非是想要找到那个只有神帝才有权掌管的宝玺,有了它,玄姒的夺位之路会顺坦不少,只是以丰珺的为人,他绝不会将这样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随便放在显而易见的地方,想必……玄姒的视线缓缓挪到了丰珺的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想必那宝玺真的放在丰珺的身上。
此后的每一日,玄姒都会以拿书为由头去鸿承殿,起初,玄姒拿了书便很快从殿内出来了,没有多做停留,丰珺警惕性高,玄姒也不急躁,耐着性子等到丰珺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似是无心地提及到想要临摹些花卉图来解闷,丰珺自然爽快答应,还遣人制了张新的玉案放在自己平日用来批阅奏卷的玉案旁边,一左一右,像极了神帝与帝后的宝座。
玄姒素来在丹青上并无造诣,若不是为了找到宝玺,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这般安静地坐着绘制什么花卉图,嘴上说着是解闷,但其实玄姒觉得这才是最烦闷的事。
有了玄姒的陪伴,丰珺竟觉得批阅奏卷也并非那般的烦心,有时他看着奏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眼,一时花了眼时,只要稍稍侧眼,就能够看到玄姒一脸认真地执笔低头的模样,她认真的时候嘴巴会不自觉地撅起来,十分动人可爱,丰珺每每见到,都会忍不住哼笑,而玄姒却总会不知所以地抬起头来一脸不解地看着丰珺。
其实,这样就很好了,但每每见到玄姒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时,丰珺又觉得,还不够好,他想要执着她的手,走到千万人面前,正大光明地宣布,她是自己的帝后。
他伸手撑着头,迎着倾洒在玄姒身上的阳光,觉得心中燃起一股暖意,他眯着眼睛轻声道:“阿姒,我们举办一场大婚吧。”
丰珺无由来的话让玄姒定住了动作,浓黑的墨汁随着笔尖溅落在画纸上,弄污了好不容易画到一半的花卉图,玄姒惊愕地抬起头来,刚想要开口拒绝,却想起了神帝大婚,是要下颁大婚令到地界内的各个部族的,而大婚令中,便需要有宝玺之印。
玄姒将笔搁下,指尖揪着裙摆:“可是丰珺,我不爱你。”
丰珺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玄姒不断言拒绝的态度却像是给了他一丝希望,他伸出手想要摸一下玄姒的脸庞,手却又在半路握成了拳手回到自己的身边,他朝玄姒挤出一丝微笑:“没关系,我会等你,等你爱上我,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站在我的身边。”
玄姒抬眸:“即使空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
丰珺点头,用笃定的语气重复了玄姒的话:“即使空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
丰珺的求婚来得意料之外,却又恰好为玄姒解决了眼前之困,她回到了梨院,本想着等刈来后与他商议一下如何偷宝玺一事,但玄姒等了一晚上,刈都没有出现。
玄姒有些担心,一早就跑出到院子里假装晨练,却在悄悄留意着那些神侍的方向,刈变幻而成的那个神侍还在,但眼神却不像是自己熟悉的刈,更像是一个样貌相同的木偶,直到玄姒终于和他对上了眼,但他却像是看不见玄姒一样面无表情地将眼神移开,玄姒便猜到了这人是刈施法留下的替身。
刈去了哪里,他一句话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但玄姒却隐隐觉得那一定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便匆匆离开。
直到第二日的午后,玄姒手中的万里鸟羽毛才收到了一句来自于刈的传信。
“等我。”
短短的两个字,没有理由,没有归期,就将他的这场不告而别归置得如此的轻描淡写,但玄姒仿佛在这两个字中看出了刈的匆忙与无暇顾及,玄姒将万里鸟的羽毛紧紧按在了胸口上,心中隐隐不安,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傍晚时分,丰珺又来了梨院,玄姒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刚推开房门,便看到他双手捧着一顶凤冠站在小院中,他一看到玄姒,如黑夜般漆黑的眼中骤然亮了起来,他朝玄姒走近了几步,将手中的凤冠递到了她的眼前,堂堂神帝,竟露出了一副紧张不已而又小心翼翼的神情,他道:“阿姒,你想好了吗?”
玄姒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她曾想着劝导丰珺,曾想要他真心平等地对待冥界而来的子民,但后来她才发现自己这个想法有多么的天真,丰珺对自己很好,但这种好却夹杂着让她无法承担的爱,玄姒无法回应他的爱,也无法看着他带着偏见毁了神界,所以,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
可即便她已经这样对自己说,心中还是不禁对自己生出愤怒,她不得不去欺瞒丰珺,而结果,丰珺也一定会受到伤害,她虽不爱他,但自始至终丰珺在自己的心里,一直是兄长。
玄姒低下头去,将双眼藏在乌黑的秀发之间,良久,她的头在纷飞的梨花之间,轻点了一下。
而这似是蜻蜓点水般的点头,在丰珺眼中却重如千金,他将手里的凤冠搁在了石桌上,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抱住了玄姒,露出了像是孩童般真挚无比的笑容,他的声音都带着些颤抖:“谢谢你,阿姒。”
而玄姒则与丰珺相反,露出了一脸愁容。
得到了玄姒的应允,丰珺行事再无顾忌,他不顾所有仙君、神君的阻止,将玄姒神女的名号褫夺,现在的玄姒,不过是个住在万栩宫的寻常神族,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步,便该是宣布大婚的日子了,那些留在梨院和锖芜一起伺候玄姒的宫娥比起之前更加的用心,在玄姒的吃穿用度上的紧张程度可谓是到了极致,生怕玄姒有个什么好歹,自己的人头可就要不保了。
许是因为玄姒应允了自己的求婚,派来守在梨院前的神侍也被撤去了一部分,可尽管如此,留下来的人数也仍旧庞大,玄姒知道丰珺心中并未完全相信自己,但他或许没有想到,自己并非是想要趁机逃跑,她要的,是他的神帝之位。
丰珺撤走的神侍当中,也包括刈留下的那个替身,这下子玄姒算是彻底失去了刈的消息,之前她虽见不到他,但看到他留下的替身便知道他现在安好,如今,倒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玄姒日复一日的担忧消沉,丰珺却是日渐兴奋喜悦,在和那些反对的神君、仙君费心周旋了一个月后,丰珺终是如愿定下了大婚之日。
丰珺在背后了什么手段逼迫他们屈服,玄姒无从得知,但在锖芜的口中,玄姒知道了在丰珺宣布婚期的时候,大堂之上竟无一人反对,玄姒甚至不敢去细想丰珺到底做了什么。
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八,因为有些仓促,所以整个宫里的人都在为这场婚事而忙碌,却唯独除了玄姒。
凤冠、婚服、陈设这些她一概不管,全扔给了丰珺去想,本想着把自己关在梨院不见人,但她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消极反常,逼于无奈,她还是每日去鸿承殿内坐着,可如今就连假装临摹花卉的心思也全没了,她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看着翻开的一页书能够坐上一整天,她看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丰珺和忙碌不已的宫娥、神侍,心里担忧着那已经失去消息一月有余的刈,她隐隐觉得事情正朝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走去。
转眼间,距离婚期便只剩二十日,丰珺拉着玄姒去看案上放着的几份不同图样和质感的绸布,玄姒还以为这又是什么大婚的布置,本想着随口应付几句,却看到了一旁草拟的大婚令。
玄姒愣了一瞬后问:“这是什么?”
“是我们大婚令的奏卷样式,你喜欢哪一个?”丰珺朝玄姒一一指着眼前的几个样式说道:“这是祥云纹样配金色锦缎的,这是龙凤飞天配银白锦缎的,这是牡丹纹样配银白锦缎的,还有最后一个,你最喜欢的梨花配碧蓝锦缎。”
玄姒的眼神在那最后的梨花上停驻了一瞬,心中的思念便似水一样涌现,叫玄姒是差些就忍不住在丰珺面前流下泪来,她有些仓皇地别过头去,随手一指:“就这个吧。”
丰珺有些意外地拿起玄姒指着的龙凤飞天纹样的锦缎,他还以为玄姒会选她所钟爱的梨花,为此,他还特意吩咐人配上和自己水系法术所相应的碧蓝色锦缎,虽与自己所料的不一样,但只要是玄姒选的,他自然高兴。
“大婚令,会在什么时候颁布出去?”
玄姒对于这场婚事向来都是爱理不理的,丰珺知道她心中还未完全接纳自己,而他也不愿逼迫她,但她的淡难免让他有些失落,如今她好不容易对与这场婚事相关的事情有些关心,丰珺巴不得拉着她解释个一天一夜。
丰珺将玄姒拉坐在玉案前,他将自己草拟的那份大婚令和玄姒刚才所选的样式摆到了一起,耐心道:“选好了样式,便可吩咐人裁制好数量,再写上这些字,统一送来给我印上玺印,便可派人下发出去了,最晚,后天。”
玄姒笑了一声,用有些打趣的语调道:“我自小就与父神不对付,直到现在我还未见过那宝玺是什么样的,听说从前念霜便是把它当玩物般丢来扔去的,父神也从不责怪,现在你一提到,倒是有些好奇,后天你印玺印的时候叫上我吧,也好叫我见一见那宝贝印玺到底长什么样。”
“哪里用得着这样费劲。”丰珺随手一抬,一个只有茶杯大小的玉玺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他将这玉玺放到了玄姒的眼前,“你想要看,我便给你看就是了,往后,这整个神界都是你的,你要什么,尽管说。”
果不其然,这宝玺真的被丰珺贴身收着,但大小倒是与玄姒想象的有些出入,她还以为象征着神帝的信物,起码会有两个手掌般的大小才可彰显气度,没想到只有这小小的一个。
她接过玉玺握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细看,上面雕刻着一条高昂起头的玉龙,精致得仿佛要活过来一样,丰珺见玄姒看得这般认真,有些好笑道:“怎么,你竟对这玉玺有这样高的兴趣?”
玄姒撇了下嘴,将玉玺放回到丰珺的手心,一边留心看着他如何用法术将其收起来,一边垂下眼眸道:“这玉玺曾为父神所有,一时想到了父神,不禁伤怀而已。”
“怪我,害你伤心了。”丰珺收好了玉玺便赶紧让人呈上来些梨花酥,好让玄姒吃了能够开怀一些。
玄姒虽无胃口,但也看在丰珺的好意下拿着梨花酥吃了起来,只是刚吃一口,玄姒便闻到殿内传来一股莉花香气,但这香气,却并非是从这糕点中传出来的。
玄姒放下糕点细心一嗅,才发现这股香气是从那站在角落里的阿钿身上发出来的。
也对,她们要制作梨花酥,自然是要去采摘新鲜的梨花,身上自然就留下了梨花的香气,这也无甚特别,玄姒笑了笑自己的敏感多疑,低头将糕点扔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