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玄飞》啾啾不睡觉

140、你喜欢我什么

　　第二日一早，玄姒便主动去鸿承殿找丰珺。

　　丰珺听到了禀报很是意外，身上的外袍还未来得及穿，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殿外走去。

　　“阿姒，你怎么来了？”丰珺走到玄姒的面前，刚伸出双手去想要拉住她，却被玄姒一个巧妙的侧身躲了过去，丰珺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却也未恼，而是使了眼神让那些跟在玄姒身后神侍往旁边候着，而后对玄姒朝殿内做了个“请”得手势。

　　玄姒悄悄侧眼看了下已经幻颜藏了的刈，他的脸色铁青着，明显对于丰珺刚才的动作有些恼怒，幸好他那紧绷着的脸混在一群面无表情的神侍当中也不算违和，玄姒有些庆幸自己刚才躲过了丰珺的手，不然还真不知道刈见到了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她轻哼了一声，想要告诫刈须得沉住气，可在一旁的丰珺却以为是玄姒有些什么话想要马上对自己说，他歪了下头靠向玄姒笑问：“怎么了？”

　　玄姒闪躲着眼神：“没事，我们进去再说吧。”之后便熟门熟路地自顾自进了鸿承殿。

　　殿内还有几名宫娥在端着梳洗的用具，玄姒瞄到了其中一名宫娥的手上还捧着外衣，她转身对丰珺说道：“你先继续梳洗吧。”说着便将双手一背，慢慢踱步到了侧面的书架子前去。

　　丰珺勾唇笑了笑，一边接过宫娥手里的锦帕不紧不慢地擦着脸，一边道：“说吧，有什么事还能够让你一大早就来找我。”他顿了顿，似是惊讶地回身问：“你不会是闯了什么祸吧？”

　　他身为一界之主，无论玄姒闯了什么祸，他都能够将她保住，他这般问，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和玄姒之间的气氛弄得轻松些，毕竟前些日子他和玄姒可一直都在隐隐较劲，每次谈话都弄得不欢而散，他想了一夜，觉得自己最近似乎逼得她有些紧了，他还是要放软些态度，只要保证她的身边今后只有自己，假以时日，玄姒必定会爱上自己。

　　玄姒抬头看着书架子上琳琅满目的书籍，没有回头，“一个人在梨院待得实在是闷得慌，来你这儿寻些书看看。”

　　上一次玄姒来寻书，便生出了后面的那么一大堆事，丰珺瞬间便猜到了事情不会这般简单，他从宫娥手里接过长袍穿上，走到了玄姒的身旁，低垂着眼看着一旁似乎真的在认真选书籍的玄姒，用食指的关节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又在使什么鬼主意？”

　　玄姒哎哟一声伸手捂住被丰珺敲的地方，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侧眼看到了那群宫娥正微微低着头跪在地上，神色皆是恐慌不安，显然是对丰珺刚才那略显亲昵的动作有些惊讶，而后又怕目睹这一切的自己会被惩罚或灭口，一个个端着手里的梳洗用具低头微颤着不敢再看。

　　玄姒不知道此时刈有没有仔用法术探查着这里面的情况，她赶紧往后撤了几步，有些不自然地干哼着道：“这次是真的只是想要寻些书来看，你若不放心，便让人筛选了书搬到梨院里来，也省得我来回往这儿跑。”

　　丰珺沉思了一瞬，“还是你亲自来拿吧，毕竟，我也不知道你要些什么书，你自己选，才更合你的心意，不是吗？”丰珺慢慢朝着玄姒，一步一步地慢慢而去，眼里是数不尽的柔情。

　　玄姒打了个冷颤，面上却是和着笑意含糊道：“你说得有道理。”她伸手在书架子上随意抽了几本书抱在怀里，趁在丰珺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之前快步走到了殿门：“今日就先拿这几本，我要是看完了再过来还你。”

　　丰珺也不再紧逼，他侧身靠在书架子上点了下头，眼里带着笑意：“好，你要想来拿书随时过来，我这鸿承殿，随时为你敞开。”

　　玄姒没有回应丰珺，有些仓皇地小跑着出了殿门。

　　回到了梨院，玄姒将手里的那几本书籍扔到了书案上，现在距离入夜还早，刈不方便潜进来，玄姒自觉得有些无聊，便开始盘腿坐在榻上开始调息凝聚灵力。

　　说来也奇怪，自从她从盘古山回来后，身上就流淌着一股奇怪的感觉，甚至连那只有半颗的元神也开始了修复。

　　玄姒睁开眼来，将衣裙撩起来细细地打量着腿上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这些伤疤的颜色淡了些，连那些坑坑洼洼的血肉也仿佛平整了些，这时玄姒才恍然反应过来，她这腿上的伤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痛痒过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玄姒喃喃自语着，回想起了当时在盘古山的山洞内所发生的一切，她当时明明身上没有丝毫的灵力却能够召出渡川连发数箭，当时的自己没有来得及细想，如今再次想起来，才察觉出此事有多么的蹊跷。

　　玄姒默默握紧了拳头，她虽然不清楚自己的元神为什么会修复，但是只要她能够恢复往日的灵力，对于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只会更有帮助，只是之后在丰珺面前，更需费心隐瞒周旋了……

　　要思虑的事情太多，玄姒抬手扶了下额头，才刚闭上眼想要冥想一会儿，锖芜便不合时宜地端着些糕点进了屋内，玄姒微微侧眼看了锖芜一眼，扯出个淡淡的笑道：“我不饿。”

　　锖芜有些为难：“可这是神帝陛下刚刚遣人送来的，说是务必让神女尝一尝。”

　　玄姒不愿让锖芜为难，即使没有胃口，她还是拿起了一块金黄的脆酥递到了嘴边，轻轻一咬，松脆咸香便充斥了整个口腔，玄姒点了点头：“好吃。”

　　锖芜松了口气后又道：“陛下遣来的人还说了，陛下今晚会来梨院用膳，请神女好些准备着。”

　　玄姒嘴里嚼着的动作顿了一瞬，将手里那只咬了一小口的糕点扔回到了碟里而后才道：“那你便去和宫娥准备些饭菜吧，也不用太费神，就随便做几个菜就行。”

　　锖芜嘴上应着，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将手里的糕点搁下后便迅速去了厨房开始准备。

　　丰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齐平时该在他身边的神侍，他只简单地带了两个人，还在梨院之外便让他们和那些本来守着此处的神侍一起在外等候，自己只身朝着庭院慢步而来。

　　玄姒的元神恢复了不少，灵力也连带着充沛了许多，丰珺才刚到，她在寝室内便感知到了丰珺，玄姒不想和丰珺二人待在屋内，便早早地跑出了庭院迎接他。

　　见了玄姒，丰珺略显疲惫的神情这才褪去了些，他走到玄姒的面前，将才刚落在她头顶的梨花花瓣拾在了掌心，他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玄姒：“在等我？”

　　玄姒短短地应了一声，无声往后撤了一步之后，才抬起头来看了眼已经高挂了的弯月，自顾自地坐在了庭院中央的石凳上倒起了茶水：“听说你要来，便吩咐了人正在准备吃食，你先坐会儿。”

　　丰珺侧身望向玄姒，对于她不再那般抗拒的态度很是惊喜，他也跟着坐在了石凳上，跟着玄姒的目光也一起遥遥望着那轮弯月，而后，他将目光收回，转而望向一旁的玄姒，如水般恬静温柔的月色倾洒在她的侧脸，丰珺用视线从额头一路往下描绘着玄姒的轮廓，她高昂起来的脸庞迎着月色，将她那初见便会令人不禁屏住呼吸的惊艳容貌柔化了不少，闪烁着微光的双眼中藏着太多的故事和思绪，煽动的每一下睫毛都像是在丰珺的心上轻扭了一下，让他的心跟着跳快了半拍，他虽未吃酒，已如半醉。

　　丰珺正痴迷在玄姒的容貌中，却被端菜而来的锖芜给惊扰了。

　　幸而丰珺此刻的心情不错，他也懒得在玄姒面前发脾气，待菜肴上齐了，丰珺扬了下手屏退了众人，庭院之中只剩他和玄姒二人，他给玄姒倒了一杯梨花酒，笑道：“你这般喜欢梨花香气，明日我便让人在鸿承殿内也种一些。”

　　玄姒嘴边勾着笑意，眼中却是淡漠，她抬手晃了晃七八分满的酒杯，这酒香气浓郁香甜，虽未尝一口，便已经能够体会到它的香醇，玄姒暗道这可真是上好的酒酿，但丰珺却不知，玄姒爱梨花，只因那个曾与自己一同在梨花树下嬉笑玩闹、同喜同悲的人，每每闻到梨花的香气，便能够感觉到他在身边一样。

　　玄姒将目光虚虚地看向守在梨院外的背影，眼里的淡漠化做了柔情，她将指间的酒杯推远了些，有他在，玄姒已经不需要借助梨花寄托相思了，但丰珺永远不会懂。

　　“丰珺，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玄姒这冷不丁的提问让丰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神色一转，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尽后，将酒杯重重地往石桌上一放，杯底传来一声清脆，他抬眸，用手撑着自己的头，将视线再次牢牢锁在了玄姒的脸上，似笑非笑地抿着唇，却并未回答。

　　“是因为我的容貌？还是因为我的性情？”

　　丰珺轻抬了下眉心：“你若硬要深究，那便是在小的时候与你初见，觉得你与其他的神女不同，心里觉得你是特别的，之后再见到你，你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这宫里之人该有的模样，便越发觉得你与众不同。”

　　这还是第一次在人前将这些藏在心底里的话说出来，所诉之人还是玄姒，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丰珺也忍不住小小地紧张了一下。

　　“所以，你只是因为我和宫里循规蹈矩的神女不一样，所以才以为自己喜欢我的，对吗？”

　　丰珺知道玄姒想说什么，他笑着哼了一声，轻摇着头伸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是想说，我对你的只是好奇和新鲜而非情爱。”

　　他将酒杯凑到了唇边，双唇触在冰凉的杯沿上，轻轻一抿，甜腻的清酒入口，他轻叹了一声：“玄姒，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在我眼中是特别的，从一开始就是。”

　　借着酒劲，丰珺抬手想要用手背触一下玄姒的脸，手才抬到了一半，空中却忽低卷起了一股猛烈的风，将他们二人头顶梨树上的梨花吹落了不少，沙沙作响的叶子似是在传达着什么，又似是在警告，玄姒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遥遥的那个人影，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太多。

　　如雪般纷落的花瓣将他们二人之间略显微妙的氛围砍断，丰珺看着已经被花瓣盖满的酒菜，有些无奈地笑道：“看来我们这顿饭是吃不了了。”

　　玄姒眼神一转，似是无意地道：“其实我倒也不饿，这些菜我也吃腻了，倒是……”

　　倒是什么？”

　　“你今日不是遣人送了糕点来吗，那个金黄酥脆的糕点还挺好吃的，现在倒是有些想了。”

　　丰珺眉眼微颤了一下，眼中布满希冀，试探地问：“那些糕点，鸿承殿里就有，你……要去吃吗？”

　　玄姒侧头似是思索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