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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胁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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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的玄姒脚步一顿,定在原地,身后继续传来神帝沉稳的声音:“用了五年便以凡人之资晋为下仙,本尊倒觉得他可担守卫蛮荒之责。”
神帝拿起案上的茶盏,神色自若地放到嘴边轻吹了几口。
蛮荒乃神界最西之地,常年有魔族妖兽来袭,让才刚晋下仙、初塑元神的沈穆去,无疑是去送死。
玄姒双手紧紧握拳,修长的指甲扎进了掌心之中,隐隐有血渗出,偌大的殿宇中只剩下三人的呼吸之声。
玄姒开口道:“你要如何才肯放过他。”
“简单。”神帝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本尊的十三皇女身份尊贵,若要留在天界,身旁自然少不了神侍跟从。”
“你这是要利用他来困住我?”
神帝不以为然:“他既用了旁人想求都不得的万栩宫灵气来修炼,那自然要为神界出一份力。”
玄姒咬了下嘴唇:“我可以留在这里,你放他回人界。”
“他已非凡人之身,留在人界已无容身之所,还是留在这里,为神界所用,方有作为。”
“你……”玄姒自知眼前这神帝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再僵持下去恐怕只会对沈穆更加不利,思虑再三,最终只能妥协:“我可以留在神界,但是沈穆作为我的神侍,只能听我的。”
神帝脸上微微露了笑意道:“这个自然。”又朝一旁的墨弋吩咐道:“你去安排好,昭告神界,本尊的十三皇女玄姒,回来了。”
“是。”墨弋躬身行礼应了一声。
自知父神要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玄姒也不想在这里多留一刻,也不向神帝行礼,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神帝目送玄姒离开后,逐步向墨弋走去,墨弋立马感到一股压迫感向自己袭来。
“两万多年前你害她以元神祭往生池生灵,本尊本该杀了你。”神帝压低了声音,虽听不出情绪,但却让墨弋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神帝又道:“但念在你之后做的种种以及你的这具身体,本尊才饶了你一命。”
墨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骨头与地面的碰撞在殿内引起不小的回音,他朝神帝跪拜道:“墨弋自知罪孽深重,唯愿永生陪在玄姒殿下身边,护她一世安宁。”
神帝重重哼了一声:“也是,守在她身边,她却永世不会原谅你,这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惩罚了。”说罢便又回到那玉座上坐下,开始翻起了案上的玉简,随手朝墨弋扬了扬,墨弋起身悄然退了出去。
让墨弋没想到的是,玄姒竟站在殿门外等着自己。
墨弋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去询问:“阿姒,你是在等……”
“沈穆的事情,是你向父神说的?”玄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语气生硬,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墨弋嘴边的笑容僵住了,许久不见,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
墨弋敛了笑意解释道:“当日从人界回来,九重天阶的天兵便已看到了沈穆与他父亲,事情已经传到了陛下的耳中,陛下当时便召了我来询问细况,后来,沈穆留在了万栩宫中拜扶尘为师,天界众人早已对沈穆这个凡人议论纷纷,若我不先向陛下说明缘由,他只怕早已留不下来。”
他怕玄姒误会,一口气说了许多,语气一反常态地有些焦急。
等他说完,玄姒便不再理会他,径直往外走了出去,墨弋深深吸了一口气,依旧无声跟了上去。
鸿承殿外的沈穆等得有些急了,方才那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殿内的身影一直盘旋在脑海,墨弋日日去泉凝洞外守候的模样、方才一直凝望玄姒的眼神,无不在诉说着他对她的情深。想到此处,沈穆心中更是焦急,忍不住来回踱步还时不时地往里伸头观望。
玄姒走到殿外,许是等得久了些,竟见到沈穆正背对着鸿承殿门,头靠在长廊的墙上,远远看去就如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玄姒喊了一声:“沈穆。”
听到声音,前一刻还垂头丧气的沈穆立马转过身去跑到玄姒面前笑问:“聊完了?”
“嗯。”玄姒替沈穆整了整方才靠在墙上弄乱了的发梢,笑了笑:“从前怎么不觉得你是个如此粗枝大叶之人。”
沈穆低头望了眼身上那洗得有些褪色的练功服,面露尴尬:“从前在长安,每日想的都是如何治好你体内的反噬,闲下来时碰的也都是些琴棋书画,而今却是日日泡在竹林里练功。”沈穆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是不是与从前相差太多了。”
经此一问,玄姒这才静下心来好好端详了眼前的沈穆,五年时间,沈穆的五官变得硬朗了些,许是练了武的关系,整个人看上去更壮更黑了,从前半束着的发丝如今也改成了高束的马尾,但唯一没变的,是那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双眼,那眼里能掐出水的柔情,一如既往。
只是不知为什么,自己竟觉得他的这双眼睛,与那人一样。
玄姒回过神来,觉出了沈穆的不安,柔声安慰道:“无论怎么变你还是沈穆,只要是你,就很好,你父亲……在天之灵,定会欣慰。”
“你怎么知道……”
“我在泉凝洞内虽然沉睡着,但能用灵识隐约听到一些万栩宫内发生的事情。”玄姒低眸:“对不起,没能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若那时我在……”
“是我自己没用。”沈穆呼吸微微加重,往事一幕幕又浮现在脑海,他用力敲了几下太阳穴:“是我对不住他们,就连尸首都没能为他们安葬……”
“不是你的错,沈穆。”
玄姒看着沈穆痛苦的模样,也跟着难受了起来,她想安慰沈穆,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也只好伸出手去,想如他小时候难过时一般,给他摸一下头。
就在此时,随在玄姒身后而来的墨弋走到玄姒与沈穆之间将两人隔开,挡住了玄姒朝沈穆那伸到一半的手。
墨弋朝沈穆阴着脸道:“陛下有令,从今日起你便是万栩宫的神侍,天界的规矩你要学一下,随我来。”然后便一个挥手化成了一股清风往北面而去。
“我……”沈穆愣在原地:“神侍?”
“对啊,你。”玄姒朝他笑了下:“怎么,不愿意?”
“不。”沈穆连忙摆手:“我愿意的,能呆在你身边就行。”
“那还不快去。”玄姒朝北面扬了扬下巴:“我回万栩宫等你回来。”
沈穆应了一声,看着眼前的人心中虽有不舍,但玄姒说的话,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
沈穆随即也一挥手,化身成一团飞舞的树叶朝北跟了过去。
玄姒使了瞬移诀到万栩宫门,一落地便被挤在宫门里那带着幽怨眼神的扶尘、霄鸾、银月和绫璎四人吓了一跳。
“你们……挤在这里干什么?”玄姒受惊悄声摸了下心口。
银月哇地一声扑了过去搂住了玄姒,玄姒本就比银月矮了半个头,又因为沉睡了五年,头上的发髻早已松散开来,此时是发丝未束的状态,在银月怀里的玄姒便显得如孩童一般,没有半分宫主的威严。
“等等等等。”玄姒从银月怀里挣脱了出来,顶着稍微凌乱的头发,一脸茫然道:“才不过三百多年,你们怎的竟长得如此之快了?”
方才醒来的时候他们都跪在地上是以看不出来,如今站起来一比,可真是被吓得不轻。
“哈?”对面的四人齐声发出了一声疑问。
扶尘走上前去打开玉扇替玄姒扇了扇风:“宫主,你可别吓我们。”
玄姒被他们的反应绕晕了,在心里又仔细计算了一下,三百多年前,自己震塌了往生池,身受重伤满身是血落在了灵缚山上,然后在山上修炼,再来就是遇到沈穆、去长安开镜月楼,这整个过程自己的记忆都清晰得很,怎么就出问题了?
“宫主。”霄鸾朝玄姒行了一礼:“宫主可还记得往生池之事发生在何时?”
玄姒眯着眼端详了一下眼前的人,倒忘了回答问题,而是问道:“你是……霄鸾?”
“回宫主,正是。”
玄姒有些惊讶,她记得霄鸾从前是个极为内向不爱讲话的孩子,平日里见了自己都是躲在银月背后的,也就在墨弋面前才会开朗些,那个腼腆的小姑娘实在是无法跟眼前这个满头珠翠、满脸脂粉,举手投足间满是端庄高雅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宫主?”霄鸾又再轻唤了一声。
“哦……”玄姒的思绪被唤回,顿了顿道:“我记得,是在三百多年前。”
“三百多年?!”银月伸手晃了晃玄姒的肩膀,声音带着刻意的哭腔:“完了绫璎,你快来瞧瞧宫主啊,我们家宫主好不容易回来了,但是人傻了可咋办啊……”说着便拉过身后藏着的绫璎,一把推到了玄姒的面前。
“我……我……”绫璎对着玄姒十分紧张,低着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啊,你是绫璎呀,竟长得这么高了,我重伤遭受反噬之时,幸亏有你在。”玄姒轻拍了拍她的头,绫璎的脸立马红了起来。
“宫主,你偏心,那个时候我和墨弋可是有一起布阵的。”银月也气鼓鼓地低头将自己的头顶凑在玄姒的面前。
玄姒宠溺地笑了一声,也用手摸了摸银月的头顶道:“我当时有听到,你也辛苦了,多谢你。”
银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看着她们一群女子在这边抱来抱去,扶尘站在一旁略显尴尬,他重声咳了几声后道:“宫主,我们不如还是先进宫内聊吧,这万一给路过的哪个仙子、神君看到了,多不合适。”
万栩宫地处偏僻,若不是有事要来万栩宫,旁人是极少会经过这里的。尽管银月很想吐槽他,但看了一眼玄姒稍微凌乱的装束,想了想还是觉得扶尘说的有道理。
“来来来,霄鸾你快去为宫主准备准备,我们宫主要先沐浴更衣。”银月一边拉着玄姒入宫内一边侧头对霄鸾说道。
霄鸾笑道:“倒不用怎么准备,宫主从前住的梨院我一直派人收拾着,就怕哪天宫主突然醒了会准备不及,梨院内的碧泫潭也已打扫干净,宫主先去泡着,我现在去给宫主准备些首饰衣衫。”说罢便朝玄姒行了一礼后轻移脚步消失在拐角处。
扶尘一听去沐浴,就更不好跟随了,借了去寻墨弋的由头溜开,最后就剩银月和绫璎陪着玄姒往梨院方向走。
“所以,在你们眼中到底是过了多久?”玄姒在去往梨院的路上,忍不住又心算了一遍,的确是三白多年不会错。
银月皱眉:“宫主您坠下往生池,已经是两万多年前的事了。”
“两万多年?!”
不可能,那时自己醒来时明明是一身的血污,如果如银月所说,那自己岂不是以那个模样在灵缚山足足昏迷将近两万年?
“那为什么……”
绫缨思考后缓缓道:“会不会是因为当时宫主您受伤过重,影响了记忆,我之前在医书上看到过,是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更何况当时宫主您是半颗元神都没了,记忆混乱也是正常。”
玄姒点了点头,绫缨的话是有点道理,不过,就是有点恍惚,自己一觉竟然错过了两万年。
去往梨院的路上,玄姒注意到一切的景致竟也如当年一样,她问道:“这些年都是谁在打理着万栩宫?”
“是墨弋。”银月回道。
玄姒暗嘲一声,也对,除了他还会有谁。
“啊,不过这些年霄鸾也帮着墨弋料理着万栩宫的一切事务。”
玄姒想起霄鸾的样子,不禁啧啧称奇:“到底是什么改变了霄鸾,竟成了如今这般做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妙人。”
银月便想起了当时玄姒祭往生池生灵而陨落,万栩宫成了众矢之的,墨弋又常被神帝陛下唤走而不在宫中,他们六人当时也不过是万栩宫里的小小神侍,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主,没了宫主和墨弋的庇护,就连其他殿中的宫娥都敢对着他们指手划脚,若气不过还了手,还得被她们的主子责罚。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霄鸾对着前来刁难的宫娥,竟不似从前那般害怕,还会上前去说些阿谀奉承的好话,时间久后,那些宫娥许是失了趣味,便渐渐不再来了,好像是从那时起,霄鸾的性子便变了许多。
银月朝玄姒笑了笑,将话题岔开道:“哎?对了,宫主,您在人界这么久,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啊,我和绫璎只去过那么几次,有些好奇如今的人界是怎么个模样了。”
“有趣的事……”玄姒的脚步停了下来,脑海中突然浮现起褚焱的脸,暗骂了自己一声,立马右手一转召出一张人形符纸,向银月和绫璎吩咐道:“你们帮我去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