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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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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缚山】
灵缚山内,一只火雀飞降落地转成人形,褚焱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细汗,今日沿着灵缚山绕了五六圈,依旧不见上官祈的身影,她失落地转身进了一旁的石洞内,那是三百多年前她与上官祈一同醒来的地方。
五年前在长安,主人说先去城门旁等候,等她去到时却不见人影,本想找沈穆询问一下,却见定北侯府不知怎的竟然被夷为了废墟。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除了这里,褚焱已经想不到上官祈其他会去的地方,就只好日日在这灵缚山内绕圈子寻找着她。
“哎。”褚焱坐在石床上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主人你到底去哪了。”
忽地,褚焱感到了不远处有股熟悉的灵力出现,用心一探,确是上官祈的灵力不假。
褚焱心中一喜:“是主人!”说罢化作火雀急忙朝灵力出现之处飞去。
褚焱落地化成人形,朝灵力汇聚之处一看,来人并非上官祈,而是两个不认识的女子,其中一个女子的手上拿着的竟是上官祈用神纸术幻出的纸人,那熟悉的灵力正是从那纸人中传出。
“你们是谁?”褚焱换成警戒的模样:“主人的纸人为何在你手上。”
拿着纸人的银月打量了褚焱几下道:“你便是褚焱?”
银月见她不仅不回答,还一副马上就要动手的样子,立马伸出纸人好声解释:“是宫主让我带着纸人来寻你的。”
“谁?”
“哦哦。”银月回想了一下玄姒之前向她交代的话:“是上官祈派我来接你的。”
去神界的路上,褚焱一直听身旁这两个叫银月与绫璎的女子,说什么上官祈就是神帝的十三皇女玄姒流落人界的化名,脑子里一片混乱,本以为是在诓自己,可又听到她们说沈穆府中突发变故的经过,再回想起当时看到定北侯府的惨况,这才信了几分。
等自己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上了那叫绫璎的女子所召出来的大鹏鸟,随她们一同回了神宫。
【神宫肃宁殿】
墨弋在肃宁殿的殿门前落下,沈穆亦随后赶到落在墨弋身旁。
墨弋负手而立,抬眼望向殿内道:“肃宁殿乃神界教导宫人天规律法之地,往后你便住在此处随净法元君学习,待学满后再回万栩宫。”
“住在这里?”沈穆想起之前银月曾与自己提及过此事,只是他记得,当时银月与自己说的明明是每日从万栩宫出发前往。
沈穆恭敬道: “可若用法术,来回万栩宫之间不过一瞬之事……”
冷着脸的墨弋紧促眉头,抬高了些声音打断沈穆,苛责道:“神界之规一向如此,岂容尔等质疑。”
沈穆虽心中不快,但自己却也懂得,他是在气什么,但若学成后便能名正言顺地留在玄姒身边,那在这待一段时间也是无可奈何。
他沉了下心,朝墨弋行礼道:“既如此,我便在这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回万栩宫。”
沈穆的“我”字如细针刺痛墨弋的耳朵,他冷眼看向沈穆,不满道:“神侍品阶在本君之下。”
沈穆微怔,而后再次鞠躬行礼:“是属下愚昧,还望神君见谅。”
“神界规矩严明,从前你是客,自然能自由些,但如今你既已为万栩宫神侍,一言一行切勿大意,若敢在外丢了宫主的脸……”墨弋朝沈穆逼近了两步:“到时候便莫要怪我将你逐出神界。”
沈穆的腰身依然弓着作行礼状,手上的青筋凸起了些,良久,用低沉的声音答道:“是,属下遵命。”
墨弋低眸看着躬身行礼的沈穆看了许久,这才轻抬了下手示意,沈穆才直起微微僵硬的腰身继续道: “那属下便先回一趟万栩宫,待向宫主言明细况后,再来肃宁殿。”说罢便想伸手施法离开。
“站住。”墨弋叫住沈穆:“宫主那边,本君自会替你说明,你不必再来回折腾。”
“可她说会在万栩宫等……”
墨弋又打断道:“是宫主。”
“是,是宫主。”沈穆语气虽恭敬,然直视墨弋的眸内却有微怒:“只是,是宫主说会在万栩宫等属下,属下自不能让宫主久等。”
墨弋冷笑一声:“宫主身边有我,何须你来操心。”
方才墨弋的态度虽是处处针对,但细究下来倒确是自己言语上没能遵照神界的规矩,沈穆尚且能忍,但此时论及玄姒,沈穆自然是不肯让步的。
“是么?”沈穆语气沉静,脸上一副毫不畏惧的表情:“可属下方才看着,宫主似乎从未正眼瞧过神官大人。”
“放肆!”
墨弋被沈穆戳到痛处,怒气上脑哪还想得到两人的实力差距,他一个转身朝沈穆伸了一脚,沈穆躲避不及被踢中胸前气门,慌忙倒退了几步捂住胸口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如此被欺,沈穆哪还能忍,他神色重怒高喊了一声:“多谢神官大人赐教。”便双手握拳飞身向前。
借着寻墨弋的由头从万栩宫溜出来的扶尘,听见了肃宁殿附近有打斗之声,本想过来瞅瞅是哪两个不开眼的竟敢在净法元君的地盘撒野,没成想兴冲冲赶来一看,却是自己宫里的掌事神官和徒弟,一时被惊得目瞪口呆。
扶尘看了眼高挂的肃宁殿匾额,就想起了当时初来神界,在此处学习礼法神规的日子,净法元君逼着他们一群小孩,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各种行礼,错了就用手中的戒尺抽打,元君那不苟言笑、没有一点慈悲的模样,至今想来仍会激起几个冷颤。
扶尘弓下身子打开扇子遮住自己的脸,轻步走到缠斗的两人身旁,压低声音喊道: “喂喂喂,你们在干什么!”说罢又瞄了眼殿门,似乎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轻声道:“这里可是肃宁殿啊,你们打也不要在这里打啊。”
但那正在打斗的两人却是压根就没将扶尘的话放在眼里。
沈穆忍了许久的气被那一脚彻底点燃了起来,此时正在气头上,而墨弋对着沈穆却是不屑用法术,一手背于身后只用另一只手接招,沈穆觉得受辱,拳头上的攻势更加猛烈,两人一招一式间都是最纯粹的拳脚功夫。
扶尘见用语言劝不动,叹了一声,无奈召出玉扇向两人中间飞去,想借此分开他俩。
用余光感应到扶尘的玉扇,墨弋反手设了个结界将自己和沈穆罩住,玉扇撞到结界一弹嘭一声怏怏飞回扶尘的手中。
扶尘自知墨弋的灵力在自己之上,他设的结界自己自然是解不开的,扶尘没了办法,只能隔着结界看着墨弋与沈穆在来回缠斗。
面对沈穆的全力以赴,墨弋单手作挡,还能不时发出进攻,以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挑衅道:“沈穆,你不是我对手。”
沈穆并不理会,沉着脸一个手刀劈向墨弋,墨弋侧身一躲单手握拳一出,正中沈穆肩膀,沈穆吃痛咬牙,抓住破绽手刀瞬间握成拳头往墨弋脸上一击,只用单手对战的墨弋手一时来不及收回,正正吃了一拳,但因为身上带有银月设下的星辰结界,沈穆的攻击未能伤他分毫。
墨弋似是没想到沈穆会打中自己,眼中微含惊讶之色,哼笑一声:“扶尘这些年倒也算是用心教了。”
扶尘在结界外神色复杂:“我这是该高兴还是该自责?”
沈穆悄然动了下被击中的手臂,骨头发出咔嚓一声,剧痛感从被击中处向四周蔓延开来,沈穆因痛额间渗出层层汗珠,然而脸上却仍一副淡然模样讽刺道:“单手应战却又设下防御结界,神官大人果真厉害。”
墨弋听后气极反笑,眼神却是如刀般剜了沈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同时伸手握拳向对方袭去,瞬间又开始了第二轮的较量。
一个原是万年不露情绪的冰块,一个原是谦卑温顺的君子,可眼前挥着拳头互殴的这两人,仿佛与这两个称呼是八竿子打不着。
虽不知两人打起来的起因是什么,但就凭着今日所见之事,八成是与宫主有关,扶尘觉着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转念一想,一挥衣袖化作雨滴落在空中消散而去。
因着玄姒爱青山绿水不爱奢华,万栩宫里最为华贵的主殿一直都只是作为待客的殿室,而在主殿的侧后方,有一眼名为碧泫潭的温泉,当年就被玄姒一眼相中,让人围着碧泫潭建了一座小别院来住。
遣了银月和绫缨去接褚焱,玄姒一人踱步来到这别院的门前,她抬头看着门上牌匾那用墨书写的“梨院”二字,许是过得太久,牌匾上的字迹也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笔画间的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都在诉说着写字之人那深厚的书法功底。
梨院这个名字,还是他取的。
推门进了院内,满院梨树上盛开的雪白梨花引来阵阵花香,一股凉风袭来,那漫天吹落的梨花似是要将玄姒融在其中。
玄姒双手作捧,落花瞬间填满掌心,一时有些恍惚,当年离开万栩宫时,这些梨树才刚种下不久。
如今梨花漫天,可当初与自己一起亲手种下这些梨树的人,却不在了。
玄姒单手一挥结出冰霜结界围住了整个梨园,确认结界内无人之后,便脱了衣衫浸到碧泫潭当中。
温热的泉水从脚尖一直蔓延至全身,引得玄姒闭上眼发出了一声赞叹:“果然还是碧泫潭的水舒服。”她仰头看着那冰霜结界,不禁感慨,原来能随意使用法术是这么的写意啊,想到这三百多年来因为反噬之力,每次使用法术后都会令自己咳血心悸,还真是得亏有沈穆在,不然自己可能都挺不过来。
泉凝洞虽然治好了自己的反噬,但那缺失的半颗元神,恐怕这辈子都无法修复了。
“宫主。”
结界外传来霄鸾的声音,玄姒拉过池边刚脱下的衣衫盖住双腿,伸手一指,霄鸾面前的结界开了个洞口,霄鸾捧着个玉托盘缓缓走到碧泫潭旁。
霄鸾垂眸跪坐下来,将玉托盘递到玄姒面前:“我为宫主准备了些衣衫,宫主过过眼,若是不喜欢,霄鸾马上去准备些其他的。”
玄姒看了眼托盘上叠得整齐的几件蓝白色调衣衫和几支简单的发簪,是自己喜欢的样式,她微微笑道:“很喜欢,多谢。”
霄鸾便将手中托盘放于一旁的石桌之上起身行礼道:“那霄鸾告退了。”
“霄鸾。”玄姒叫住了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走之后,亏得有你照料万栩宫了。”玄姒不是看不出来银月对于霄鸾性子变化之事的躲避,但即使她不说,玄姒也能想得到,从前自己在神界有多少人看不惯自己,自己走后,那些人哪会轻易饶过他们。
霄鸾退下的脚步一顿,眼眶红了几分:“宫主言重了,这是霄鸾应该做的。”
“对了。”玄姒闭眼用探息巡了一圈神宫后睁眼道:“怎么我探不到暮阳与令沐的气息了?”
“他们……”霄鸾眉头一紧:“当日……往生池之事后,他们便不想再呆在没有宫主您的万栩宫,两人一起自请去看守盘古山了。”
盘古山,是开天祖神盘古陨落后遗留的神器盘古斧所在之地,盘古斧威力巨大,为了防止有人想利用盘古斧做什么坏事,历任神帝都会派重兵守护盘古山。
玄姒没想到,他们二人竟会自请而去。
她心中满是愧疚:“是我的错,当时没有安置好你们,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走了,是我没有思路周全。”
霄鸾吸了下鼻子,控住打转的泪水朝玄姒一笑:“但是所幸都过去了,如今宫主在,他们俩收到消息,定会赶着回来的。”
“嗯。”玄姒稳了下内心的失落后又道:“我再泡一会,你先出去吧。”
霄鸾随即低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