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此成追忆已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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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清晨，昔归正在和墨语讲解词句的意思，墨云突然闯了进来，一脸兴奋的凑到墨语面前:“墨语墨语！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墨语笑着挡住砚台，以免墨云的衣袖压到:“姐姐怎么啦，我这边功课还没做完，等一会儿行不行？”
一旁被无视的昔归笑道:“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旁边还有我这么一个大活人？”
墨云这才回了昔归一句:“昔归姐姐好。”
昔归摇头叹息:“唉，以前啊，小姐动不动就闹我出去玩，可现在啊，可是连招呼都不愿意打了啊。”
墨云拉着昔归的手臂晃了晃:“好姐姐，我错了，一起去玩呗？”
昔归故做生气状:“不了，二小姐功课已经做完了，小姐和二小姐请便吧。属下告退了。”
墨语一边收拾桌上的书卷一边笑:“好啦姐姐，昔归姐姐她开玩笑的。昔归姐姐，这段时间帮我功课也辛苦了，一起去放松一会儿吧。”
墨云听后委屈巴巴的:“昔归姐姐太偏心了吧，还说我不爱找你玩了，每次找你你都不在，结果每次都在墨语这里。哼！”
昔归笑笑:“走了，还去不去玩了？”
墨云拉起墨语和昔归:“走！”
墨云拉着二人穿过古朴的长廊，突然被长廊外的仆人吸引了目光，停了下来。二人也顺着墨云的方向望去。
庭院中，家仆们正忙着挖坑栽树，原本干净整洁的庭院小路上摆满了等着移植的树苗，昨夜刚下了一夜雨，山中弥漫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结块的泥土散的到处都是。
墨云翻过栏杆，来到树苗旁边，家仆们见了大小姐都匆忙行礼:“小姐好！”
墨云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就过来看看。”
家仆们应了声便各忙各的了，昔归领着墨语走过来:“树苗这便运过来了？当时不是说还要在拖几天么？”
家仆回应道:“昔姐，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便运来了。”
昔归点点头:“嗯，行吧。尽快今天把树苗栽种完吧。”
家仆看见了昔归身边的墨语，虽然未曾见过，凭借墨语一头飘逸的白发和蒙住眼睛的白纱，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同伴这段时间口中讨论的那个姑娘。
他本能的想要离远点，但看见大小姐和管事的都在这位身边，他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
应了昔归便转头干活去了。
墨云蹲在旁边摆弄着树苗，突然抬头问昔归:“昔归姐姐，这是什么品种的树苗啊？”
昔归也拉着墨语蹲下:“这是桂花树的树苗，我们这边是没有的，这是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
墨语突然抬头问道:“昔归姐姐，桂花是什么味道的？”
昔归耐心的给她们解答:“我也不好形容，等到了秋天，你们就知道了，不光整个墨府，十里之内都是香气四溢。”
墨云突然来了兴致:“昔归姐姐，我能拿一株吗？”
昔归:“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墨云抱着昔归的手臂晃了晃，乖的不能再乖了:“我想试试自己种一株行不行？”
昔归略微沉吟片刻，欣然点头答应:“行啊，不过说好了，不能种到一半突然耍性子。”
反正小家伙愿意捣鼓，不能太打击他们的好奇心，一方面还给家仆们减轻工作量了，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墨云拉着墨语一起挑树苗，墨语也挑不来，随意拿了一株，墨云跑去跟正在工作的家仆借铲子，但铲子太大了，五岁孩子还拿不起来，昔归去仓房里找了半天，最后从家仆的孩子手里借了两把小铲子。
墨云挑了院子的正中心，一个多个时辰，挖了个较大的土坑。
墨云站起身，拍了拍手，扬起一阵灰尘，用扎起的衣袖蹭了蹭满是尘土的脸。笑道:“好啦，坑挖好了，把树苗埋进去吧。”
墨语鼻尖上沾了泥，墨云伸手一抹，前者鼻尖上的泥更多了。
墨云:“……”
墨语:“……”
昔归:“噗。”
墨云跑过去蹭了昔归一身泥巴:“啊啊啊不许笑，昔归姐姐你现在也一身泥巴了。”
三人嬉闹着把树苗放进坑里，两姐妹在努力把挖出来的土往坑里推，昔归站在一旁扶着树苗以免直接倒下去。
“成啦！”墨云站起身拍拍手，墨语压平最后一点泥土，也站了起来:“姐姐我们去洗手吧，顺便拿点水过来。”
墨云和墨语端了个木盆过来，一人端一边，水装的比较满，二人摇摇晃晃的，好容易走到树苗旁边，昔归刚想提醒一点一点的浇下去，二人直接一股脑儿的把整盆水全倒了下去。
昔归:“……”
树苗边的泥土直接被冲散，树苗歪歪斜斜的，却依然坚/挺。
墨语仰头问昔归:“昔归姐姐它还能活吗？”
昔归艰难道:“应该……不能活了吧……”
墨云:“……”
昔归:“从旁边挖点泥土来，应该还能活吧……”
墨云从旁边挖了点泥土又和墨语把树苗扶直了。不知为何，她看着笑的正开心的墨语，心口一痛。
她茫然的捂住胸口，不知这痛从何而来，但也没多在意，随意抚了把胸口便和墨语一起挖泥去了。
几天过去，树苗还真就坚强的活下来了。
墨云唇角微勾，一朵桂花飘飘洒洒的落在她鼻尖，墨云恍然回神，墨语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桂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头顶，为她增添了几分“招摇舞青霞，芝髓涤玄薤”的韵味。
墨云看着墨语，不由得愣了神。
墨语从小就长的唇红齿白，到现在已经长开了，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美人，即使她失去了眼睛，却也依旧美的不可一世。
只是可惜了。
墨云垂眸。
若是出生在普通门第，倒是能出彩的过完惊艳的一生。
只可惜生在仙门，生为私生女。
墨云无声笑了笑，往房间走去。
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墨语转身朝着墨云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墨云回到自己的房间，合上门，轻轻取下发梢上的一缕桂香，放在书桌上，坐在桌前怔了许久。
桂花的香气在她鼻尖缭绕，脑海中，一个身影挥之不去。
墨云扶住额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或人？
总是感觉……心里缺失了一些什么。
墨云松开手，有些好笑的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墨云将桂花收进桌上的木盒中，关上木盒时，她愣了愣。
自己从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习惯？
墨云茫然地在她十六岁的记忆里搜寻，却找不到她养成这个习惯的任何记忆。
为什么……她完全找不到关于这个奇怪习惯的记忆了？！
为什么……根本没有印象？！
她再次打开木盒，看见的是铺满了盒底的桂花，她蓦然抬起头，眼前浮现出了一个身影，她对着墨云伸出了手，嘴巴张合像是在说些什么。
墨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墨云从小到大，除了墨语和一些家仆的孩子，很少见到别的孩子。但她记忆中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跟这个女孩相似的。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为什么她可以看见这个人？
墨云伸出手就要放在她的手心里。
当墨云把手放在她手心的一刹那，这个身影仿佛从不存在一般消失了。
墨云低下头，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越过手掌，桌上的木盒里，那缕墨云从发梢取下的桂花依旧孤零零地躺在盒底。
三日后。
马车上，墨云墨语各坐一边，昔归坐在中间闭眼小憩。墨云单手托着下颚看着窗外，墨语手里不住的摆弄着一个物件。
墨云收回看着窗外的视线，看向墨语，目光停留在墨语手里，仔细一看，墨语手里的是一块玉佩。
它被墨语紧紧攥在左手中，右手手指不断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顷刻之后，墨云扭头瞥开了目光。
和手上的镯子一样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吗。
留了这么多东西给她，墨语的母亲一定很爱她吧。
有这样的母亲，真好啊。
墨语摩挲了一会儿后，把玉佩收了起来，贴着心口放进了衣袖中。手抵着头靠着窗边睡着了。
中途路过一座城镇，这座城镇在墨家的管辖区和顾家的管辖区的交界处，昔归跟车夫打了招呼在这里休整一夜，墨云和早已醒了的昔归轻手轻脚的下了马车，昔归拉着墨云在闹哄哄的街道穿梭:“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墨云也没跟昔归绕弯子，直奔主题，她拿手比划了一下:“以前府里有过一个这么高，大约三岁的小女孩吗？”
昔归看了看:“怎么突然问这个？”
墨云:“有点好奇，以前府里有这么一个小女孩我竟然没有印象。”
昔归拉着她到了一个摊位上:“我那个时候可能在府上，也不太清楚。至少在我印象里，是没有这么一个女孩的。”
墨云不想放弃:“那府里总该有些老人知道吧？”
“好了。”昔归拿起一个泥人看了看:“在府里待了那么久的老人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估计他们也不清楚这个女孩。”
“……”墨云沉默了半晌。
昔归一边跟老板比划一边道:“老板，能照着她的样子捏两个泥人吗？一个泥人在眼睛上加条白纱。捏好看一点。”
老板端详了一下墨云的样子:“好嘞，就是需要些时间，劳烦二位等会儿了。”
昔归摆了摆手:“没事，老板记得捏好看一点啊！”说完，付了银两:“银子先放这了，等会来拿。”
“好嘞，二位慢走！”
墨云微微皱眉，很不适应这种热闹的环境，而昔归拉着她去了隔壁摊子:“小姐你看，这个香包好精致！”
卖香包的妇人和蔼的笑了:“这都是我自己缝制的，里面都是些野花，姑娘若是不嫌弃便拿几个去吧。”
昔归挑了几个香包，把银两往大娘手里一塞:“大娘您手艺真不错！”说完就拉着墨云跑了。
墨云对这种行为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要跑？”
昔归笑着递给她一个香包:“因为大娘不会收那些钱。”
墨云接过香包:“为什么她不收？有钱赚不好吗？”
昔归笑笑:“因为她会觉得自己缝的香包不值这些钱俩。”
墨云还没来得及说话，昔归就跑了回给头对她眨了眨眼睛:“好啦，去拿我们的泥人吧。”
墨云握了握手中的香包，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她把香包凑近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是桂花的香味。
路上昔归又买了不少当地的特色小吃给她，墨云在这些当中，也逐渐感受到了一些轻松和快乐。
拿到泥人后，昔归拿着泥人在她面前晃了晃:“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快乐？”
未等墨云开口，昔归又道:“如果实在记不起曾经的事情，那么就记住现在这些普通的美好，也不错。”
“那些记不起来的事在以后总会想起，没必要去纠结这个。”
墨云轻轻笑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嗯，昔归姐，你说的对。”
总会想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此成追忆已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