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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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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全班同学自我介绍,那个捡笔的男生上台的时候很大方一笑,其余人我都记不住,却唯独记住了他。
他叫胡林,东营的。
我心说你名字中间怎么不多加个“杨”字呢?
他最后下来时眼光落在了我身上,就这么冲我一笑,晃的我直接一愣神,顿时脑中又浮现出那个词——如沐春风。
我们宿舍当时六个人,除了我,其余五个全抽烟,我还睡在上铺。
整天看他们吞云吐雾仙气飘渺,我惊觉这宿舍直逼瑶池仙境,摆上两颗桃,直接就可以开蟠桃会了。我气鼓鼓地想:这是从盘丝府一步登天,搬瑶池来了?
于是我对他们破口大骂。
我下铺那哥们还来摸我头,说:“你也抽,抽了就不呛了。”
我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这个七窍生烟的货,跳下床,跑老哥他们宿舍去了。
那时第二天就该军训了,班里同学名字都没记全,能对上号的,除了宿舍的还有老哥,便是那个叫胡林的。
我刚一推开老哥宿舍的门,立马惊叹地僵在了门口,这是从瑶池直接飞升上三十三重天了。
他们宿舍烟的快赶上云海奇观了,那可真是烟波浩渺啊。
我尸居余气地打眼一扫,发现他们宿舍加上我得有十多个人了,围了一大群在中间打牌。
老哥一见是我,赶紧把我拉进去,我皱着眉说:“你们宿舍都不用挂蚊帐了,头顶路过只鸟都能熏下来。”
老哥嘿嘿傻笑:“又不敢在阳台上抽,怕被发现,不开门也不通风,习惯会就好了。”
“我们宿舍也烟,我快成熏肉了,你陪我去图书馆吧。”我说着就要拉他出去。
老哥说好,他先去找学生证。
然后身后突然有人叫我,“王子宇?”
我回头,见是胡林,他一手拿牌,一手夹烟,痞里痞气冲我一笑,勾勾手指说:“过来。”
我还惊讶他居然也记住我名字了,然后透过烟雾袅袅,将目光落在他朝我勾的手指上,心想这动作咋这么眼熟?
我一下想起来,这是我逗吨吨时的特有动作,然后我“咣当”把脸拉了下来,想了想,还是走过去。
他把牌给他身后一个男生,站起身冲我笑,手一摸兜,掏出烟递给我:“来根?”
我皱皱眉,说:“不抽。”
他愣头愣脑的来了句:“你会跳舞吧?”
我呆了呆,心说他这什么谈话节奏啊?莫非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导致我跟不上他脑节拍?
他见我呆住了,就朝我扭了两下脖子,大咧咧地说:“咚巴拉。”
我一下反应过来,旁边他们还在吞云吐雾,呛的我七窍生烟,我没好气回他:“会!”
见他眼睛一亮,我又补充道:“还会卖烤肉,种葡萄,挖天然气呢。”
我见他明显神情一僵,僵后继而大笑,说:“光知道新疆人长的好看,原来还多才多艺。”
我呛的喘不上气,懒得跟他磕牙打屁,冲他礼貌性一笑,扭头见老哥对着我乐,我没好气扫他一眼:“笑毛?走了!”
刚转过身脖子就被勾住了,我扭脸看他,他说:“我叫胡林,交个朋友吧?”
我把他胳膊从我脖子上扯下去,冲他一笑,说:“好。”然后拉着老哥走了。
走在路上,我还在想,这胡林除了长相,简直一无是处,抽烟,痞气,又是我神烦的类型,以后离他远点。
我问老哥:“他哪个宿舍的?”
“谁呀?”老哥反问。
我不耐烦:“还有谁?胡林。”
老哥想了想:“512的吧,跟我们宿舍的泽磊玩儿的好,常来。”
我点点头:“以后他在你们宿舍,我就不进去了,你出来。”
我看老哥投来个疑惑的眼神,却冲我点头,说:“我知道!”
第二天跑早操,然后万年不变的军训项目,站军姿,走方队,踢正步。
我本来往老哥那凑,结果教官又给我们重新排了位,我一看边上居然是胡林,心想真是冤家路窄,他挤眉弄眼冲我一笑,我又很礼貌性地回他一笑。
他见教官还在排位置,就用手指戳我腰,我忍了忍,没理他。
我记得军训时那些天的太阳特别烈,站在操场上,就觉头顶天,脚踩地,然后天上太阳烤,地面热气蒸,我们这些新生一个二个晒的就跟煮熟的螃蟹一样,全是红彤彤的。
老哥跟他们宿舍一个叫杜泽磊的关系好,那是个东北人,一说话跟演小品似的,人也长的精神。
泽磊又跟胡林玩儿的好。
我又总去找老哥。
一来二去的,我们四个总在一起,我不得不又感慨:冤家路窄。
可是军训几天后,和同学们也全都热络了起来。
胡林这人,接触多了你就会发现他跟别的人不大一样,好像透着一股不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成熟。且大方、磊落、幽默,跟他在一起,莫名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要是他不贱的话,还真挺不错一人,可他是真贱呐,从骨子里透出的贱。
有一次教官说休息二十分钟,我跟老哥坐在地上说话。
然后胡林凑过来,递给我一瓶冰可乐,我说了声谢。
然后他就问我们,说:“哎?一个足,一个失,那字念啥?”
没等老哥和泽磊说话,我就跟抢答一样,好大声的答道:“跌!”
他更是中气十足大声应道:“唉!”
我俩声音一个赛一个大,全班都听见了,齐刷刷扭头看过来。我顿时一阵五雷轰顶的感觉,然后就听全班同学突然哄堂大笑。
我扭头见他仨也笑的东倒西歪,登时一阵邪火往外冒。
我脸上阵阵发热,当时脑中空白了一瞬间后思路立马又活跃起来,况且本人向来是投桃报李的,丢了这么大个人我怎么也要把这面子找补回来。
我突然想到好早以前周杰伦有一首歌叫《爸,我回来了》,于是大声朝他道:“哎?周杰伦有一首歌,叫啥来着?就是那个什么?我回来了?”
只见他略一思索正准备张口,我一看有门啊,于是迫不及待立刻大声答应“唉!”
却没想到他大叫出口的是“儿子”。
我惊恐地瞪大双眼,周围寂静了足有两秒,接着是比刚才还响的哄堂大笑。
我一下不干了,扔了可乐爬起身就要去凑他。
他一见我起身,他也一个利落起身,爬起来就跑。
我边追他还听见他在前面笑着冲我喊:“八百年前的梗了,你还用。你这人,只要给你挖个坑,你就跳,跳的不亦乐乎。”
我在后面冲他喊:“放屁!”
全班就这样闹哄哄看我俩,最后还是教官过来拦住了我。
总之他的贱人事迹实在太多了,我就不一一枚举了。除了贱,他还二。
记得有一次刚吃完饭,我想下午还要站一下午,这天气,简直就是活烹。就想赶紧回宿舍歇会。
结果从食堂出来,这货神秘兮兮对我说:“你看过电视么?”
我白他一眼,说:“听都没听过,带电的东西我只见过手电筒,可以砸核桃。”
老哥和泽磊在一边拾乐。
结果这货说:“别闹。电视里经常演的‘一阳指’你知道吧?我会。”
我忍着没冲他脸上拍出个‘降龙十八掌’。
他看我不理他,把我胳膊往他腋下一夹,说:“走,我给你表演一下,让你见识见识,我练了十年了。”
我心说这话谁信谁缺心眼吧?
结果老哥一下跳出来,双目圆睁,满目惊诧问:“真的?”
泽磊也跳出来兴奋道:“给我看看你手指头。”
我冲着瓦蓝的天上翻了个白眼,惆怅地想,跟他们大学四年都呆在一起,等毕业会不会被传染成个弱智儿童了?结果刚翻完白眼,发现太阳太刺眼,晃得我一晕,就被他们拽走了。
校园绿化带里除了花,还种了大片的常青松,道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
他对着那颗梧桐点了点头,就开始起把式,然后对我们说:“要先运气。”
然后跟广场上大爷打太极拳似的,两手在面前慢慢比划个圆,说:“一个西瓜圆又圆。”
又双手合十,从中间往下一落,说:“一刀下去成两半。”
然后两只手往左边一推,说:“你一半。”
再往右一推,说:“他一半。”
最后手过头顶,分别往两边划了个弧,最后两掌平摊,托住丹田,说:“剩下的都归我。”
我心说:你一半,他一半,还剩个毛归你?
然后趁着我们分神,他把帽子摘下来,突然伸手朝那树上戳去,口中大喝:“哈!”
那树上瞬间多了个小洞洞,老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讶地摸了摸那个小洞,又不可置信,又崇拜地看向那货。
泽磊也定定看向树上那洞。
我凉凉地用眼扫他们,忍了忍没说话。
然后这货居然大尾巴狼一样冲我得意忘形抬下巴,我又忍了忍,还是没说话。
结果这货突然佯装手指疼,拼命甩,还皱着眉说:“哎呀,好久没练了,生疏了。”
我看着他那欠揍的样以及拙劣的演技,终于没忍住,指着那货冲另外两人大声嚷嚷:“你俩眉毛下边那俩窟窿是被鼻涕给糊住了?他摘帽子的时候,帽子里藏了那个个明晃晃的东西,把我眼睛都快闪瞎了你俩没看到?穿帮了,穿帮了喂!这么大个bug,还一阳指,你俩也信?我还打狗棒呢!”
那一瞬间,我是真觉得我千辛万苦考上的这个学校都被深深的侮辱了,军训这么累中午不抓紧休息,还跑这来欣赏二货骗大傻子,那俩大傻子还被二货给骗住了。我不禁开始担忧起我的择友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