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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大学 ...

  •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在那个突飞猛进的季节里,班里每个人脚下的路都好似突然拐了个大弯。

      所有人都关切地注视那路即将通向何方。

      估分那天,我对了又对,估了个保守的分数,然后老哥跑过来,大手往我肩上一搭,问我:“多少?”

      我反问他:“你估了多少?”

      他笑嘻嘻说了个数,我顿时不爽了,斜睨着他:“比我高一分。”

      然后他冲我一点头,说:“我知道!”

      我白了他一眼,走开了。

      敏跑来问我:“你考哪?”

      我说:“山东吧,老家就那,姥爷希望我回去。”

      那时我户口本上籍贯还是跟着姥爷走的,自从爸回来了,也只是改了名字。

      然后我问敏:“你呢?”

      她说:“我不想在新西兰。”

      我“嗯?”了一声,问她:“新西兰?”

      她甜甜一笑,冲我点头,说:“新疆,西安,兰州啊。”

      我又白了她一眼,走开了。

      我是真觉得她跟老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我特别喜欢兰州,而西安更是我向往的地方,十三朝古都,那的文化底蕴跟历史厚重感是我一直敬慕的。要不是姥爷一个劲的说山东好,又是老家,我一定以西安为目标。

      在分数下来的那天,老哥第一个给我打了电话,我想到他这几个月不如正业,跟敏见天悲欢离合,就幸灾乐祸问他多少分?

      在得知他真的比我高了一分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智商被深深的侮辱了。

      他老家也是山东的,说跟我报一个学校,我俩第一志愿都相同,专业都相同。

      我顿时脸就绿了,直冲他嚷嚷:“你个臭不要脸的,高我一分,那学校万一要了你,我被刷下来,我立马去跟敏拿结婚证!”

      他咆哮:“靠!年龄不到!”

      就在我俩都接到入学通知书的时候,我瞬间想起我是如何的宵衣旰食,而他是如何的儿女情长、不务正业。那原本应该激动的心情顿时荡若寒烟。

      我连声对他吼“不公平”。

      他笑眯眯冲我点头,说:“我知道!”

      我忍了又忍,好险忍住了,没有把那入学通知书给扔河里去。

      我是真的觉得,原本陶醉在壮丽前程中的我,两只眼都开始发黑了,对自己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质疑跟困惑。

      话虽这么说,但想到远去千里之外,还有老哥能陪着我,我还是异常兴奋和心安的。

      八月末,大西北处,早间偶有百草染霜,却处处瓜果飘香,五谷皆收。

      那一年,我跟弟弟同时考上大学,爷爷家跟姥爷家都要兴奋的锣鼓喧天,高潮迭起了。好像即将砸在手里的闺女总算嫁出去了,恨不能来个十里红妆的排场。

      老爸老妈无论见了谁都立马能当众在脸上开出一朵绚丽无比的大丽花来显示他们的欢欣之态。

      那一年暑假,我没到处去旅游放飞自我,而是上午去驾校学车,下午去琴行弹吉他,顺带还学了箫,又要忙于亲戚们的送往迎来,更要跟同学觥筹交错,好好的假期非但没放松,反而更累了,心说这些年总算爬出地狱了,却忙的连个懒觉也不得睡。

      忙起来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

      那日老爹将飞机票递给我,说:“我跟你妈没法去送你,你妈走不开,我把你送到乌鲁木齐。”

      又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说:“别用我那破手机了,自己去买个好的,下了机场直接打车,别在乎钱,到了学校之后先办个手机卡……”

      我听他低着声音事无巨细跟我交待这些,突然鼻子有点发酸,我赶紧冲老爸咧嘴笑,说:“送什么呀?谁还能把我拐了卖了给人当媳妇生孩子去?”

      老爸瞠我一眼,朝我头上一拍。

      当时我们那还没机场,只得去乌鲁木齐。

      老爸跟我坐在大巴车上,老妈在车窗下站着看我,我见她冲我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泛了红。

      我心口突然狠狠的一疼,将头扭向车前面故意看点别的什么。暗暗深呼吸想将那种鼻尖发酸的感觉给忍下去。

      也不知为何,到点了那车还不走,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忍住那汹涌翻滚的情绪,再看窗外,老妈表情都已经很不自然,我知道她也在忍。

      她好像特别不知所措,眼眶红的不像话,站在那看看车头,再看看地,当对上我视线的时候,我赶紧挤出一个笑,使劲朝她甩手,我做口型说:“快回去!”

      但老妈只朝我表情僵硬地点头,依旧站在下面,她就在这人来人往的燥热车站,在那车窗下面一步不移。

      我想到老妈小时候骑车带我上下学,那背影我曾看做天,看做山的伟大女性,而如今,我已高了她大半头。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掉落,我一把擦干眼泪朝老妈恶狠狠地做口型:“赶紧回去!”

      我脸一直对着窗外,老爸看不见,结果他这个没眼力价的小老头突然凑过来,在我耳边说:“你妈哭了。”

      我捏着拳头一动没动,愤愤地想,这老两口,真愁死我了!

      整整过点近一刻,那个乘客才姗姗来迟,一车人就这么等他一个,总算发车了。我回头瞪了一眼害得我离愁别绪没时间观念的那个罪魁祸首,在心里把他抽成了一只血淋淋的陀螺。

      那车上空调开的很足,吹的我一路如坠冰窖。

      到了乌市,已是夜幕。

      老爸带着我吃了馕坑肉,薄皮包,在酒店住了一夜,第二天,我又带了一大车的叮嘱,拎着大包小包,乘云破风从中国西头飞去了东头。

      期间在郑州经停,我还没从万里高空收回心绪,感觉满眼都是透过那小窗的层层云雾,看见下方的黄沙厚土。

      就这么个铁疙瘩,将我拖离出了十几年的家。

      我一早便把航班号给老哥说了,他是提前好早就回了老家,也是不久前刚到的青岛。

      我下了飞机,取了行李,从出口便看见老哥冲我笑。

      高中三年,我从未像那时见他那么亲热,感觉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他乡遇故知。

      当时扔下行李就往他身上扑去,恨不能骑他头上。

      打车去了学校,我简直惊呆了,车费那么贵。

      老哥说:“现在太晚了,没法安排宿舍,明天一早才能去新生接待处拿钥匙。”就把我带去了临时宿舍。

      刚好有一个男老师从那出来看见了我,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我的行李,过来问我:“是新生?”

      我点头,他很热情,要帮我拎包,我忙道谢说不用。

      然后他问我要了身份证,帮我登记后给了我钥匙,说“三楼。”

      我又忙道谢,老哥替我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铺了床,又紧忙拉着我去吃饭。

      我说:“你把手机给我,我给家里先打个电话。”

      当时的手机卡去外地还有漫游费,长途费之类的,不是本地卡打电话是非常贵的,我就没带电话卡,想着来了之后办一张。

      电话接通,老妈在电话那头显得特别激动,我看了看天,冲她笑:“妈,这边的太阳都快下山了。”

      老妈也笑,说:“新疆的太阳还高高挂着呢。”

      我就逗她,“这下好了,咱娘俩有时差了。”

      她嘿嘿地笑,说:“两个半点,时什么差?”

      我听着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嘱咐,也没觉得麻烦,而是耐心的一一应下。

      好多年后,有一次跟她聊起,我才知道,她说我一走,她回到家,看我也不在爸也不在,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忍不住开始想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守着电话抱着吨吨就使劲哭。

      老爸打电话回家听她哭,就使劲安慰,越安慰老妈越哭,还怪爸没有把手机卡留给我,我爸就一个劲的自责,听的我心里直发酸。

      之后那些天,认识了宿舍另外俩人,老哥不像我是个路痴,他好像个活地图,带着我在青岛到处逛。

      我心说可真是来对地了,青岛真的好美,在五四广场,看着我一直向往的大海,我问他:“你从前见过海么?”

      他说他经常回老家来,但在青州,也没看过大海。

      我说大海跟我想的不一样,或许电视上跟图片上把大海美化的太多,我说我一直以为大海是湛蓝的,天边还飘着红彤彤的火烧云,岸边全是金灿灿的沙滩,跑几步就能看到海碗大的海螺,临近立着几个礁石,海水往上一撞,打出无数亮晶晶的水珠。

      然后老哥笑我,说:“你是动画片看多了吧。”

      那天第一天去教室,我跟老哥早早就去了,坐在正中间。

      同学们三三两两来了教室,坐在我俩前面那男生一进教室我就注意到他了,挺魁伟个小伙,体型有点像白容俊。

      坐了一会,我心说来的也太早了点,于是便跟老哥打闹起来。

      在他面前我肆无忌惮的耍宝惯了,于是特幼稚的说从此背井离乡,以后就跟他相依为命了。

      我还特狗腿地说:“你当我老大吧?从此我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全交给你了。”

      正将这淡扯的白热化阶段,前面那个男生的笔掉了,他转过身来捡笔,还回头瞅我一眼。

      我眼瞧着他看我的时候,嘴角勾了勾,然后才将头转了回去。那眼神分明就透露出他在瞧弱智儿童的神色。

      我一下就闭嘴了,觉得好尴尬。

      那时我还不知道,从此我最绚烂的年华中,这个捡笔的男生成了最重要的一笔。

      有的时候,就在我们有意无意,做得或大或小的决定中,不定就被哪个不经意的决定带上了完全不同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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