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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掀起你的盖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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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只一个礼拜,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白天展示军训成果,晒成烤地瓜的我们看着校长说完话,到了晚上就开始了晚会。
那晚夜色柔美,月光清澈,星光洒满悠悠长空,我们围了大圈席地坐在操场。
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学生们有特长的都觉得好牛逼。
于是几个报名的节目表演完毕之后,教官就开始了击鼓传花。
我这个晕啊。
我不禁又感慨击鼓传花的历史悠久,源远流长。从幼儿园传到大学,从新疆传到山东,依旧还能迈着高昂的主旋律经久不衰。
然后传着传着,传到了胡林手上,可是他贱啊,不给我,急的我要上去抢。
结果我抢他还躲,同学们又一阵笑,我当时就急眼了,心说倒八辈子霉了跟这货挨着。
然而可能他躲我躲上瘾了,我抢他躲了一阵后,教官的掌声戛然而止,他抱着怀中的大红花一愣,我顿时笑了个四仰八叉,心说人贱自有天收,这自讨苦吃。
同学也都笑的欢,我咧着嘴看他自作孽。
结果我低估了这妖孽的道行,他大咧咧的一起身,指着我就冲教官道:“我俩表演歌舞,我唱,他跳。”
我正笑的前仰后合听他来这么一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往回收就又听教官声如洪钟来了声:“好!”
接着掌声四起,起哄声不断。
那一刻脸上还挂着笑的我脑子突然就短路了,被这飞来横祸砸了个措手不及,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老天长没长眼?还不赐根雷下来劈死这个贱人?
同学们太过热情,教官又一个劲催。
可我实在有点头大,眼瞧着教官起身要过来拉我,我一阵慌,心说我做个操都能慢半拍,让我跳舞不如让我去跳大神。
这时教官都到我面前了,一把把我从地上捞起来,大手往我屁股上一拍,我条件反射往前走出几步,就听教官说:“我们巴掌都拍肿了你还坐着不起?生根了?”
我听同学笑我眼前就一阵发黑,然后愤愤瞪胡林那货。
心说跳舞是真的不会,他嘴皮子那么溜,不如跟他说段即兴相声算了,没准我还能把他在坑回来。
结果我还没开口,这货直接对着我唱起来了,唱的还是《掀起你的盖头来》,唱的那叫一个正气天涛,气似川流。
我当时胸口立马觉出堵了口陈年老血,还差点没喷薄而出,我心说这唱的什么呀?我咋跳呀?如果可以我真想把裤衩套他脑袋上掀。
正想着我眼瞅教官又朝我过来了,我急忙跑到那贱人身边使劲一拉,说:“停!”
然后我对教官说:“我真不会跳舞,不然这样,他来唱,我来伴奏。”
教官一乐,说:“那给你搬乐器去?”
我说“不用”,接着把嘴一嘬,吹了个跨度极大,鸟哭猿啼的调子出来。
我见教官明显被我震住了,心中呼出一口气,连边上几个班的同学的脑袋也给引的转了来。
开玩笑,我的口哨将近练了三年。
初中那会有时太晚,想叫妹子们出来,见客厅灯灭了而小卧室灯亮着,都不好直接按门铃,怕把叔叔阿姨吵醒。
于是就在楼下用口哨,吹出不同的调子就是不同的意思。只要住的不高于三层楼,一吹她们就能听见,已成了习惯。
时日一长,我这口技愈发纯熟。
先是山雀的叫声,她们一听见,就会跑到窗户前。
然后我再吹出个百灵的叫声,就是问她们能不能偷偷出来,如果卧室灯直接灭了,就证明正在出来,如果灭两下再开,就证明今晚出不来了。
如果我借东西,就用杜鹃的声音,她们就直接拿起单元楼听筒,我借什么,她们就用绳子给我顺下来。
长此以往,我真觉得我口哨吹的那叫个出神入化,那时我感觉我嘴一噘,能吹个百鸟朝凤出来,特牛掰。
结果那贱人盯着我看,夜色之下那看我的神情,居然让我有些恍惚,然后他突然笑了,说:“王子宇,没发现啊,你嘴子里还藏着乾坤呢?”
我听完这话,那口陈年老血立马又堵住了我的胸口。
这他娘是什么话?
我当时就特想把他脑袋按在地上摩擦。
最后他还是声情并茂地唱完了那首掀起你的盖头来。我噘着嘴给他伴奏,边噘我边想,逮着机会,我一定要把裤衩套他头上,然后掀一次。
也许当时被他弄的太郁闷了,我都没有用心去听他唱歌。后来发现其实他不爱唱歌,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献歌之一。
往后时候我还问过他,那你当着全班的面唱?他说,那不是因为想逗你,引火烧身了么?
多贱呐!
那晚闹腾到什么时候我忘了,总之我看他就很不爽,他笑嘻嘻凑过来,我就把脸扭开,懒得搭理他。
我要是面部五官跨度能有我口哨声那么大,我当场就把五官挤成个“滚”字让他看了。
回宿舍的路上我拉着老哥,说:“一起打水去吧?”
然后胡林还在锲而不舍的犯贱,勾着我肩膀说:“帮我也打了呗?”
我不理他,他又说:“还有泽磊的,你一个壶也是拿,四个壶也是提,我们就不用来回跑了。”
我把他手拔下去,说:“滚!踢了一天正步,水房那么远,宿舍还上上下下五层楼,再提四个壶,你咋不去?”
他说:“我嘴子里又没有乾坤,刚才看你噘的那嘴,别说挂四个壶,我往上系跟绳,可以直接在你嘴上荡秋千。”
我一听这话挺逗,一个没忍住笑了,刚笑两声听他跟老哥也哈哈笑,我一下又把那笑给憋回去了。
我瞪着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又想凑人,一时之间各种情绪冲上心头,特别烦躁,于是快走了几步。
他从后面又把我给拉住,脸往跟前凑:“哎?口哨吹的真挺不错,教教我?”
我白他一眼,说:“你嘴巴太油腻了,学不会。就算学了吹出来也是五花肉味,腻歪人。”
他说:“你教教呗。”
我都烦死他了,就说:“你要学吉他我还能手把手的教,口哨这东西怎么教啊?”
他突然收了嬉皮笑脸,两手抓住我肩膀,定定看着我。
我脚步一停,愣了。
突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浮现,觉得有东西挠在我心上,痒痒的。
我立马迁怒到月亮上,都是月亮惹得祸,那晚月色很柔,照在我面前这朝气蓬勃的男生脸上,棱角分明,俊目薄唇,他对我说:“嘴把嘴地教啊!”
我胸口一阵翻涌,瞬间回神,立马将自己从那感觉中拉回来,怒气冲冲朝他喊:“滚!”
吼完我迅速朝宿舍跑去。
我隐隐听见后面他跟老哥的笑声。
可我知道,我当时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那种初泻后我就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情绪,突然之间居然又被他给轻易地勾了出来。
我之所以对白容俊一味的抗拒、远离,就是因为源于内心的恐惧。
我曾也有过女朋友,不管找羊肉干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也曾期盼她的信,见到她就真的开心。我也会想她,念她,除了不想与她有身体上的接触,我觉得我也算用心了。
所以我再次出现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特别令我恐慌无措。
刚回到宿舍又觉得特累。一屁股坐床上又不想动了,于是跟宿舍哥们侃大山。
我下铺那伙计很逗,名字也逗,姓“宫”,非让我们叫他“老宫”。我们出于对他的友爱,亲切地喊他“宫宫”。
宫宫问我:“你会模仿鸟叫,那会不会模仿下课铃啊?”
我扫他一眼,说:“何止啊,我还会模仿泥石流呢。哪天不想上课跟我说,我去校广播室弄个泥石流的动静,让全校停课。”
正把牛吹的满宿舍乱飞,门开了。
我一见是胡林,立马把脸扭到一边去了,结果这货愣头青一样笑嘻嘻跑过来说:“不是打水去吗?走啊?”
我说:“不去了,累!”
“出汗了,要洗头吧?别用凉水,哥扶你。”
他伸手过来见我躲他,他说:“你不知道,不洗真不行,我们宿舍那哥们,脱了袜子随手往后一扔,直接贴墙上去都没掉下来。”
他们一听都在笑,说你们宿舍这是住了个生化武器?
我这人又笑点低,忍了又忍好容易忍住没笑,胡林又过来凑近,我真觉得这人跟个牛皮糖似的烦人,然后我说:“从宿舍洗洗得了,这么热谁用热水洗?明天休息,我去洗个澡,宿舍里喝的水够了就行了。”
结果这货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拉我去打水,我心想你有这精力和时间在这跟我墨迹,早把水给打上来了。
被他烦的不行,我提了两个壶,他兴高采烈的,路过他们宿舍时,他说:“等着啊,五秒钟。”
然后真见他刚一进去就又出来了,还提了四个壶。
我腹诽:四肢发达,脑子傻叉。
打水的时候,他问我:“明天你去洗澡?来叫我呗?一起。”
我觉得一阵尴尬,我从没去过公共浴室,总觉得在别人面前脱的精光是种很怪异的感觉,我瞥他一眼说:“不去。”
他扭头贱兮兮冲我笑:“你是不是就脸白?一脱衣服身上黑黢黢的?往墙上一贴就跟那哥们的袜子似的,抠都抠不下来了?没事,我不嫌弃你。”
我极力忍,忍了一秒,“噗”一声笑了,我说:“跟你说话,给折我几年寿。宿舍又不是没卫生间,打水回去洗洗得了,前几天门一关直接用凉水冲。”
他惊讶地瞪大眼说:“不行啊,一定不能用凉水,会疼的!”
我莫名其妙看他,他又说:“不过我听人说,喝红糖水就好了。”说完他就一脸坏样在旁边笑,笑的我一脸茫然。
直到好后来,我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可惜早就错过用水壶轮他的时机。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醒,想着反正休息,宿舍里一片安静,于是懒洋洋在床上接着抱窝。
正要迷糊,有人来了,径直到我床边伸手揉我脑袋。我不耐烦,侧头去看,不是老哥,不是胡林,是泽磊。
我睡眼惺忪朝他嘟囔:“大早上你不睡觉讨什么厌?”
他站那傻乐,说:“今天中午别乱跑,我请你们吃饭?”
我想了想,眯眼瞅他,“唷?捡钱了?”
他还是冲我乐,凑近小声说:“让你们见见我女朋友。”
我一下来精神了,盯着他双目放光,“胡林的一阳指刚见识完,你又表演凌波微步呢?速度忒快了,咱班女生?没听你说对哪个感兴趣啊,直接拿下了?”
“不是,原来高中的,也在青岛,不是咱学校的。”
我点点头:“成,几点?去哪?”
他晃了晃手机,“我现在去找她,到时给你电话吧,我跟老哥昨晚就说了,胡林那还没说,你帮我说一声。”
我比个OK。
然后他弹了我个脑瓜崩,屁颠屁颠走了。
我看看表,心说还是去洗个澡吧,刚军训完邋里邋遢,见人女朋友,别给兄弟丢人。
于是下床翻衣服拿洗漱用具,风风火火往浴室跑。心想快点洗,洗完刚好跟他们吃早饭。
结果刚到浴室门口手机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立马冲无辜的蓝天翻了好大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