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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假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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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磊那天中午叫我们去了个小饭馆,要的几个菜我们吃了都觉得不错,于是那家家常菜馆我们几个以后经常去。
大学几年,跟老板都混熟了。
那天中午我们几个喝了点啤酒,除了泽磊,我们的酒量是一个赛一个的差,青皮两瓶就是我当时的极限。
我们不停臭贫,说着从前,以及自己家乡趣事。
泽磊女友小名叫“妞”,她对泽磊说:“小雨果然好玩儿。”
泽磊一扬头,很骄傲地说:“对吧?可爱吧?”
又一指胡林:“他俩在一起能逗死,没个消停的时候。”
我斜眼去看胡林,见他贱兮兮冲我乐。
原本见兄弟的女朋友,我还挺兴奋的。结果那天先是在浴室想多了些,可能加上后来喝了点酒,结束后坐在公交上看着窗外不停流过的车水马龙,我心里突然就有点烦,最后突然就开始失落。
不知是因为想起了白容俊还是因为提起了羊肉干,亦或是想到千里之外的家,还有我苦心经营的盘丝府,院里的小伙伴们,还有原本一个教室,现在却突然分布五湖四海的同学们。
让我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难受。
那个时候我才突然迟钝的意识到,我离原本那无忧无虑,爬高下低,无所顾虑的日子越来越远了。
从我上飞机,来到这完全陌生的城市起,是不是就已经脱离出了原本那个熟悉舒服的生活圈了。
再回校大一新生开学典礼,然后就是真正的大学生活了。
开学第一周,我就突然发现,比起高中时候的氛围以及节奏,步伐突然间慢了不少,打电话的时候我给老妈说了,老妈说这样好,节奏慢点,你好好适应,也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大学上完可就再也没有舒坦日子了。
又说:“我跟你爸总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有事,于是就想发短信吧,但是拼音忘的差不多了,用笔画,虽然打的慢,但是发送没问题。”
其实来青岛之后老妈一直给我来电话,每天例行公事一样。
那时候老妈专门跑去办的套餐,可家里电话费依旧可观,每隔月平均要四五百长途费,然后这小老太太边抱怨,边每天接着风雨无阻的打。
我是个特别恋家的人,也没怎么出过远门,没离开过父母这么久。有的时候,我就望向教室外面,朝西看。
然后想,我的家人,朋友,是不是在我现在看到的那片天空下方?他们是不是也像我想他们一样想我?
听老妈说短信的事,我一下心里特别暖,心说老爸没事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出去嘚瑟的主,也能静下心来学打字了?
我说:“成,那你打几个字发来,儿子给检阅一下。”
老妈还挺乐呵,说:“好,等着。”然后就挂了电话。
那时候手机还是按键的,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手机刚一响,我就点开了。老妈写:儿子,你爹地要做饭。
我一下就笑了,回她:好的妈咪,快去给爹地打下手,多吃点。
老妈每次发短信都能把我乐半天,她每打一个字都很费劲,所以手机系统那个字后面自带的词组,不管合不合适,只要靠边,老妈就直接选了。
后来胡林看过几次老妈给我的短信,也一个劲乐,摸着我头说:“难怪你这么好玩儿,敢情是家族遗传!”
刚开始我们都很中规中矩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后来发现大学课程学起来是真的尺寸之功,不知是不是被高三那种高强度给比的。
于是我们渐渐都懒散起来。
天天凑一起打牌,有点时候遇见不喜欢的课,直接就不去了,跑到网吧打魔兽,这期间天天黏在一起,四人感情也越来越好。
那年十一,宿舍哥们都要回家,老哥也要回青州,要我去,我嫌来回跑还要给人添麻烦,于是拒绝了。
泽磊跟他女朋友出去玩,叫我一起,我心说你俩不嫌我亮,我还嫌在你俩面前虐呢。再说了,黄金周出去玩,那人山人海的,上山看人屁股,下山看人脑袋,不凑热闹了,也拒绝了。
胡林说没事,这是第一年,所以他好歹回家看看去,最多两天就回来陪我,我说:“好容易回趟家,多呆几天陪你爸妈去。”
他笑了笑,说:“在家也没事,主要是跟原来同学聚聚,晚上按时叫你尿尿,手机别关,宿舍电话线也别拔。”
我心说怎么弄得我跟留守儿童似的?凄凄惨惨戚戚的。
那天我刚把他们送上车,正坐公交回学校,手机就响了,屏幕上闪着“贱人”俩字,我一咧嘴,接起来问“忘带东西了?”
胡林说:“可不是,忘把你带上了,你要太无聊了,我给我姐打个电话,你去她那吧?”
我一愣,问道:“你姐?”
他说:“是啊,我姐就在青岛,在影楼上班了,有些远,还没来得及带你去见过她。”
我“哦”了声:“不用,学校又不是没人了。”
他嘿嘿一笑,问道:“你能找到回学校的路吗?”
我心说我又不是智障。
等回到那个原本烟雾缭绕,而此刻空空荡荡的宿舍,我还是在门口站了会。正想着不如去网吧玩会,老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刚接起来,老妈就问我:“干嘛呢?今天什么打算?”
我说:“无聊呢,哪也不想去,上会网吧。”
老妈说:“我在你姥姥这呢,她想你了,跟你说话。”
我说:“好!”
姥姥接过电话,就是一个劲的问我好不好,想要什么就说,别不舍得花钱,在外面不能亏待自己,光一个“要吃好,喝好”就说了十遍不止。我突然就特别想哭,我说:“都好着,放心吧。”
姥姥说:“十一了,休息回老家去吧?有人照顾你。”
其实高考考到青岛并不困难,除去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外,更多的是我自己也没什么志向跟目标,更为圆姥爷跟姥姥的一个期盼。
在家时,姥姥拉着我手说是老家亲戚都在这块,可以关照。
那时打过几通电话,我也接过,蹩脚地喊了几声舅爷舅奶,心说这一表三千里,一堂五百年,要马路上迎面撞来,也认不出这就是我相隔千里的亲戚啊。只顶个亲戚的名头了,素昧平生,怎么亲的起来呢?
但见姥姥朝我生生从眼角笑出了千层饼,我也笑嘻嘻凑过去问:“舅奶他们离青岛多远啊?我没事去蹭吃蹭喝啊?”
姥姥笑的一团祥和,拉我手说他们是农村的,离青岛很近,二百来里吧。
我那时还点点头,二百来里对于地广人稀的大西北来说真不算路程。
小时候老爸每次等我一放假,去趟博斯腾湖玩儿一圈来回也二百里了。
我想了想,说:“姥,十一了,老家人他们也放假,好容易休息,我就不去了,等你们啥时来,再带我去吧,我跟同学一起看书,还出去玩儿,不乱跑了。”
然后姥姥又千叮万嘱的好一阵,挂了电话。
这电话打的我心里一阵发酸,然后那一天,我这电话俨然成了热线。
原来同学,院里的妹子们,甚至羊肉干也都挨个打了过来。
我不停的跟他们扯皮,总算将心中那一丝酸楚给遣散。
那一瞬间,我好像依旧还是叱咤风云的盘丝大仙,真的是整整一天,说的我口干舌燥。
后来院里的妹子们连环跟我电话粥,最后一个打给我的是琼。
我听着她们依旧精彩纷呈的生活,在宿舍里站在窗前,看着校园中的星星点点的灯光,突然眼前就开始有些模糊,那些灯光也开始摇曳流淌。
我想她们,想从前的生活。
成长好像就是这样,像一只大手,不管你有多么留恋从前的生活圈,他都无情的,轰轰烈烈的把你向外推,向前推,偶尔伫足回望,突然就发现他已经将你推到了围墙之外,只有一些模糊的旧时光的间隙来让人凭吊。
那些原本珍藏的人和事,就如绚烂的花,凋零的猝不及防,被风吹舞着,落地成泥,我们却依然在焦头烂额间,被推搡着前进。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躺在床上,突然不适应这么安静的空间,有一种插遍茱萸少一人的怅然若失。
想了想,心说也难得安静,没人吵,没烟味,不如好好享受一个人独包寝室的爽。正闭着眼要睡,宿舍电话响了,我接起,是胡林。
我问:“到家了?”
他说:“早到了,到了就打你手机,一直占线,我专门这个点打宿舍电话看看你在不在!你背着我跟谁打个没完?我还怕你无聊,结果一天都打不进去。”
我嘿嘿笑,问他:“十一你家怎么过?”
他说:“我家从不过节,从小到大除了过年,生日都没有过过。”
我心说你家这是刀耕火种呢?然后又听他说:“今天约了约同学,明天都见见,出去玩,后天下午我就回,等着我。”
我一愣,“这么急?不陪叔叔阿姨多呆几天?”
“不用陪,等我回去以后带你吃小灶去,就咱俩。我姐在影楼,十一最忙了,等忙完了,哥带你去找她,以后哥不在,你有事去找我姐就行,那也是你姐。”
我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说这货回趟家怎么突然正经了?他这难得正经,还把我正经的心里暖烘烘的。
我“哦”了声,刚反应过来这货一口一个哥,要不要脸?我还没说什么,他又接着问:“今天吃的什么?”
我说:“食堂吃的,三楼最好吃的那几家都关窗口了,一楼随便打的饭。”
他停了停,说:“早知道绑也把你绑过来,这一个月整天听你在旁边叫唤惯了,你不在还不习惯了,连个玩儿的东西都没了。”
我一听神经就有点大条。
许是打了一天电话,觉得自己远离了从前的人和日子有些难过。
许是太想家。
许是宿舍这突然清锅冷灶的场景让我不太适应。
总之他这一句话就突然把我心上那根弦猛地一拨,见缝插针的填补了我的一厢愁怨和空虚,感觉自己还是被需要的,感觉虽然离家千里之外,还是有人在身边陪伴的,在乎的,以至于我主动忽略了他那最后一句欠揍的话。
那天晚上跟他聊了好多,最后一次看表都凌晨一点多了,我想着这得多少电话费呀?就说:“不说了,越说越精神。”
他说:“你又没事,明天睡呗,来给哥唱个小曲。”
我又突然想到军训时他的贱人事迹,我说:“有机会我一定把裤衩套你头上我掀一次!”
他哈哈大笑,“此生无望了,来世再续前缘吧……”
我都忘了那晚聊了什么了,哪来那么多话好说。也忘了最后是怎么挂了电话,何时睡着的。总之第二天睡到午饭时才醒。
我坐起身,看了看窗外的阳光明媚,突然之间就好想他,想到他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心里一阵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