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三段》雨渡林

13、崂山

　　老妈又打电话来，说放假了，出去玩玩儿，让我去崂山，让叫上不回家的同学一起。

　　这一个月来，比较熟悉的，不回家的就只有另外一个女生了，她家是河南的，叫“莹”。

　　十一前一天的时候莹就跟我说，说她们宿舍也没人了，到时一起吃饭吧？没事一起去图书馆。

　　我说我要去车站送那仨傻缺，不定什么时候，后天吧。

　　她说好。

　　果然老妈电话刚撂，莹就打了来，她在电话那头说：“王子宇，一起吃饭去？”

　　我说：“好。”

　　莹将近一米七的大个，一头直发又黑又顺，带个眼镜，挺可爱的妹子。

　　下了宿舍楼发现她已经等在那了，让女生等怪不好意思的，我连忙赔笑，然后把老妈说让我去崂山玩儿的事跟她说了。

　　她好像特高兴，连忙点头说：“行呀，啥时候去？”

　　其实我这也算没话找话，没想到她这么有兴趣，一口就答应了。

　　我说：“学校门口都有组织一日游的，早上出发晚上回，今天肯定是不行了。”

　　她灿然一笑，“那就明天吧？我来准备吃的，等吃完饭就去看看，把名报上。”

　　我又突然想到胡林明天下午回来，就一阵郁闷，本想说要不后天吧？胡林也回来，咱仨一起。结果她一路蹦跶，说：“明天去崂山正好，后天还跟原来一个朋友约好，去黄岛，那有个金沙滩，要不你也去吧？”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被我给咽了回去，我说：“不了，明天下午胡林就回来了，我跟他转转。”

　　她顿了顿，侧过头来看我，“你不是说他回家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校？”

　　我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然后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就又去找了报名一日游的地方。那时学校门口有很多拉人旅游的，我俩就直接交了钱，她很兴奋，问我：“你说咱俩去崂山会不会遇见道士？”

　　我说：“和尚都商业化了，这崂山道士这么有名，肯定会带我们去道观买护身符什么的吧？”

　　结果第二天一早去，我不知为什么，心里似乎揣着事，没有那么高兴的感觉。莹激动非常，坐在车里不停跟我说话。

　　那个季节的崂山确实好看。坐索道上去，海山苍苍，卧石云涌，烟波千顷。

　　道士没见，倒是去了寺庙，接了山泉水，过了一线天，还买了手电筒过了一个什么洞。

　　我一共去过两次，可这两次皆有些心不在焉，现在只记得站在巨峰边上，向下吼一嗓子，那确实心旷神怡，舒爽无比。

　　我就买了俩面包，可莹很心细，带了水果，帽子，纸巾，垃圾袋，甚至坐垫，我真是叹为观止，寻思她是不是把睡袋都准备了？忙把她那大包往自己身上扛，走了一段就气喘吁吁了。于是又想到了那个四肢发达的贱人，心说他要在，也轮不到我干这苦力了。

　　其实头天晚上跟胡林通过电话，我已经把今天去崂山的事跟他说了，他当时问我：“跟谁去？”

　　我说：“莹。”

　　他默了默，又开始耍贱，说：“老子急赤白脸的赶回去陪你，你倒好，跟别人去逍遥？”

　　又臭贫几句就挂了电话。

　　我记得他是下午刚好饭点到青岛，那个时候我刚好跟莹正坐上往回赶的大巴。

　　莹很高兴，说一起去吃饭。

　　我看看天气都开始暮色沉沉，也不知那贱人回来了没，想给他打电话，又怕车站人多，他还提着东西，不方便接电话。

　　我说：“我给胡林发个短信，问问他回来了没。”

　　莹点点头。

　　过了会，胡林答非所问回我短信：玩完了？

　　我回他：嗯，你到了吧？现在在哪？

　　他回：玩爽了？

　　我发：正往回走，你吃饭没？

　　他回：好玩么？

　　我抖着眉毛捏了捏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他接起来懒洋洋“喂”了声。

　　我说：“你有毛病吗？问个话卯不对榫的。”

　　他还是懒洋洋的，我听见他从鼻孔呲了声，说：“唷，跟个妹子去了趟崂山，说话都升华了？还嫌我卯不对榫了？”

　　我一直有个疑惑，却一直没问。

　　他从不提他家情况，这次回去又只待两天，还说只跟原来同学聚聚就回，这会刚回来有跟我说话阴阳怪气的，让我怀疑他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家里的事，我觉得不好多问，况且，这会在车上，懒的跟他多说，我耐着性子道：“可能还要四十多分钟才到学校，你要饿了就先去吃饭，到了我去你寝室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他好像很累，有气无力跟我说：“中午就到了，没吃饭，一直在宿舍等你呢，等的睡着了。你俩快到了给我电话，我下去跟你俩碰头，请你们吃饭。”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听他中午就在等我，却没有打电话给我，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似胸腔都沉甸甸地往下一坠，我脑子空了空，没说话。

　　他停了停，又说：“快到再联系吧，我再睡会。”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我呆了呆，放下手机。

　　莹看着我，问：“你怎么了？”

　　我想了想，本想说要不你先去吃饭，我去帮他收拾收拾东西，可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于是说：“没事，这货舟车劳顿，正会周公呢被我吵醒了，到了叫他，说请咱俩吃饭。”

　　莹点了点头。

　　暮色已沉，华灯初上，我看着满目霓虹如萤流淌在夜色中，突然心里特别急切，恨不能司机把大巴当飞机开，归心似箭。

　　等快到了，天已经全黑了，我抓紧打了电话，他说：“等着，这就来校门口。”

　　我说：“在食堂吃得了，等他们回来我请你们出来吃，当接风。”

　　他说：“接个屁风，门口等着。”就把电话撂了。

　　我突然有点生气，心说想了你一天，归心似箭回来，这特么什么态度？

　　发短信，打电话，都是不冷不热不耐烦，回家两天脾气还给养大了！

　　于是我急切的心情立马凉了半截。

　　等他来的时候，我还背着莹的那个大包，我俩在校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远远见到他，我本想没好脸色白他一眼，结果一看，那白眼就没翻出来。

　　他理发了，利落的小寸头，上身白衬衫，下身一条正装裤，笔挺笔挺的，在一帮稀稀拉拉、花枝乱颤的学生中尤为抢眼。

　　我心突然一动，眼睛盯着他就移不开了，心想这小模样，活脱脱就跟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一样，又精干又阳光。

　　被他这人模狗样的出场方式一帅，我不但白眼没翻，脾气都忘了跟他闹，还很没出息地咧着嘴上前迎了他。

　　结果这个人模狗样的玩意只淡淡瞥了我一眼，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将脸一扭，对着莹笑的那叫个春满乾坤。

　　我一下就觉得很不爽，顿时不干了。

　　我跳着往他脸前凑，看着他那板板正正的小寸头，爪子一伸，想给他挠成鸟巢。

　　结果这货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我手，变戏法似的把本来上挑的嘴角用力往下一撇，说：“闹啥？玩了一天不累反倒更精神了，在崂山上滋润的倍儿爽是吧？”

　　我想着他可能心情不好，电话就听出来了，况且人说等了我一下午，中午饭都没吃，于是我压下不爽，冲他笑嘻嘻地说：“这打扮的衣冠禽兽的，是要给你姐的影楼当平面模特还是刚结了个婚啊？”

　　他盯着我面无表情看了几秒。

　　我突然察觉出他是真的不高兴了，莹突然过来说：“崂山真挺好玩儿的，你要早回来，咱一起去多好。”

　　然后指了指我，又说：“我俩都爬到巨峰了，下山比上山累，都是他搀着我。”

　　我冲莹一笑，说：“等着吧，明天一准腰酸屁股疼，别宿舍楼都下不来。”

　　她冲我哈哈笑，经过这一天接触，我发现她比我想象的豪爽，以至于说话都不太避讳了。只是我刚说完，胡林就把脸扭了过来，眼神冰凉定定看着我。

　　路灯之下，他那眼睛贼亮，我猛地被他看的有些发毛的感觉。

　　我愣了愣，突然之间从那他眼神中看出了什么。

　　我猛的一惊，特别难以置信地回望着他。

　　那眼神中，分明带着一丝愤怒，一丝怨怼。

　　我顿时后背发了凉，我想起了老哥，想起了敏。当我对敏说着老哥的好，想撮合他俩时，敏对我那猝不及防的告白……

　　我心说这特么都是什么事？难不成胡林喜欢莹？这种你爱她她爱我的狗血剧怎么总在我身上上演？

　　看着胡林的眼神，我立马心中也升起一股怒气。

　　这特么关我什么事？当时老哥也没像他这样阴阳怪调的冲我说话，这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用眼刀飞我，更没像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生我气来怨怼我。

　　你喜欢谁就去追，我特么又不是真月老，还能控制你喜欢的人不喜欢别人？我什么也没做凭什么受你这份气？

　　我越看他那眼神心里越凉，越想越气愤。

　　莹也可能也觉出气氛不对，走到我边上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见她正想要开口说话，于是一把扯下背上莹那大包，往胡林身上一丢，他条件反射一抓，那一瞬间，我明显感到他眼中凉意换成了疑惑。

　　我想冲他吼，可是除了莹，周围来往还有很多人，于是我生生忍住，说了句：“这莹的包，你俩去吃吧，我先回宿舍。”

　　说完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