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祖龙镜 ...
-
采萍拉着青冥的手，来到了一个院门前：“这是后院。”
前一夜由于江阙之心绪不定，直至丑时方才入眠，到现在还没起来，故而采萍先领着青冥来熟悉一下江府的地形。
青冥抚摸着四壁，感慨道：“后院的藤蔓果真好多啊。”
“嗯。廖姨娘很喜欢这里，因为少爷很少来。”采萍拉着青冥出了院门，“走过这条廊道，就是夫人住的地方了。走吧。”
“廖姨娘？”
采萍点了点头：“廖姨娘是宁少爷的生母。她不知为何一直很讨厌我家少爷，宁少爷和我家少爷这么不对付，起码一半都是她的‘功劳’。”
“哦。”青冥看似平静地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心里暗自问候了一万遍这个女人的祖宗。
才走了几步，又经过江宁之的院子，听见一阵水花溅起的声音和女子的嬉笑声。
“这是什么？”
采萍的语气立刻变得厌恶了起来：“这是宁少爷在洗澡。这个废物，都十五了洗个澡还要五六个女的伺候，还有脸说我家少爷废物，这个色胚□□，还污蔑我家少爷搞男人，真以为谁都跟他那样放荡啊，亏得老爷还这么看重他，把江家败光的到底是谁啊……”
“等等，你刚刚说他洗澡怎么了？什么伺候？”
“哦，就是这群少爷生活不能自理，洗澡也不能自己洗，穿衣也不能自己穿，有本事你吃饭也让人喂啊，我家少爷就不是，这些事他六岁就会自己做了……”
青冥有些纳闷，明明挺正常的事怎么就能被她说的那么自豪呢？
“对了，就算他想像宁少爷这样乱搞，老爷夫人也不会让他的，”采萍突然压低声音，“不仅如此，但凡他有需要裸露身体的场合，下人都是需要避让的。你要在江家活命，首先必须要记住这一点，虽然你看不见，但是听也不行。”
青冥打了个寒战：“活，活命？”
“是。之前就有一个侍女因为偷看他洗澡被打死了。”采萍忽然轻蔑一笑，“他因为见周围人跟他不一样，就一直在这方面有些白痴，一直以为像他这样不让人看自己身子才是不正常的。出了这事以后，他还觉得怪对不起这丫头的。估计他不想你在江府做下人也和这个有关。”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
“咳咳，我们到了。”
江夫人正和一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坐在一起。一见采萍和青冥进来，江夫人便向他们招手：“萍儿，青冥，快进来。”
“青冥，快过来，让娘看看。”江夫人将青冥拉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仿佛是婆婆在审视新媳妇。
她又对采萍笑道：“萍儿，你母亲今天难得心情不错，我便带她出来走走。”
采萍扑到那中年妇女怀里：“娘亲！”
青冥听到一阵骚动，似乎是那妇人推开了采萍，导致后者摔倒在地。
“采萍姐，你怎么了？”
他转向那个中年妇女，正要喊出声来，却被采萍拉住了。
“青冥，你也别怪我娘，”采萍凑到他耳边说，“娘这些年也不容易。她和你一样，也是残疾。”
青冥这才反应过来，这妇人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一句话。
她凑到青冥耳边，小声道：“听爹说，娘本来是夫人的心腹，生我后不久却因为犯了事，被割了舌头。因为哥哥是娘生我那天被夫人捡回来的，夫人便让我娘当了哥哥的奶娘。但我娘一直很讨厌哥哥，她觉得她的不幸都是哥带来的，所以她看到我跟哥哥关系好，就很生气。”
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出了江夫人的房门，青冥便悄悄问采萍：“你娘她……真的是因为犯了错吗？”
“你说什么？”
“我感觉你在隐瞒什么。”
采萍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要活下去就要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江阙之忽然跑了过来。他径直到采萍面前，严肃地问她：“昨天晚上交代你的事办了没有？”
“办了。只是，我还是不太放心……”
“没事。本来也没指望着他。”
青冥一头雾水。他们在说什么？“他”是谁？
“那少爷，我先带青冥走，你去晨练，下午我再去看看情况。”
江阙之抬了抬眼，看向了采萍旁边的青冥：“哦，青冥也在啊。”
青冥：……
是我瞎还是你瞎！
“采萍，你不用带着青冥熟悉地形了，陪我去晨练吧。”江阙之继续说着，又拉起青冥的手，“你也去。你这小身板也该练练，省得去了宗门叫人嫌弃。”
趴在屋顶上的顾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嘛，小子，能教别人了。”
于台的大街小巷上，人们纷纷议论着同一个话题。
“听说了吗？张三被抓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是啊是啊！世间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切，说他们是人都抬举他们了！”
“我当时还在，那场面太吓人了……”
“不过听说这伙畜生是江阙之抓住的？他什么时候这么仗义了？”
“是啊是啊！之前真是错看他了！”
“要我说，之前那些江二少爷强抢民男的事也是谣言。现在想来，人证物证都对不上，也不知道当初怎么传起来的。”
“你还有脸说！当初还不是你传的最起劲？”
“唉，说句大家可能不爱听的话，我们还是别激动得太早了。我可是听说了，那个江少爷养了个小情人，就是前些日子他当众扛回去的那位，因为那孩子是那张三戳瞎的，他是替情人出头才出手的。”
一群官兵看到议论的人群，连忙持枪跑了过来：“去去去，在这里说什么呢！”便将人群驱散了。
“莫名其妙，我们又没有非议官府，他们为什么不让说？”
一位老者拄着杖敲了敲地：“唉，诸位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啊。这都人证物证俱全了，放以前三五天搞定的事，衙门那边到现在没个准信，实在奇怪啊。自古官匪是一家，说不准只是人家家族内讧呢……”
县衙。
“大人，百姓已经起疑了，这是要瞒不下去的架势啊！”
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面色阴沉地盯着眼前的案几。
仔细看来，此人的样貌与江隐竟有五分相似。他便是江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于台县县令江阵。
“大人，不如就弃了吧……”
“不行！”江阵猛地一拍案几，“张三为我江家鞠躬尽瘁，虽说他是快走了，但是若是我弃了他，叫兄弟们如何信服！”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江阵拍案而起：“来人啊，去，去把江阙之那小子给我抓过来！”
“大人，这样真的有用吗？木已成舟，您现在教训他也是无济于事……”
廊下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二叔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我这不来了吗。”
只见江阙之和江宁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
“江阙之！”江阵提高了嗓音，“你还有脸……”
他见小厮怀里抱着一个盒子，便止住了。
“来人，给两位少爷搬两把椅子。”
江宁之直接坐下来，江阙之却完全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嬉皮笑脸地问道：“叔父刚刚说侄儿什么？”
“刚刚不过是火急而已。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计较。”
江阙之毫无波澜地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
果然啊……
江阙之小时候虽然没被江隐寄予厚望从而没有插手过家族的产业，却也趁大人不注意翻阅过账本。那时他便觉得不对，以江家收田租的收入加上叔父做官的俸禄，只勉强够家中上百口人的吃穿用度，根本不够他们如此挥霍的。
当时没有细想，只觉得是自己算错了，现在想来，当时就该意识到这笔钱来路不正了吧……只是没想到江家竟有如此禽兽行径……
张三做贩卖人口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本该惶惶不可终日，却这般嚣张，可见背后有公府中人撑腰。江阵身为县令，可以给张三他想要的安全感，张三可以给江阵他想要的钱。如此简单的道理，他却到现在才想明白。
他一开始还自欺欺人，觉得是许家干的，可是所有线索都指向江家啊……
房梁上的灰衣老者叹了口气，喃喃道：“傻徒儿，这就是为师让你留下来的原因。欲要成仙，必先成人，为师要教你作为人很重要的一课。
“这一课，便是人心险恶。”
江阵正欲开口，江阙之却掩面发出了呜咽声：“叔父，你要替侄儿做主啊……”
“怎么了？”
“侄儿本来也没想招惹叔父的人，侄儿只是想去把侄儿的青冥赎回来，谁知他们竟然想要玷污侄儿，还说要背叛叔父您跑路，再把侄儿卖到什么下贱地方……呜呜……”
江阵皱起了眉头。他对江阙之所谓的背叛不感兴趣，毕竟干张三这行的隔三岔五就要换个地方，无非是小孩子小题大做了而已。但他们竟然想要对江阙之行非礼之事，这性质就严重了。江阵知道，虽然大哥看似对这个便宜儿子不慎上心，但若是他得知竟有这样的事，定然非得亲自提刀跑到牢里把张三剁了不可。
“唉，叔父也知道你委屈，只是你既然也都知道，也该明白叔父现在的处境有多难。”
“侄儿明白。唉，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马上就要走了。侄儿此次是来与叔父送别的。”江阙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小厮便把盒子放了下来，又打开了盖子。
盒子里放着一面铜镜。铜镜背面上锈迹斑斑，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但还是能看出铜钮周遭用粗犷而抽象的线条刻出四个狰狞的兽面纹，奇异而瑰丽。
“这是……”
江阙之点了点头：“这饕餮纹镜是侄儿在一次古玩市上偶然所得。经鉴定，乃是祖龙朝之物，而且不仅保存完好，工艺在当时也是实属上乘，极有可能是宫中所用之物。”
他凑到江阵耳边，轻声说：“听说刺史大人喜欢古玩？”
江阵每听一句，便愈发面红耳赤，呼吸局促，心跳加速。
上古之世，实力为尊，修仙者统治着这中原大地。然而，一个平凡的废灵根少年在机缘巧合下融合了一丝龙族血脉，从而有了帝王之气，终于统一了中原，史称初代人皇，中原文明从此进入龙血时代。然而，龙血可以传递给拥有者的男性子嗣，中原只能有一位人皇，初代人皇却不止有一个儿子，在他去世几百年后，他子嗣间的争端使得天下又陷入了混乱，史称战国。最终，由一个叫渭国的小国一统天下，渭王吸收天下龙血，号曰祖龙，建皇帝之号，史称始皇帝。
不过，渭朝对于子嗣问题的解决也并非尽善尽美，爆发了皇位之争，被灭各国贵族乘虚而入，渭朝亡。之后的安朝才解决了这个问题，因此也有史学家认为，安朝才是龙血时代成熟的转折点。
由于渭朝过于短暂，不少珍宝在连年战乱中被毁，留存下来的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这面镜子可谓价值连城，定能讨得刺史欢心。
“祝叔父早日高升，届时家父定将对叔父刮目相看。”
江阵更加激动了。他明明是这一代最有出息的一位，却因比兄长年岁上略小些，便处处被压一头。因此，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在江隐面前出风头的机会。
“贤侄，我明白了。”
“祝叔父官运亨通。”
江阙之作了个揖，便退了出去。
到了一个清净无人的地方，他便在一棵树旁呕吐了起来。
刚刚那段表演实在是太恶心了。
“切，”江宁之撇了撇嘴，“还以为你长本事了呢。没想到还是这副怂样。”
江阙之抬起了头，盯着江宁之：“宁之，叔父做的这些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宁之可是最有望继承江阵衣钵的人，自然要提前学着些。
“我可没你这么矫情。”
“也罢，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可别想着趁我不在对我娘做什么小动作。”
江宁之翻了个白眼。
“你的威胁对我没什么用。倒是你，若是你那小情人知道了今天的事，不知他会怎么想呢……”
江阙之脊背一阵发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祖龙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