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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噩梦 ...

  •   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
      一位中年男子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走到了门前。
      小孩兴奋地摇着中年男子的手:“爹爹,师尊是什么样的人啊?”
      门口站着一位灰衣老者,中年男子走到他面前,将孩子的手递了过去:“我家孩子就交给你了。”
      孩子跑了过去,揪着老者的衣角:“你就是我的师尊吗?”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昨天怎么跟你说的,见到师尊要有礼貌。还不快行礼。”
      “哦。”孩子走到老者身前,跪了下来。老者的面色却是有些难看。
      “孩子还小,别凶他。还有,你确定要让他行拜师礼吗?行了这个礼,他这辈子就只能有一个师父了。”
      中年男子只是笑笑:“我家阙儿能有您这个师尊,别的都无所谓了。”
      “师尊!我喜欢你,我不要别的师尊!”
      小孩不懂大人间的那些利益算计,他只知道,眼前这个老者看起来很温柔。
      老者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了这个拜师礼,你就是老夫的亲传弟子,这辈子也摆脱不开了。”
      这谁?这哪?为什么这些细节都这么历历在目,音犹在耳……
      阳光下,
      “手抬高一点,就是这样……欸欸欸?”
      眼前的场景瞬间转变,到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小孩落寞地坐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将手搭在孩子的肩上:“他不会来了。睡觉去吧。”
      小孩回过头,带着哭腔问道:“爹爹,师尊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中年男子似乎有什么内心深处柔软的东西被触碰到了,轻声说:“不,不是你的错。”
      “那明天,明天他会来吧?”
      “不。永远都不会来了。”
      看着小孩失望的样子,中年男子摸了摸他的头:“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以后师尊不在了,还是要按师尊教的好好锻炼。”
      “好。”
      小孩的背影刚刚消失在房门后,一股强劲的气流便冲入院门,两扇大门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四处飞溅。
      中年男子看到门后灰衣老者的身形,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灰衣老者的手指划过腰间的革囊,十余个圆形物体掷地有声,暗色的液体四处飞溅,看起来好像……人……的头?
      “血衣阁十三名杀手的首级,已尽数在此了。”
      中年男子转身要跑,却被老者一把拉住衣领:“想逃?你逃得掉吗?”
      被掐住脖子的中年男子从牙缝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要……不要杀我……”
      老者将中年男子一把扔到了地上:“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脏了自己的手吗?你。不。配。”
      “别解释,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遮掩的这点事我也不打算出去,毕竟……”
      没人注意到,房门后颤抖的少年苍白的脸上双眼中惊恐的神情……
      “哥,醒醒了。”
      “唔……”江阙之睁开朦胧的双眼,慢慢回到现实。
      他一把拉住采荇的手:“采荇,我又做那个噩梦了!”
      “看出来了。这回是什么?被藤蔓缠住?被雷劈?还是被火烧……”
      “都不是!是……那个噩梦,我娘不知道的那个!”
      “那个啊?那确实是……好久没做了呢。”
      “是啊是啊!”江阙之语气越发焦灼起来,“而且这次细节愈发清晰了!采荇,你说是不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没有吧?最近又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除了捡那个小瞎子回来以外……”
      “哦,我倒是忘了他了。”江阙之从床上跳下来,“走,我们去见见他。”
      刚刚梳束完毕,忽然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少爷,刚刚老爷嚷嚷着说……说要让少爷快滚去正堂……”
      “知道了。”

      正堂里气氛果然不对。堂屋中央的交椅上正襟危坐着一个面色凝重的中年男子,正是江家家主江隐。一侧还坐着县令江阵和昨日被打的那人,皆是面带怒色;另一侧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衣着华贵的妇人和一个与江阙之差不多大的少年。
      “不知父亲唤孩儿何事?”
      “你还有脸问?”江隐一脸阴沉地说,“你可认得你叔父身旁这人?”
      江阙之知道瞒不过去,只得认道:“昨日在街上看到此人仗着叔父的名声,欺压城中百姓,孩儿以为是哪个奸诈之徒冒充叔父门客、败坏我江氏名声,因此小小教训了一下。”
      “孽畜,还敢狡辩!”江隐猛地一拍身侧的小几,震得小几上的花瓶都抖了一抖,“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父亲!”江阙之大喊道,“孩儿也是事出有因啊!”
      采荇爬到江隐脚边泪眼婆娑地说:“老爷,少爷本就体弱,加上今日夜夜失眠,实在是承……”
      一旁的少年打断了她的话:“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有些人真是的,被宠坏了,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坐在江隐旁边的妇人站了起来:“江宁之,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阙之内心苦笑了一下,有的事,母亲真是比自己还要敏感呢。
      他抬起头,打量着自己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江夫人说过很多次,江宁之这孩子眉眼实在是像极了他父亲,只可惜下颚随母。的确,江隐生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江宁之单看上半张脸和江隐一般无二,却是和徐姨娘一般的尖下巴。本来男人下巴尖也未必是劣势,若与五官相得益彰,反而能有一种面若好女的感觉——江阙之自己就有点,只是没那么明显——但是这一特征放在江宁之身上,却愈显尖嘴猴腮、獐头鼠目。
      但就是这样一张脸,还是江阙之羡慕不来的呢。
      江隐吼道:“聒噪,拖出去!”
      那妇人也跪在江隐面前哭道:“夫君,你这是要了阙儿的命啊!阙儿的身体你是知道的,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叫妾身怎么办啊!”
      江隐皱了皱眉。虽然江阙之确实身体不好,可这也太夸张了。夫人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神叨叨的呢……对了,似乎是望儿早夭时就开始了……
      “夫君,阙儿知是非、懂得见义勇为,这是好事啊!倒是这家伙,”江夫人站起身,指着那个门客的鼻子,手臂有些颤抖,“这种败坏家风的害群之马,留之何用?!”
      “到底谁在败坏家风,嫂嫂想必心里清楚。”江阵冷笑道。
      “闭嘴,都给我闭嘴。谁再敢求情,”江隐瞥了妇人一眼,“再加十板。”
      就这样无人再敢发言,只剩下江阙之一个人的哀嚎声。
      很快就打完了,江阙之被采荇掺着进了屋。
      江隐又训斥了几句,又问:“那个乞丐你带回来了吧?人现在在哪?”
      “昨天晚上就放了。”
      “那就好。去吧。”
      江阙之被母亲和采荇护送着回东厢房。
      江宁之望着他的背影,内心暗想:“凭什么?明明我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你只是一个弃婴,凭什么你能住在东厢房,能得到嫡母视若己出的待遇,还能得到父亲的骄纵,而我却只能与生母分离、被你们所有人厌弃?”
      回去的路上,采荇向江夫人解释道:“刚刚老爷身边的家丁给我解释了,其实老爷也是很赞许少爷的,只是叔父怕寒了众门客的心,这才不得不罚,和下人都串通好了,就是做个样子,也叮嘱三少爷不要乱说了,就瞒着夫人一个。少爷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就说下不来床。少爷恐怕也猜到老爷的深意了吧?所以刚刚才装作站都站不稳,对吧?”
      “不,我刚刚是真的站不稳。采荇你放心,他们确实留手了,我没事的。”

      叔父走后,江阙之在院里拐了几个弯,然后径直向柴房走去。
      柴房中的少年一听见脚步声,立刻又像小刺猬一样蜷缩了起来。
      “你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江阙之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昨晚睡得可好?饭还行吗?”
      少年这才缓缓舒展开身体。
      “好,很好。”
      “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等我找到你父母再送你回去。”看着少年惊恐的样子,江阙之连忙解释道,“不是你现在的父母,他们那边我会处理好的,是你的亲生父母。”
      “他们……没了。”
      “没了?!”江阙之呆在了原地。
      是啊……在这乱世之中,怎么可能人人都有父母?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当初他们抛弃自己真的只是因为身体原因吗?还是……
      “那还有别的亲人吗?”
      少年摇了摇头:“没……全村的大人都没了……不对,还有在外面经商的姐夫。”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爹娘让我去投奔他们,可是他们……他们没说完……”少年忽然哭了起来。
      江阙之也不知道做什么,只好等他哭完,然后又问:“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忘了。”
      “忘了?你自己的名字都能忘?”
      “嗯。小时候的事,都忘了。”
      江阙之想了想,难道是这少年离开家乡时的年纪太小了?
      这么说,他那么小的时候就见过死人了吗……
      “你还记得什么吗?”
      少年仔细想了想,许久才回答道:“我家住在一个有很多山的地方。”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拐的吗?”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又哭了。
      “……好吧,那就先这样吧。”
      反正也算是问出了些东西,有总比没有强。
      江阙之正抬脚望门外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对了,你既然想不起来名字了,那我给你起一个吧。”
      “可千万别再起什么阿呆阿瓜之类的了……”采荇小声嘟囔着。
      “那又不是我取的!是他们村里人都那么叫,我怕他们记不住才那么叫的!”江阙之瞪了采荇一眼,又低头思考名字的事。
      “这样吧,我昨天从书架上看来一首诗,里面有一句,据青冥而摅虹兮,遂儵忽而扪天,就叫你青冥,如何?”
      采荇撇了撇嘴:“难听死了。”
      少年却笑了。“很好听,我很喜欢。”

      夜晚
      “你们都退下吧。”
      “是。”
      江府的人都知道,二少爷在临睡觉的时候、洗澡的时候、还有一些莫名其妙摸不到规律的时候总会把所有的人都轰出去,这一点就连和他青梅竹马的采荇也不例外。他们都习惯了,也深知不习惯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关心那小子?”
      “如果是因为他穷,这世上穷人多了,我哪里帮的过来?如果是因为他瞎,”他解开了最内一层里衣的系带,看着自己的躯干,指尖冒出一缕诡异的蓝火,“呵呵,论起神体上的残缺,谁又比得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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