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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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南齐，于台县。
十六年前神界那场大战虽然惊天动地，却并没有对人界造成什么影响。此时正直南齐难得的和平时期，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一片安居乐业。
小巷里，一位货郎哼着故乡的小曲，推着一车枣正走着，忽然便被人拉走了，枣洒了一地。
“你干嘛？”
“你傻啊？”那位路人指了指货郎刚刚的位置，“也不看看那是谁？”
货郎这才看清楚从对面走来的一位紫衣少年。那人身行瘦削，袖口露出的一截皓腕骨节分明，脸色也苍白得不似常人，显得他那像女人般貌美的面容有种妖异的感觉，满头青丝柔顺地倾泻到腰间。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如见恶鬼罗刹般。一袭紫色外袍，露出的中衣领口堪堪露出喉结，身上的罗袍和腰间别着的做工精细的折扇显示出他绝非常人的身份。
少年背后跟着两个膀阔腰圆的大汉。两人皆身长八尺，显得少年还算中等的个头有些娇小，皆身着短衫，相貌一般无二，只是观其面相似有先天痴傻之症。
货郎倒吸了一口冷气。若是刚刚那位好心人没有拉走自己，只恐自己要撞上那个少年。虽然按照律法，应该是那少年一行人给他让路，可面对一些地方望族时，律法恐怕没那么管用。
“实不相瞒，在下是外地客商，初来乍到，不认得此地望族，还请兄台指教。”
“我们这于台县，共有江、许、秦三大家族，目前是江家势大。这个人，”路人偷偷地指了指紫衣少年，“是江家家主的养子，当今县令的义侄，也是我们于台县一霸。你若是遇上这几家的别的人，恭谨些就是了，但若遇上他，还是躲远些好。”
“他既然是养子，为何这么嚣张？”
路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嘘，他平生最忌讳‘养子’二字。
“还能为何？还不是他娘惯着，他爹也懒得管他。还是他家亲生儿子好，勤学好问、温良恭让，不像他，不学无术、败家、横霸乡里……”
旁边另一个路人也加入了进了：“这些倒还在其次，关键是他脾气古怪、阴晴不定，经常看人不顺眼就当街行凶，被他揍过的人可能到死都不知……”
忽然，紫衣少年向着他们几人的方向微微侧了侧首。
货郎打了个寒战。仅仅是一个眼神，四周的空气便仿佛降到了冰点……
三人顿时闭紧了嘴巴，看着那少年一行人走远了，货郎这才跑回路当间去捡枣。
“所以他就是一点规律也没有吗？”
“也不尽然。”其中一位路人开口，“我们总结他有三条禁忌，是万万触犯不得的。不是说你不触犯这三条禁忌就不会得罪他了，但至少这样能使你得罪他的几率降低八成。”
“哦？”
“第一条，就是我刚刚说的，不要提他的身世。这也是最好理解的一条。
“第二条，不能提他的养母。”
“啊？！难道他厌恶他的养母？”
“恰恰相反。他对他养母崇拜至极，本来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秦氏为人良善、乐善好施，在家也是贤妻良母，除了捡来这小子外此生再无污点，谁会没事闲的去侮辱她啊？可坏就坏在，这疯子对侮辱的标准很离谱。因此，还是完全不要提为好。
“第三……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不远处一条巷子里不知出了什么骚动。货郎抛下枣车，与另外两人跑过去，却被密不透风的人墙挡住。
货郎好不容易挤到前排，这才看清是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和两个侍从，不知为何对一个瘦弱少年拳打脚踢。
少年身材瘦小，肮脏的脸上明显可见一块巴掌大的朱砂记从左脸颊跨过鼻梁延伸到右眼下方，一袭破烂布衣，脏得看不出颜色，凌乱的头发上散发出一股馊味。一条同样肮脏的破布遮住了他的双眼。
他如受惊的刺猬般蜷缩成一团，隐约可见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不知是被中年男子的谩骂和围观者的议论淹没了，亦或是……他已经习惯了……
“让一让，”一个声音从人群背后响起，“这等好戏怎么能少了本少爷？”
人墙立马让出一条道，一道紫衣身影不紧不慢地走来。竟是那江二少爷。
神界。
“陛下，他们相见了。”
“嗯。”雷神冷冷地点了点头。
他仍是一袭灰袍银甲，只是头上小巧的银色束发冠已经换成了老神帝留下的那顶金色，一双浅灰色眼眸冷若冰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下界的小小县城。
“不管管吗？”
“不必。”雷神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冥府的规则只保证他们这一世相遇，我倒要看看，这一世的他们，该怎么相爱？”
与此同时，江阙之合上折扇，对中年男子笑道：“这位长辈，不知这位小友到底哪里得罪了您？”
中年男子正在气头上，破口大骂道：“关你P事，一个乞丐，老子想揍就揍，要什么理由！你个小兔崽子TMD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
江阙之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举起折扇，指着中年男子大喊：“阿呆阿瓜，揍他！”
货郎刚想笑，便被一旁的路人捂住了嘴。
那两名大汉瞬间扑了上去，纵然中年男子以三敌二，也渐渐败下阵来。
局势瞬间逆转，刚刚嚣张的中年男子被打得抱头鼠窜，那个小乞丐在墙角一脸懵逼地坐着，江阙之仍然面带微笑地摇着折扇，只是他的笑容中似乎多了几分阴寒和深不可测。
“你，我可是县令大人的门客，你敢！”
江阙之一脸不屑：“切，我还当是谁，一个门客而已。就算叔父亲自过来也没用。”
“你……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他吗？你以为他很无辜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忘了自己刚刚怎么说的吗？”江阙之的眼神越发阴冷，“我打你，也不需要理由啊。”
就这样打了许久，江阙之这才示意二人收手。那中年男子由侍从搀扶起来，飞也似地跑了。
江阙之走到那小乞丐身前，微微俯下身：“他走了，你不用怕了。”
小乞丐愣了片刻，忽然对着江阙之扑了上去。
江阙之躲闪不及，被抱住了一条大腿，眼神中竟带着一丝惊恐。
“你干什么？！”
他使劲挣扎，却发现这小乞丐手劲竟出奇地大。
小乞丐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嘟囔着：“不要走，不要走……”
刚刚的路人不知何时忽然又到了货郎身旁，低声道：“这小子死定了。我刚刚没说完的第三条禁忌，便是不能触碰他的身体。而且，这一条比前面两条加起来还要凶，你看吧。”
说话间，只听“刺啦”一声，紫罗袍竟被撕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雪白的亵裤。
“你……”江阙之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方才的淡定，面色可怖。
“你特么不要命了是吧！”
他一脚踹出去，正中小乞丐心口，后者居然直接飞了出去，撞到不远处的墙上，吐了一大口血。
看到血液，江阙之似乎冷静了些，但依旧有些语无伦次。他走到小乞丐身前，恶狠狠地说道：“你一个瞎子，还能扑得那么准？怕不是装瞎骗钱的吧！”
说完，他一把扯下小乞丐眼睛上的布条。
小乞丐颤抖得更厉害了，飞速用左臂挡住双眼，但那一闪而过的用绷带蒙住的双眼，还是没逃过江阙之的目光。
那一刻，这位横行多年的纨绔恶少竟有了一丝愧疚。
“算了算了，”他挥手示意其中一位侍从，“把这人先扛回去吧。”
那位壮汉一把扛起小乞丐，不顾后者的挣扎与哭喊，跟着他的主子消失在了人群的尽头。
路人将手搭在货郎肩上，叹息道：“这家伙就一点好，从来不强抢民女，不过不是因为他洁身自好，而是他有断袖之癖。这孩子，危啊。”
江府。
江阙之刚刚踏入门槛，便有一少女迎了过来。
少女年纪在十五岁左右，面相却更加年轻，面如鹅卵、柳眉杏眼，梳着双丫髻，身穿一领青色半臂、绿衫蓝裙，袖口挽起。
“哥，你回来啦！”
江阙之有些无奈：“都说了，当着外人的面要叫我少爷。”
少女这才看到阿呆背上的小乞丐，便笑道：“少爷带了个人回来？”
“是啊。”江阙之有些郁闷，“今天真是晦气，碰上这小子。他不仅抱了我的腿，还把我衣服扯破了。”
“啊，那他该死。老地方？”
“我都忘了。你带路。”
一行人来到了后院一个偏远荒废的柴房。
阿呆将小乞丐放下。
“你亲自出手了？”采萍看着小乞丐身上的脚印，有些嗔怪道。
“我，我当时气急了，没忍住……”
“你们要干什么？！”小乞丐蜷缩成一团颤抖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抽泣。
果然，每一个帮助过他的人，最后都会带给他成倍的痛苦吗……
江阙之皱了皱鼻子：“真脏。先洗洗再说吧。阿瓜，你去打盆热水，采荇，你陪他去。阿呆，你把这小子的衣服脱了。”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小乞丐忽然如条件反射般抽搐起来，拼命地后退，却还是被阿呆粗壮的手臂抓住，挣扎间咬了手臂一口，却无济于事。
采荇关上门：“男女有别，我还是回避一下为好。”
不久后，水打好了。
“你到底会不会洗澡啊？”江阙之看着水里的小乞丐，不禁吐槽道，“你这样洗得干净吗？”
“算了算了，”他撸起袖子，“我来吧。”
“少爷，这样不太好吧？”门后传来了采荇的声音，“尊卑有别，还是我来吧。”
“可是男女有别。你去找身干净的衣服来，再拿条干净的布条。”
“是。”
平心而论，小乞丐还算眉清目秀，若非那个胎记长得不是位置，也怪好看的。
忽然，江阙之一把抓住小乞丐的右腕。
“果然……难怪你不用右手……”
手腕绵软无力，上面一道刀疤醒目。
小乞丐迅速抽回手腕。江阙之还在失神：“先是眼睛，然后又是手筋，到底是谁干的……我都不敢这样……是谁这般狠毒？”
小乞丐不断摇着头，双唇紧闭。
“少爷，衣服送来了……”采荇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是她的错觉吗？少爷似乎在盯着这小子的躯干……就算抛开禁忌不谈，这个骨瘦如柴的躯体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说……因为少爷没有心吗……
换好衣服，江阙之单手托腮，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没想到你穿绿衣服还挺好看的。”
“那个，少爷，刚刚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衣服了，只好拿了套少爷小时候的旧衣服……那个……让他穿这身挨揍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你猜怎么着？我刚刚气消了，不想揍他了。”
“啊？！”
“害，没事的，反正他也没摸什么要紧的部位，我还扯了人家眼罩呢，扯平了。”
“可，可是……”采荇有些焦急，“那么多人都看见少爷把他带回来了，要是就这么放了，若是传出去，众人都会觉得少爷好欺负的！”
“那要不这样吧，我们先关他几天，再放了。你也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他在我家暂住了几日，出来时又没什么外伤，定会叫人浮想联翩的，到时候他越辩解，他们就越相信……”江阙之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小乞丐脸色变得煞白。
“这样有点损吧？”采萍有些担忧。
“没事，他一个乞丐，本来也没什么名声，被哪个富家少爷玷污了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嘛。”
“好，别让老爷夫人知道就行。”
“不要！”小乞丐见二人要走，上前一把拽住江阙之的衣角，“我爹会打死我的”
“那就是你爹的事了。”江阙之一脚踹开他，然后拴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