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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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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决定,是在警察来之前,榆阳由赵队长和两个年资久些的水鬼陪着再下一下。
邵司温一开始不同意。可还是拗不过她的坚持。
榆阳不会潜水,自然下潜的深度也低。
到十米时,赵队长已经提醒榆阳。可是她仍旧坚持下潜,并且频频示意自己一切正常。
在接近二十米时,榆阳迎面跟“那人”撞上。
水下压力极大,榆阳又是新手,腰部左右两边都栓了绳子系在水鬼的手腕上,防止出现意外便于立刻上浮。因此榆阳能活动的空间也狭窄,加上打捞缘故水下能见度低,左右不过身前一点位置。
她穿的是紧身潜水服,隐约觉得后腰处被什么硬邦邦的戳了一下。于是急忙去拉右侧绳子,可稍稍用力,绳子便脱了手。钢丝绳齐口断成两截,一头径自落入深水入。
榆阳受了惊吓,连连呛了口水。
潭水微苦,直冲头顶。
她极力想稳住,可还是按下肩膀处的呼救灯。
赵队离她不远,立刻下潜接近她。
忽然,另一根系在腰间的钢丝绳猛然用力拉扯,迅速将榆阳往深水中拖去。
那张苍白的人脸,便在这个时候短暂停留在榆阳面前。
像是有裂纹的纯白陶瓷般,毫无血色。
可滑动的眼珠,却证实他的确是个活人。
满头的黑发层层包裹着他的四肢,在他周围弥散成类似黑色的雾气。
泛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榆阳的眼睛,或者准确说是盯着她肩头那柄手电。
只是刹那间,那具身影迅速往深水区游去。速度之快,让榆阳甚至以为自己看花眼。
人,是无法在没有任何装备下,下潜到那个位置。
榆阳又呛了口水,身体才被快速向上拉去。
可那团雾气竟然抓住榆阳的右脚,随着她迅速上浮,直到能看见天光位置陡然松开。
“他”遥遥的朝她生出手来,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尖利划破榆阳的腿腹。
耳边听见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那个冰凉又苍白的声音喊道:“四九,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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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阳上来时,呼吸器已经脱离,她被冰凉的山泉水呛得直咳嗽。
邵司温打完电话,仔细听着赵队的汇报。
淡淡地问榆阳是否有事。
榆阳招招手,两人之前因为她下水的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她也不是肯低头的性子。
接近三十米的深度,正常人很难下潜到那个位置。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那不过是水下的幻觉。
就像是恐惧照进现实。
榆阳盯着自己小腿处,被划破的皮肤微微渗出血渍。
邵司温在她身边蹲下。
她微微侧开身子,避免伤口外露。
邵司温道:“另一组小队趁你们下水空挡,已经将骸骨全部打捞出来。”
榆阳诧异,她下水到出水,最多不过七八分钟,可邵司温的手表时间显示已经过去四十分钟,氧气瓶的指针已经接近归零。
也就是说,赵队突然用力将她拉出水面,纯粹是因为氧气不足的原因。
榆阳看向一旁正在收拾装备的赵队,见对方也正在看向自己,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毕竟方才,是他救了自己这条小命。
“叶小姐,恕我冒昧,刚才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你突然整个人停在水里,我们几个也拉不动你。后来没办法,小宋割断绳子,上来取备用的氧气瓶。”
赵队走过来,说出心中疑问。
“你看到了是不是?”赵队见她面色发怔,突然提高音量,对一旁的邵司温道:“邵总,我说过我的队员绝对不是胆小怕死之人,水底下确实有活物!”
邵司温挥挥手,一脸平静道:“把骸骨妥善交给警方,至于水下的东西,小心好奇害死猫。”
赵队面色一僵,可也没说什么。
“骸骨你可要去看?”
他问道。
“要去的,还要去取一件东西。”
榆阳在帐篷里简单换好衣裳,斥青蛇从帐篷缝隙钻进来,微微低下头颅道:“谢谢你,0049号大人,我原用余下的韬光奉养与您。”
说完,斥青蛇的周身雾气更迭,原来覆盖周身的灰色薄雾渐渐成了金紫色,浓度达到最高值时,在帐篷内打个转儿,朝空中飞速升起。
大黄狗身体极其虚弱,盘踞在帐篷内一觉,抬头道:“他的事情办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我了。”
榆阳见他说话声音极低,想靠近些看个分明。
大黄狗忽然支棱起皮毛,弓起腹背,朝榆阳低吼道:“你受了斥青蛇的供养,没有消化前不要靠近我。”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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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斥青蛇已经完结,榆阳便没有必要再去检查骸骨,倒是邵司温过去看了一眼,简单和警方交涉。
无非是他们迷路至此,因为贵重物品遗失,所以叫人过来打捞,才发现水下大量尸骸。
总之都是巧合。
榆阳跟邵司温是坐直升机离开的,也不知是不是轰鸣声过大,邵司温的脸色很难看。
于是到了横城之后,只留下两名保镖,邵司温便不辞而别。
这种情况,以前也时有发生,她便并未放在心上。加上斥青蛇那一出之后,她浑身酸痛,明明已经困到极致,却无法入眠,她只要一闭上眼睛,水下看到的那一幕便会在眼前重现。有时候,甚至连潭水冰凉的触感都一再重复。
而且她无法理解大黄狗所说的“消化”是何意,狗剩子便一直与她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有时是一辆大卡车。
有时是一辆客车。
可他们抵达新华小学时,大黄狗的全身已经被黑雾完全笼罩,不见丝毫的金色光泽。
他抖动着毛发,从榆阳身后一辆箱柜两用式卡车走了下来,步伐沉稳一改日前的虚浮无力,明明只是一只狗,却走出百万雄师的气势。
榆阳觉得有哪里不一样?可是她看不出来。
大黄狗毫无阻拦的站在她身体右侧,斜眼道:“我一直好奇,你是怎么进的大无忧,连自我消化这种事都做不了。我从未见过比你还愚蠢的委托员工!”
他用的是愚蠢。
咬牙切齿的愚蠢二字。
榆阳还未想好说词,四点半的下课铃敲响。
孩子们井然有序从教室排队来到操场上,又依照班级顺序到教学楼前的操场上排队。
榆阳对照着手机里付沛沛的照片,踮起脚尖,在四年级所有班级里找了一圈,并未有任何发现。
她安慰脚边的大黑狗道:“也许给老师留下来,你稍微等一下。”
大黑狗并未给她稍微多一点时间,化成一缕雾气,钻进榆阳的鼻翼,在她尖叫前,控制她的思维和身体。
“那个金色之轮,不是说我承受不住?!”
榆阳尖叫着喊道。
可是并未有任何声音回答。
“她”整理好衣裳,缓步走到门卫跟前,尽量放柔声音道:“您好,麻烦您了,我找一下四年级二班的付沛沛。”
门卫后退一步,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付沛沛不在这里。你找错地方了。”
“她”往里面张望一眼,指着站在国旗下背着粉色双肩背包,梳着马尾的女孩道:“那,你看,那不是付沛沛吗?”
门卫尖叫一声,吓得跌坐在地,又连连后爬,一边爬一边叫着。
榆阳顺着自己的手指,果然看见付沛沛躲在旗杆下的石阶旁,猩红的血液挂在她额际,裹着她的刘海往下滴。
榆阳正欲尖叫,可怎么也说不上话来。
可端看周边,人声鼎沸都是接孩子的家长。听见是来找付沛沛的,三五成群小声嘀咕。
其中一个面善的阿姨拉住榆阳的胳膊道:“姑娘,你是付家什么人啊,这付家这几年邪乎得很,接二连三出事,这个付沛沛好端端爬到旗杆上面,人还在人民医院躺着呢。昨天可是听说,付家那个大儿子从医院跳下来死了,儿媳妇也没了,一尸两命啊。姑娘,阿姨看你面善,提醒你一句,离付家远一点。”
“是的,是的。这付沛沛打小聪明,成绩也好。转过来开始门门都是年级第一。谁成想出了这事。”
“我听说,跟付家的祖坟有关系。之前那婆子不是说老梦见大水淹了横城吗,我看八成是水淹了他们家祖坟。”
“哎,你要找付沛沛去人民医院,听说欠了不少医药费,都是学校垫付的。你去看看也好。”
面善的阿姨打断七嘴八舌的姑婆,拍了拍榆阳的肩膀,一瞬间仿佛一股暖流直入头顶。
只是,顷刻间。
“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一脚踹开不锈钢的铁门,身子在空中几个跳跃,还在众人没有反应前,已然来到旗杆前。
“她”半蹲在一旁,看着付沛沛低头沿着旗杆的水泥底座,来回走着,脚上的那双鞋子显然都已经磨烂了,可她的脚步丝毫不曾停下。
大黄狗终于跳离开榆阳的身体,小心翼翼的匍匐在小孩的脚边,亦步亦趋。
榆阳却浑身虚脱,从石阶上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