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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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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阳走了一圈,发现能安全落脚的只有那辆车子。
她爬回车内,两边留了缝隙,裹紧衣裳蜷缩在后座。
“开始吧!”
榆阳将双手放在身前,做出邀请状。
大黄狗蹲坐在副驾驶室,低声道:“我守着你,确保安全。”
斥青蛇缩小着身子,慢慢只成了数道丝线,正欲往榆阳身体里钻时,大黄狗伸出前爪挡了挡,黑色的丝线在他小腿处缠绕两圈,黑色迅速蔓延。
可他毫不在意,道:“她若是出事,咱们全完。懂?”
斥青蛇闻言微怔,不过还是从数道丝线中剥离一株钻入榆阳的鼻翼,瞬间消失不见。
榆阳浑身颤抖,蓝色的薄雾蒸腾翻滚,将她紧紧包裹其中。大黄狗这才发现,他多虑了,0049号叶榆阳,根本无须他的守护。
时光被拉扯,一眼回到一百六十年前。
一个身形瘦削,毛发横飞衣不蔽体的青年男人杵着木头,翻山越岭。他迷了路,加上山灵的故意为之,他在深山老林中越走越远。包裹里的干粮吃完,就摘野果子吃,哪知第一口就吃到毒果子,拉得他几乎虚脱时,瞧见一条蛇箍住一只白胖胖的兔子。
也不知是昏了头,还是命中注定有这一遭。
他双手合十,祈求蛇仙赏他一口吃的,并许诺等他逃出生天,定日日祭拜祈祷它羽化成龙一步登天。
斥青蛇瞧着粗壮,不过是刚刚破壳的新生蛇,不知世间险恶,竟然信了那男人一番话,一连七日,日日拖来野味奉养男人。
白日为他遮阴,夜里为他驱虫。
一个轮回过完,男人的毒居然不治自消。
他爬起来,朝斥青蛇拜了三拜,祈求他领他走出山林,等他回来定修建庙宇供奉。
大蛇被他尊为上主,自山林中又走了七日,终于得见村落。
男人离开时,又再次许诺,不出一年,他定会回来。这一次,大蛇仍是信了。
于是,大蛇便开始痴痴地瞪。
等了一年又一年,终究不见男人回来。周边的蛇类听闻此事,皆是笑话与它。
不过话说回来,此蛇倒也真是并非凡物,于是托梦给男子,已是二十年后。男人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并且结婚生子,并留下家训,永世不得踏入此地半步。
男人半夜梦醒,浑身汗湿,清晨入庙中求问大师。
大师直言,既然有言在先,定要言而有信。
若事主不问,倒也蒙混过关。
可这大蛇既然托梦,怕是想有所应允。
男人夜夜惊梦,寝食难安,终于下定决心只身前往。
当年分别的石桥早已断壁残垣,大蛇见他前来,十分高兴,竟然将蛇身缠绕桥墩,越过天堑前来见他。
大蛇不能言语,只是觉得欢喜。
甚至吐下腹中野味,想与男人共食。
男人以为大蛇是在提醒他别忘记当日诺言,匍匐跪在地上,说自己只是光头百姓,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无力供奉,更无钱建立庙宇为其遮挡。
大蛇见状,并未苛待,仿佛一开始便知道罢了。
它用蛇尾将男人高高举起,越过窜流不息的山涧,希望男人能看一眼对面山头。
原来这些年,大蛇竟然用自己的身躯,在山头筑洞。若他睁眼,定能看见一座沉浸在彩虹和薄雾中的空中庙宇。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闭上眼睛,祈祷这一切赶紧结束。
大蛇有些失望,可还是放下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再次盘着身子,越过山涧。
只是,这一次,男人从怀中掏出高价求来的灵符,伸手抛在半空中。
那道金色符咒,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径直朝大蛇额际落去。顷刻间,满山偏野都能听见大蛇不甘的惨叫声和无法理解的失望心伤。
大蛇被困,一压又是百年。
百年间,山河巨变,风云无常。
山间的一年四季那么快又那么缓慢。大蛇眼睁睁看着时间的流失。直到三十年前,一青年男子误入此地,失足从断桥坠落。
因缘际会,竟然将大蛇的符咒松动。
可怜男人无人打捞又无人探访,被困水下不得转入轮回。
大蛇也因长久被镇压,无法堕入轮回,徘徊此地,奉青年男子尸骸为尊。
一晃又过了三十年。
大蛇无以为报,只能助男子后人飞黄腾达,也是因此,大蛇结下善缘,才有了斥青蛇这躯灵体。
榆阳擦干两颊汗液,拉开车门,见外面生者篝火。
邵司温又回来了。
看看时间竟然已是凌晨五点,山里的清晨清净透着些许寒意。
榆阳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接过邵司温递过来的咖啡杯。
“时间紧急,只弄了这些。肚子饿了吧。”
邵司温换了身皮夹克,指着篝火旁的石头上一碟碟荤素搭配的食物,竟然还有牛排和意面。
榆阳翻着白眼,端过锡纸盘子里的意面吃起来。
邵司温见状,又烤了跟乳肠切好放在她碗里,问道:“接下来打算如何?”
“赶着去横城呢,这里交给警方吧。桥底下压了具无名尸骸。以我个人之力,恐怕是无法打捞。”
“这个好办,我来联系救援队,当地的船舶公司也能叫来人。”
榆阳闻言感激万分,又柔声嘱咐道:“打捞时,千万小心,别惊扰些别的东西。底下应该有蛇窝,还要注意些。”
“好的。”
“别的骸骨千万留意不要碰。”想了想,榆阳不放心又补充道:“是具青年男子,背着牛皮带子的帆布包,手里握着个手电筒。包应该早没了,留意着手电筒一样的东西。铁的,要是在恐怕也锈迹斑斑。”
邵司温走出两步,打了个电话。
大黄狗从副驾驶探出头来,问旁边的斥青蛇:“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一面之缘的异乡客。”
斥青蛇吐着蛇信道:“你懂什么,那孩子算来也是他侄子。哪里什么误入险境,就是来报恩的。可怜我一时被人所害,竟也害了他人。”
大黄狗舔着狗爪子,酸溜溜地道:“死就死了,酸什么劳什子文采。”
榆阳回头看着幻化出原型的斥青蛇道:“等见了骸骨,我们便要去横城。至于你,守了这座山头这些年,就接着守吧。”
斥青蛇嘀咕两句,邵司温打完电话回来,说救援队八点前能到,等这边事情有了眉目,再去横城。
榆阳裹着保温毯,靠在火堆旁边。
邵司温一根接一根往火堆里添柴。
无人开口打破这片平静。
榆阳迷迷糊糊竟又睡着,她歪靠在身后的大树上,斥青蛇盘踞在树干上,朝她吐着蛇信,大黄狗蹲在她脚边,身上的雾气时隐时现。
他们的方向,都是冲着邵司温。
此时的邵司温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沉睡中的叶榆阳,犹如猛虎捕食,随时伺机而动。
大黄不时扒拉榆阳的裤脚,奈何她太困,又睡得太过安心。
直到四架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其中只有一驾是官方,上面印着邵氏的字样。
两艘快艇从上游沿水而下。
打捞工作开始时,天色已经微明。
山风呼啸,榆阳裹着衣裳看着一个接一个蛙人跳下水去。
因为是骸骨,又知道准确的位置,打捞工作相对而言难度较低,只是山涧水流湍急,稍有不慎便会被暗流卷走。
榆阳耳边听着人声的呼号,呆呆走向崖边。
不知何时,斥青蛇顺着她的右臂攀沿至颈间,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它摆动着身子,迷幻又迷惑。
榆阳毫无察觉。
山风拂面,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生死天注定。福祸皆因果。
她今日种种,到底是那一代结下的因缘。
让她这辈子尝尽世间艰难困苦。
往后余生,谁知道等待的又是什么?
榆阳竟然毫不犹豫,朝崖边抬起左脚,只是下一秒,人就已经被拉回。
邵司温的怀抱里有着淡淡的山野清香,他将她从崖边拉走,冷冷望着她道:“别破坏这山里的风水。”
榆阳微怔,还未开口对讲机里传来嘶哑的说话声。
她侧耳倾听迅速冲到崖边。
“邵总,地下至少数十具尸骸,只有一具有金属反应,堆叠一起,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数十具?
怎么会。
榆阳看向斥青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只有一个人!”
斥青蛇倒是淡定,趴在大黄狗头顶,缩着脑袋道:“老子走了,儿子来寻,寻也不见,孙子又来找呗。子子孙孙,真是无穷尽。”
“先打捞上来吧,具体的等警察来了再说。”
骸骨堆叠,给打捞工作增加了很大难度,有些实在拆分不开,又整体拉拔不动的,只能在水下进行分解,终于在正午日头高悬时,将覆盖在表层的骸骨打捞干净。
可更加惊人的发现还在后面等着。
对讲机里传来水下蛙人惊呼声道:“有人!有活人!”
还未等人反映,水下扑腾声渐起。
两人急忙走到崖边,探出半个身子朝外望去。水下的蛙人全部从水里探出头来。
对讲机里传出队长说话声:“情况不明,再次下水恐怕有危险。要等探测设备过来。”
“刚才,活人,怎么回事?”
队长停顿了一会儿,犹豫时间里,邵司温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叶小姐等同与我本人,说吧。”
队长仍旧犹豫片刻,才组织语言道:“水下有活物,我们只是匆忙只见撞见,看着像是个人。撞见我们又迅速游开。”
“那附近应该有蛇窝,会不会是大蛇?”榆阳问。
“叶小姐。”队长的声音听得出有些生气,道:“我还不至于分不清楚人或者蛇的。那个人的头发很长,几乎跟身高一般,皮肤冰冷面色苍白。我们还是需要等设备过来。”
“好,辛苦了。”
榆阳收线之后,再次走回车子内,她望着斥青蛇道:“我需要再次进入你的记忆,你一定有什么隐瞒了。”
斥青蛇仿佛受到惊吓,垂着头连连后退。
大黄狗支起身子道:“不行,你身体太弱,再来一次,我怕你走不出这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