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许你睡三更》焦糖花生

11、011

　　榆阳急急重复道：“别停，别靠边，速度慢一点。”

　　“这是高速快车道，慢一点会追尾。”

　　“邵大哥，你没发现我们已经离开高速了吗？”榆阳怕吓到他，声音又轻又柔。

　　可邵司温一怔，脚下点了刹车。

　　车子速度很快从120慢慢降到80。随着车速下降，前档玻璃上的雾气被风力拉扯，一条浑身爬满黑红斑纹的斥青蛇慢慢显现出来。蛇身巨大，隐藏在挥不散的黑色雾气中，伸出的蛇脑袋直勾勾地等着驾驶室。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里，丝丝线状的东西穿过玻璃，径直钻进邵司温的双眼里。

　　难怪一路上，邵司温一定都没有察觉。

　　本能地，榆阳伸手去断那些丝线。

　　只是她一靠近邵司温时，那些丝线竟然自动断了。

　　瞬间，邵司温也看见了玻璃上盘踞的大蛇，只是一刹那，在他有所反应前，眼前的一切像幻象般无影无踪。

　　“别停，缓缓往前走。”

　　榆阳一手稳住方向盘，一手去按下双闪。

　　邵司温看不见，并不代表不见。

　　双闪的红灯下，斥青蛇吐着猩红的蛇信左右扭动着身躯，从灰色雾气中慢慢探出半个头来，鲜红的舔舐着玻璃，留下腐朽腥臭的□□。当触及到后面的大黄狗时，它猛然支起身子，径直穿过前挡，悬空停在大黄狗的鼻翼前。

　　“你快要不行了，这两个人让给我如何？”

　　居然是个奶声奶气的娃娃音。

　　大黄狗端坐着，目视前方，道：“她拿了我的骨头，她是我的。”

　　“那这个呢，我不介意委屈一下。”

　　大蛇指了指邵司温道。

　　大黄狗摇摇头道：“他是她的人，而她，你出手之前没有调查一番？”

　　大蛇闻言，扭动着身躯，将整个身子盘踞在车内，它居高临下地望着榆阳道：“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年，你现在告诉我动不得她！啊？”

　　它甩动着身子，腥臭的□□占据整个车厢，榆阳不得不打开窗户才能呼吸。

　　大黄见它动怒，反倒放松了身子，道：“一个将死之人，你就算占了又能做什么，躺在手术台上等着二次解剖？我看你怨气冲天，不妨有什么烦心事，委托她便是。大无忧的业界口碑，想必你也知道。”

　　榆阳竖起耳朵，听着两人讨论自己的性命，居然丝毫不觉得害怕。

　　邵司温就不同了。

　　车厢内的气味实在难以忍受，连打开的车窗猛向内灌风都缓解不了。

　　“榆阳，把你手机导航打开。”

　　邵司温认为是车载导航出了问题，按照他的行驶习惯，中途有没有离开高速，他最清楚。

　　榆阳翻出手机，正欲点开。

　　001号客服信息弹出。

　　【意向订单1号单：大蛇的委托】

　　【此单为系统定向指派单，请在五日之类完成。五星好评有机会掉落意外奖励。】

　　【定向指派单不可取消，不得延期。请0049尽快接单，并完成委托任务。】

　　榆阳回头看了一眼大蛇，龇牙咧嘴点了确认。

　　“操！”

　　大蛇低咒了一身，笼罩在周身的灰色雾霭尽数散去，将它的原身显露出来。

　　巴掌大的斥青蛇掉落在大黄狗背上，大黄不耐烦的抖动两下，打个转儿落到座位下面。

　　“榆阳。”

　　邵司温终于将车子停了下来，原来他们真的在一座桥上。

　　年久失修的石头桥上，只能容一辆车子通过，来来回回都是新轧出的车辙痕迹。邵司温下车后出了一身冷汗，再细看腕表上的时间，恍惚以为不过才八九点，哪知却是凌晨1点整。

　　榆阳拿着手机从驾驶室走下来。

　　导航显示，他们位于一个叫洪溪凹的深山里。

　　距离最近的高速入口，至少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邵司温检查了油箱后道：“剩的油不多，先找个地方过夜吧。叫了救援，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

　　“好。”

　　榆阳没有说什么。

　　“你好像并不诧异。”

　　邵司温点了根烟，问道。

　　“邵大哥，我看后备箱有帐篷，要不在前面找个地方先过一夜。”

　　邵司温没有接话茬，重新发动车子，将车驶离石桥，前面是茂密的树林。

　　榆阳架起帐篷，又点了团篝火，用石子码好，防止火花乱窜，点了山林。

　　四下极为安静，只有风声越过树梢呼呼作响。

　　两人都没有什么睡意，围坐在篝火旁。山里夜间温度极低，榆阳将旅行包里能穿的衣服都裹在身上，还递了条围巾给他，但是被谢绝了。

　　“刚才那个一闪而过是，蛇？”

　　连着抽了三根烟，邵司温还是问道。

　　“嗯。”

　　“叶大仙？还是说你从小能看见这些是真的？”

　　榆阳摇头，小时候偶尔能看见的灵体多半是刚去世的老人，或是恶意吓唬小孩的讨债鬼。

　　“邵大哥，休息会儿吧。”

　　榆阳去旁边又捡了些柴火，深夜里的洪溪凹四处都是山风过境的鬼哭狼嚎。她也不敢走远，寻着篝火附近转了一圈。大黄狗驮着斥青蛇跟在她身后，榆阳回头时，只见大黄狗身上的金色像是被吞噬般，正慢慢跟斥青蛇融为一体。

　　“你没事吧。”

　　大黄狗摇摇头，脚步却显得虚弱不堪。

　　“好像有什么在呼唤我，等着我。我怕我来不及。”

　　他背上的斥青蛇贼兮兮的笑道：“嘿嘿，来得及，来不及我就吞了你。”

　　一人一狗谁也没理它。

　　回帐篷时，邵司温并不在篝火旁。榆阳怕出事，忙喊了两声。

　　人在桥边上应了声。

　　邵司温临水而立，望着脚下湍流不息的山涧，低声道：“榆阳，横城需要你自己去。公司有事，我得回去。”

　　“没事，邵大哥。这里离目的地不远。现在是通了高速，不然翻过这座山头，应该能看见横城的城墙。”

　　“我叫了直升机，把你送去附近的4S店，换辆车子。”

　　邵司温说完，抬头看了眼天空。

　　明明是月朗星稀的夜晚，可山涧上空，却形成一条肉眼可见的雾带，蜿蜒盘旋在山涧上方，慢慢竟然有些遮天蔽日的感觉。

　　雾带缠绕像是一条玉带，飘飘荡荡在葫芦山头。

　　榆阳觉得这里有些不寻常。

　　自然，邵司温也看得出来。

　　“我去桥上打个电话，石墩上有信号。”

　　“一起吧。”

　　榆阳抓起外套，急忙跟上。

　　大黄狗趴在帐篷内，青蛇盘踞在他身上，低声问：“你不跟着，这山里可到处都是索命的。”

　　大黄狗翻了个身子，低语着：“她知道她命硬得很。优秀的猎人通常以猎物的身份出现。不信咱们拭目以待。”

　　青蛇吐吐蛇信，想了想点点头。

　　邵司温走得很慢，榆阳倒是健步如飞，似乎黑暗并未影响她的视线。他没有揭穿，只是尽量跟在她身后。

　　“啊！你看！”

　　顺着榆阳的手指，哪里有什么石桥，不过是山涧深处的断壁残垣，原来石桥该在的位置，只有孤零零两座桥墩，四周是一望不到底的悬崖峭壁。

　　那方才他们的车子，到底怎么过来的？

　　榆阳跌坐在地。

　　山风很冷，榆阳举着手机，半天联系客服001的信息还是没有成功发出。

　　两人回了营地，榆阳将东西收拾好，又仔细检查了篝火是否熄灭，将越野车丢在山道上，回到桥边等着。

　　邵司温说：“你这些事，邵三知道吗？”

　　邵三是邵成长，他们这一辈排行老三，加上孩子多，名字易混淆，除了邵司温，其余乳名皆是排行。

　　榆阳摇头。

　　“这个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说前天，你信吗？”

　　“信。”

　　邵司温淡淡地道，语调轻快，似是难以抑制的好心情。

　　两人无声在寒风中哄等待着，耳边远远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斥青蛇气急败坏地跳脚道：“喂，你不能走！”

　　大黄狗低声道：“不走陪你冻死在这里？哦，你已经死过了。”

　　“我的委托！人还埋在桥墩里，我要救他出来！至少能送他入轮回道。”

　　“祭在桥墩里？”

　　“不是，他是失足落水，卡在桥墩里。”

　　“既然失足，怎么会不能入轮回？”

　　“我不跟你个死狗说，喂！叶大仙，你听到没有，五天限期，我要你找到我主人的骸骨，入土安葬。”斥青蛇支起身子，立在大黄狗的背上咆哮。

　　榆阳知道无法装作没有听见，只得低声道：“先来后到，回程再说。你也知道有五天时间，可他等不了。”

　　榆阳看想大黄狗的目光透着焦虑。

　　自从出现在这座山里，大黄狗的黑化速度快得可怕。

　　如今只身下四肢和双耳还保留着耀眼的金色。

　　“还有，你别踩他背上，万一你掉色……”

　　“不行！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解决！我离不开这里，回程我去哪里找你！现在，给我解决！”

　　青蛇说着，整个身体又蒸腾起来。

　　巨大的蛇身无限膨胀，迅速占据整个山头，腐烂到骨子里的腥臭味瞬间弥散开。

　　邵司温再次闻到这个味道，本能以为榆阳有危险，跳开几步，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对着茫茫夜空怒吼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滚远一点！”

　　榆阳不觉得感动，倒是有些好笑，叹了口气，对邵司温道：“邵大哥，我恐怕暂时不能离开，要不你先回去吧。”

　　“住口！”他低吼道。

　　“我不走，你放邵大哥离开！你的事我自己处理！”榆阳朝黑漆漆的夜空中喊道。

　　斥青蛇不为所动，巨大的身子摧枯拉朽般扫荡过山头，所到之处树林尽毁岩石脱落，他低吼着伸长脖子朝着直升机升起的方向咆哮着道：“我的委托！谁也别想走！”

　　明明是童声，却像是利剑劈开山涧雾霭沉沉。

　　“邵大哥，直升机，快叫直升机掉头！”

　　榆阳一边喊着邵司温，一边快步跑到悬崖边，大踏步向前，半个身子越过悬崖边，朝空中大喊道：“我已经接下你的订单，如果我死了，谁也帮不了你！大无忧只接一次委托单，往后几千年几万年，你就和你的主人，在水底相依为命吧！”

　　“叶榆阳，你发什么疯！”

　　邵司温见她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性命，只顾着朝空中大喊大叫。直升机和山谷陡然刮起的大风，让他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他想朝她靠近，可山风狂躁，几乎寸步难行。

　　他眼见她几乎被山风卷落，瞪大眼睛呼喊着她的名字。

　　邵司温看不见，榆阳身后那只大黄狗四爪撑地，紧紧咬住她的风衣后摆。

　　斥青蛇愣住，想起水底的寒冷和主人无休止的哀嚎，它微微弓下巨大的身子，巨大的獠牙停在榆阳面前，道：“我要你现在马上，完成我的订单。”

　　“好，我让直升机回去。我来处理，我接了订单，就一定会处理。”

　　斥青蛇双眼尽是怒气腾腾，慢慢放下身子与榆阳平视，怒气中又透着些许尊贵，它缓缓地道：“人类，不要妄图欺骗我。上一个在我跟前撒谎的人，下场很惨！”

　　斥青蛇说着这话，目光落在邵司温身上。

　　邵司温看不见它，可忽然在山风停止时，觉得肩膀一沉，一股蛮力朝自己压迫而来。

　　“邵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我让人给你送补给，明天日落前，我来接你。”

　　直升机停在两人上空，放下的云梯就在跟前，巨大的轰鸣声让榆阳并不能听清邵司温的声音。

　　她朝他摇摇手，目送他被云梯缓缓拖离地面，拧起背包，转身钻进晦暗不明的树林。

　　大黄狗跟在她身后，说道：“你到不了崖底？”

　　“我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才知道当初这里发生了什么。”

　　“以你现在的能力，水面之下，你无能为力。”

　　大黄狗又道。

　　“斥青蛇这一单说是考验你，我觉得更像是有人故意与你为难。”

　　“谁？”

　　“所有人。多数人都会对身边忽然出现的人事有排斥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