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黎》大吕

2、回忆（上）

　　在黑暗中，我比在光明中
　　更清楚地看到一切，
　　可是，如今这些景象
　　并不是当初的印象。
　　———瓦·索姆巴托夫
　　回到家里。
　　“今天在外面呆了一天吧，是不是不怎么太适应！现在这个世界实在变化太快了，别说你了，连我都快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你先坐，我跟你烧点茶水去，你喝了也好暖和暖和。”
　　“哥，有烟吗？”此刻，他只想抽根烟来放松一下这一天的紧绷感。
　　“啊？啊！有。”
　　“哥，我是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张晖怔了一下，安慰着说到，
　　“怎么叫一无所有，你这不是还有哥呢嘛！你可千万别多想啊。最艰难的日子你已经熬过来了，现在最起码你自由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
　　荀简没说话，接过烟，缓缓的放到嘴边，快速的吸一口，却闷了好久才吐出来。
　　当夜幕降临，这个城市的丑陋也就开始涌现。为什么呢，黑夜帮这个城市掩盖了一切，黑暗是罪恶最好的行凶武器。而黎明到来的时候，这个城市又会以一种充满生机，充满活力的形式再一次向世人展现，周而复始。
　　两人一起回到了张晖的家里，张晖的日子一直过的很节省，在单位附近一个老破小租了一室一厅，每个月给老家的父母邮2000块钱，再加上租房和日常开销，所剩无几。但他孑然一身，一个人过好全家不愁，倒也乐得自在。
　　“你就在我这踏实住着，赶明个我给你找份工作你先踏实干着，先适应适应现在的社会，其他的你都不用想，你哥这其他的没有，吃喝管够。正好你还能陪我唠唠嗑。”
　　“哥，这么久了，没想过找个人过日子吗？”
　　“不找了，你哥我有人陪。”说着，张晖指了指客厅里的遗像。
　　“我有你嫂子，还有姗姗天天都陪着我。有时候我烦心了，就坐在客厅，喝点酒，跟他们聊聊，就好像你嫂子你侄女真在陪着我聊一样。”
　　十年前。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和妈妈都好想你。”
　　“姗姗，爸爸最近忙，等爸爸忙完这一阵，就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可你都说了好几次了，我已经好久都没看到过爸爸了。”
　　“爸爸答应你，爸爸这次忙完一定好好陪陪我家小公主。爸爸给你买最大的芭比娃娃好不好？”
　　“好耶，那我们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啦，姗姗把电话给妈妈，让妈妈接电话。”
　　“嗯，好！”
　　女人放下正在手里正浆洗的衣服。
　　“不怪孩子总说，你都多久没回家了。整天就忙忙忙，工作那么重要啊？都比你老婆孩儿重要！”
　　“媳妇，别这么说，我的工作性质你又不是不知道，每一件案子里那都透着多少人的血泪，我当然得尽心尽力办好每一桩案子才能对的起所有当事人，也对的起我的良心。我这手里的案子一件一件的，年底了，案子再不尽快结了的话，一是没法向上面交代，二是也会有新的案子再堆出来。总归都是我的活，早点干完我不也能早点回去陪你和孩子嘛！我已经提前找领导商量好了，等我手里的活忙完，领导就给我放十天假，到时候我好好陪陪你们娘俩。你之前不是跟我说看上个项链嘛，我陪你咱俩一起去买。”
　　“好好好，就你忙，你是天下第一大忙人。这不是闺女天天闹着找爸爸，你没事的时候也多打几个电话哄哄你闺女。”女人虽然嘴上有些不悦，但她心里是十分理解的。她这个老公充满正义感和责任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他。
　　“好，诶，媳妇，我这有事了，我先挂了啊。”
　　“嘟嘟嘟～～”
　　“你瞧！你爸又开始了！”女人颇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女儿也很可爱的配合着摊了摊手。
　　“你爸爸明天就过生日了，我们明天偷偷晚上偷偷去看你爸爸，给你爸爸一个惊喜，你说好不好，姗姗？”
　　女孩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小熊娃娃，发着呆。听到妈妈说去看爸爸，眼睛突然亮起来，充满着期待的目光。
　　“好耶！终于可以看到爸爸了！爸爸喜欢蓝色，我明天要穿上次爸爸给我买的蓝色小裙子。”女孩举起了手中的小熊娃娃，蹦蹦跳跳的跑到了衣柜找自己喜欢的衣服。
　　“好啦，不早了，妈妈抱你回屋睡觉好不好，明天你还要去幼儿园上学。”
　　“嗯嗯，我要早点睡，这样明天就会快快到来了。”
　　窗外鸦雀无声，偶尔传来一阵阵窸窣树叶凋落的声音。此时，一个男人在街角徘徊。他望着眼前的景象，捡起了一片树叶。
　　“秋天到了，是该凋零了。”
　　说完，男人碾碎了手里干枯的树叶，树叶在外部强大的力量下碾成碎片，有气无力的散落在了地上。
　　第二天。
　　“姗姗，起床了。再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女人悠闲的做着早点，一块小熊形状的吐司，加上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来了。”女孩不情愿的从床上起来。
　　“姗姗收拾完就来吃早饭啊，你再磨蹭真的要迟到了。”
　　小姑娘晃晃悠悠的走到餐桌，迷迷糊糊的啃着桌上的吐司。
　　女人看着自己家的小公主，越看越觉得可爱。以至于她忘了时间。
　　“诶呀，来不及了，走吧。”
　　到了幼儿园门口，幼儿园的老师领着孩子。
　　“姗姗，跟妈妈说再见！”
　　“妈妈再见！”
　　“李老师，姗姗比较娇气，还要麻烦您多多照顾。”
　　“姗姗妈妈，您放心！姗姗很听话，我会尽心照顾的。”
　　“好！那我先走了。”
　　女人刚离开幼儿园，似乎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转过头身后却什么人也没有。她歪了歪头，想，大概是昨天没休息好吧。她看了看手表，就快要迟到了。
　　天空黑压压一片，突然传出一阵打雷的声音，女人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没有再注意身后，径直向着公司跑去。
　　附近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
　　“各位市民，据气象部门预测，10月11日-10月14日，我市出现连续强降雨极端天气，为了切实做好防御工作，减少因持续降水引发的灾害，提醒全体市民做好居家防护措施。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活动，如您需要外出，建议您出门前留意天气变化，带好防护雨具，注意安全。如遇特殊紧急情况，请联系所在辖区派出所或社区，以便及时安排援助。
　　女人望着窗外的大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想法。她想着如何把她做的这些东西完整的带给自己的爱人，思来想去，她找了隔壁的阿姨借了一堆一次性饭盒，阿姨还给她拿了两个保温饭桶。她做了张晖最爱吃的红烧肉和水煮鱼，还给他同时带了不少啤酒和炸鸡。足够大家今天能热闹热闹了。女人没有告诉张晖今天会去看他，他这个记性，怕是早就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生日了。
　　“姗姗，我们走吧，去找你爸爸。”
　　城市里电闪雷鸣，好像战场上的枪炮声，震耳欲聋。女孩钻到妈妈的怀里。
　　“妈妈，我怕！”
　　“没事，你捂着耳朵就听不到了，有妈妈在，不怕哈。”
　　何雨晴一边小声的安慰着怀里的女儿，一边寻觅着街上的出租车，无奈雨下的太大了，这附近一辆出租车都没有。这时，有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娘俩旁边。
　　“您需要帮助吗？雨下的很大，这边可能一时半会不能有出租车过来了。要不，你们上我车，我捎你们一段吧。”
　　“诶呦，那太谢谢您了。我到市公安局，您顺路吗？”
　　“我刚好顺路，上来吧。”
　　司机带着黑色的口罩和棒球帽，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衣服上没有丝毫点缀。在娘俩上车的一瞬间，司机刻意拉低了帽檐，他低头开着车，眼睛里泛着凶狠的目光。
　　“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不然我今天就被困在街上了。您要是方便的话我加一下您的支付宝或者微信，我给您转五十块钱吧，要不是您，我还不知道要在街上站多久呢。”
　　司机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的开着车。
　　何雨晴顿时觉察出不对。这条路并不是去公安局的路，直觉告诉她可能要不好，但是她不能慌，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慌，身边还有女儿。她脑子飞速旋转，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大哥，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别的事，您要不就在前面的路口停吧。”
　　“……”
　　这时，司机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你以为你走的了吗？”
　　女人疯狂的拉车门，但车门早已经被眼前的男人锁上。
　　“你想干什么？”
　　“咱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男人下了车，拿起后备箱的棒球棍。
　　何雨晴强壮镇定，但声音仍然在发抖。
　　“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哈哈哈，对，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你看过猫捉老鼠吗？猫在捕捉猎物时，面对一动不动的老鼠，猫往往不会动手，而面对那些拼尽全力逃跑的老鼠，反而会激发起猫的斗志，很短时间内就会抓到老鼠，并且会毫不犹豫的撕碎猎物。有趣吧！”
　　“变态！”
　　司机没有理会女人对他的冒犯，继续说道，
　　“规则很简单，我放你们走，只要你们在十五分种之内，没被我抓到，那恭喜你们，游戏胜利。你们可以成功的活下来。”
　　男人看了看手表，“好了，游戏开始了。”
　　何雨晴环顾四周，这附近是一个公园，四周绿植覆盖，公园中央是健身的场地，周围只有些许健身器材。现在是晚上9点23分，又下着大雨，公园里一个人也没有，要想成功的躲避他的视线，只能躲在植被下面。
　　男人随心所欲的在公园里转悠，悠然的哼着歌，手上的棒球棍拖在地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夜晚下，显得诡异极了。
　　女人带着孩子漫无目的的跑，女孩似是察觉到了眼前的危机，不自觉的哭了出来。女人听到了女儿的哭声，立刻捂起了女儿的嘴。悄声说到：“姗姗，千万不可以出声。”何雨晴带着女儿在树旁边躲了起来。偷偷拿起了手机，拨了张晖的号码。
　　“滴～滴～滴～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女人拨了无数次的电话，却没有拨通丈夫的电话。
　　身旁棒球棍的声音越来越近，女人因极度的恐惧，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找到啦！”男人从后面拨开了树丛，笑的极其诡异。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孩子只有五岁。”何雨晴双手合十，跪在地上，恳求着对面的人能够放过他们娘俩。
　　“诶，你们这些人临死前说的话都一样，一点创意都没有。我这人不喜欢磨磨唧唧的，放心，我会让你们娘俩舒舒服服，痛痛快快的走的。”
　　此刻，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雷声越来越大，似是要将这座城市里污秽洗刷殆尽，而地上那些被利用过的“雨水”又会留入到城市的下水管道，继续潜藏在更加阴暗的角落里，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