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黎》大吕

1、活着

　　第一章： 　　活着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余华《活着》
　　监狱内。 　　“恭喜，马上就要出狱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狱警的一句话将荀简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思索了片刻，说到：“我不知道。” 　　其实，荀简真的不知道他该如何去面对出狱之后的生活，没有家，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都呆在监狱里。起码，这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出了外面，他不知道该如何生存。在新闻上，他就感受到了如今国家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和他入狱前完全不一样的光景。起初，他看到电视上国家的变化，羡慕不已，憧憬着出狱后，自己也能够大干一场。可现在，他只有对出狱后的迷茫，担忧，甚至是恐惧。因为自己已经与世界脱轨了十年，他不止一次问自己，自己真的能够去适应外面的环境吗？十年前的他，憨厚老实，从来没想过自己未来十年的人生会在监狱里度过。他的青春，他的时光，都随着一场荒谬绝伦的事故葬送了。 　　许是张晖看出了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狱后，如果你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哥知道你当年……唉！剪子，哥问你，从那件事过去直到现在，你有后悔过吗？” 　　没等说完，荀简打断了他。“哥，谢谢你。从小到大，我知道你没少照料我，帮衬我。我心里有数。如果没有你，我恐怕不能活着走出监狱。将来，有需要我的时候，您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的上的，我尽全力帮你。至于其他的，都过去了。哥以后就别提了。” 　　张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很快，就到了出狱的那天。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早上九点，狱警带着他去拿他入狱时候的东西。一件格子衬衫，一条牛仔裤，一块不值钱的手表，还有兜里的七十五块钱，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出去了好好生活，监狱的大门虽然永远开着，但不欢迎你回来。最后，恭喜你，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 　　执勤的狱警面无表情的陈述这段说辞，并给荀简打开了监狱的大门。 　　荀简有些恍惚，明明监狱内外仅仅隔了一扇大门，却让他感觉空气都清爽了不少。 　　他撑着狱警给的伞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游走在大街上。街上的男男女女，高楼大厦，衬托着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个世界繁华到让他惊讶不已，荀简尝试着让自己冷静，去平静的看待世界的变化。这时，巷子里传来窸窣的叫卖声。吸引了男人的目光。 　　“热腾腾的大包子，一块钱一个，两块钱三个，五块钱六个。” 　　他真的饿了，但看着手里这七十五块钱犯了难。 　　“诶，你买不买，不买别挡着别人做生意。”老板瞥了他一眼，带着不屑。 　　荀简咽了口唾沫，指着笼屉说：“给我来三个包子。” 　　仅仅一个上午就已让他感觉到对未来的无力，但又能怎样呢。荀简也不想去想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蹲在巷子口，狼吞虎咽的吃着。不远处，他看到了一个小乞丐，盯着他的包子，嘴角的口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荀简似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将不远处的小男孩召唤过来。 　　“过来，你想吃这个？” 　　男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的点点头。 　　“诺，给你，但我只能给你半个，因为我也很饿。” 　　男孩拿起半个包子一下子就吃完了。眼睛却仍然盯着荀简手里剩下的包子。 　　“唉，算了，也许比起我你更需要。拿走吧。”说着，荀简把包子递到小乞丐的面前。 　　雨淅淅沥沥的下，不大，但每一声都击打在荀简的心上，震耳欲聋吵得他头疼。迫不得已，他蹲在巷子口等着这场雨结束。看着路边的人来来往往，听着大人和孩子，男人和女人的吵闹声；街边的叫卖声，商铺音响的音乐声，内心五味杂陈，他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个事，自己会不会也会像这些人一样，读书，工作，然后有一位善良大方的妻子和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雨仍然没停下来，荀简不想再等下去了，他要尽快解决自己休息的问题。 　　走着走着，他发现有人跟着他，转身从人山人海中快步穿进了另一条巷子。 　　天渐渐的黑了，那条跟着他的影子也越来越长，直至天完全黑了下来。 　　小乞丐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这个奇怪的男人。为什么说他是奇怪的男人呢，大概是在他的人生里，从来没遇到过会帮助他的人吧。有时候他就在想，自己干嘛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没人疼，没人爱的。看着其他的小朋友都有自己父母宠爱，他嫉妒的要命。当然，比起嫉妒，他更加羡慕，他羡慕别人家小孩为了一口冰淇淋可以跟父母在街上哭闹，明明吃到了还要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让父母哄着，羡慕可以在父母跟前撒娇，耍脾气，羡慕其他小孩都有父母无条件被宠爱着。而他连起码的温饱都解决不了，每天还要担心自己睡觉的地方有没有被其他人侵占。路过的人嫌弃他脏，是个小要饭的，甚至还会踢他几脚，可他又做错什么了呢，他不过就是想讨几口剩饭活命而已。而这个人的出现，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善良存在的，也让他意识到，跟着他兴许自己就能活下来。 　　正当他思索着这个奇怪的男人的时候，一眨眼，人不见了。当他再一转身寻找的时候。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你跟着我干什么？”荀简早就看到这小子鬼鬼祟祟跟着他，明明对方只是个孩子，但荀简眼神中仍然带着监狱内惯有的戒备，紧紧盯着男孩。 　　很明显，男孩子怯生生的，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我在问你话，你没听到吗？”
　　男孩察觉到男人的不友好，扣着小手，底下了头。
　　话音刚落，荀简就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吓到对方。唉，就一孩子而已，自己干嘛要莫名其妙的对一个孩子发脾气，便缓和了语气，微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
　　“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可怕？”
　　男孩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来。
　　“不是，不是的。叔叔你很好，你比所有人都好。我跟着你，是，是因为我想跟着你，可，可以吗？”男孩小声嘟囔着。
　　荀简看着男孩，想着，果然，孩子是最纯洁的生物，两个包子就能让孩子随便跟着一个陌生人。
　　男人没有回答他，反而微笑着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男孩子怯生生的偷瞄着面前的人。
　　不知为何，荀简对这个男孩有着莫名的好感。男孩长了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很是招人喜欢。荀简想如果他有一双疼爱他的父母，一定拥有着很幸福的人生。也是可怜人。但他又能怎样呢，连自己都不知道何去何从，又有什么能力带着一个孩子。他望着男孩充满了怜惜，也充满了无奈。狠了狠心说：“我不认识你，我自己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我更不可能带着你，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罢，荀简转身离开了小巷。
　　雨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老旧的街区再一次传出烟火的气息。孩子们的吵闹声，商贩们的叫卖声，广场上的音乐声，无时无刻不再给这个城市增添几分生机。荀简从老旧的街道走到灯红酒绿的商业区，尽可能让自己去适应这座城市的变化。显然，他一时半会还难以适应现代都市的生活。强烈的灯光迫使他不得不低下头，顺着灯光的映射，他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你怎么还跟着我。”荀简似是有些不耐烦。
　　“叔叔，我知道您也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让我跟着您吧。我绝对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的。”
　　荀简犹豫了，老实说，他对这个孩子很有眼缘，收留他也可以打发寂寞。但现实的问题也摆在面前，他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又能给这个孩子带来什么？一番纠结之后，男人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男孩仍然跟在荀简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荀简默认了小乞丐跟着他的行为，也并没有再过多的关注他。天色已晚，他在想今晚住哪，打听了很多家旅店才发现现在的物价比不得当年了，他手里这点钱，在这个现代化大都市，寸步难行。万般无奈之下，他拨通了张晖的电话。
　　“哥，我。”荀简拨通了张晖的电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别说了，你在哪？大概告诉我个方位，我现在来接你。”
　　“哥，谢谢。”
　　此刻，他心理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大概就只有张晖了。从小这个哥哥就带着他，虽不是亲兄弟，但比那孪生兄弟还亲。有好吃好喝的第一时间给他送来，有事替他担着，处处想着他。从他入狱之后，张晖更是无时无刻不护着他，如果不是他，自己恐怕早就被监狱里的人折磨死了。他打从心底里感激这位哥哥。不仅仅是因为照顾他，更是因为他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
　　“害，咱哥俩多少年的关系了，你还跟我客气，这不就见外了！”外面寒风刺骨，张晖嘴里冒着哈气，搓了搓手，打了个寒战。拉着荀简说道，
　　“太冷了，咱赶紧回家。”
　　不远处，一个身型修长的男人，倚靠在墙上。男人不慌不忙的点了根烟，吐出阵阵白雾，戴着一副皮手套，变着花样玩着瑞士军刀。男人戴着帽子，刻意压低了面容，但还是能看到他嘴角扬起的笑意。
　　“荀简，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