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女》Miaozai

3、第 3 章 距离上

　　距离上次拜访，已过了两周。
　　逢君心里大概有了底，但她的心底仍然流露出一些希望。人生总的有个万一，不是吗？
　　她打算等到周六加班的时候私下找一找纪逍。
　　一直到晚上，她都没能等到男人。回到家时，她才感觉到小腿传来的酸痛。母亲抱着脚在客厅吃饭的桌子上扣弄，一些死皮零零散散的落在周围。父亲一言不发，照旧看着老电影，边看还得边骂骂咧咧。
　　逢君不是第一次暗讽父亲的这种心态了，又要看又要骂，这不是找罪受吗？看着母亲还在摆弄那双脚，她气不打一出来，把矛头对准了妹妹。
　　妹妹一脸无辜，很快也反应过来姐姐是拿她撒气。但现在她长大了，她毫不客气地回怼逢君。
　　“少在这里捏软柿子，你和当爹的一个样子。”
　　说罢，转身就回了房间，门被砸出动静，逢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突然觉得疲惫，随即便回了房间。一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她掏出手机，找到母亲的微信。
　　“邋遢有个限度，你成天抱着脚扣弄算怎么个事？”
　　“还有你的丈夫……”
　　逢君没怎么叫过他爹，她读《厌女》这本书的时候，就意识到，每个女人几乎都是从厌男开始的，而且那个人大概率就是父亲。
　　专制、暴力、甚至连吃饭都是要人伺候的主。她对这个父亲恨之入骨，她摸着小腹，那里似乎隐隐作痛。小时候因为替父亲买烟算错账，老板退错钱，她被狠狠踢到门口排水沟。
　　那个时候家里更穷，住的是平房，没什么隐私，一家人挤在五六平的房间。
　　逢君感觉鼻头酸酸的，可是眼泪怎么都流不出来。
　　她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纪逍那一列的消息安安静静的，她就这么看着，快要睡过去，手机传来震动。
　　是纪逍的消息：“明天见。”
　　她想起身搭配好明天穿的衣服，可是怎么也睁不开眼，逢君累了，她需要睡眠。
　　第二天蒙蒙亮，她就醒了过来。
　　想起昨晚纪逍的回复，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橱，今天天气有些热，她取出一条灰色的裙子，套上后坐到镜子前。化妆品是她认识纪逍以后买的，她从小到大没化过妆，第一次收到男孩的礼物是根口红。那年她十九岁。
　　逢君的化妆技术不是很好，她还在小赤册上学习美妆博主的妆容。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打腮红的时候下手重了，看着有点滑稽。逢君看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模糊，房间里传出呜咽声，像困兽。逢君抬起头，扯过湿巾，脸上擦得绯红。
　　她拿起一支口红就塞进包包里。
　　和纪逍见面的地点在电影院。
　　他看着逢君红红的眼睛，微笑着给予夸赞。
　　“今天的逢君很漂亮。”
　　她受宠若惊，“真的吗？”
　　她在大二之前一直很胖，大二后用存的钱去做了切胃手术，才慢慢瘦下来。她以前喜欢黑灰的颜色，因为可以遮点胖。遮没遮住不知道，但自欺欺人是做到了。她是丢在人堆里都不出奇的女孩，母亲总说她灰扑扑的，像个影子一样。如果非要找点特色，那就是胖，坐公交车都没什么异性愿意坐旁边，除非就剩她一个人身边有位置。
　　逢君感觉脸颊烫烫的，她能感觉到纪逍的善意。
　　以至于整场电影她都没能好好观看，她觉得自己走路都轻飘飘了。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这次纪逍的拜访更加顺理成章。母亲许江接过他手里的水果：“哎哟，来就来了还拎着水果来干嘛。”
　　逢君弯着腰替男友找出一双拖鞋，“穿这个吧。”
　　一边暗暗对母亲的假客套翻了个白眼，她讨厌这样的虚伪。但这些父母最喜欢这样了，他们总这么教育小孩，并告诫孩子这是成熟的象征。
　　一阵寒暄，晚饭过后。逢君拎着两罐啤酒，拉着男友的手来到阳台。纪逍顺手帮她开了一罐，递给她。逢君享受这样的照顾，她迁就别人太久了，这种感觉让她迷恋，她觉得她像一个不能断奶的孩子。
　　平时喝着发苦的啤酒在她的舌尖染出甜滋滋的味道。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多是自己童年和高中较美好的回忆。至于其他的，她不愿去想。
　　纪逍摩擦着她的手，一到夏天，逢君的手会脱皮，纪逍顺着脱皮的纹路搓着她手里的指皮。
　　等她送走男友，已经是十二点了。
　　转身时，母亲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逢君当她又发神经了，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想，日子就这么过着，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