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女》Miaozai

2、第二章 电梯里

　　电梯里除去运作的声音，逢君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可能被钢索吊着来来回回的不是电梯，是她的心。两人一言不发，时间怎么这么长？
　　“送我到门口好了。”
　　逢君转过头来，微笑着。
　　纪逍点点头，眼里的笑意褪得差不多了。
　　门在这个时候正好打开，是逢君的母亲。她拎着一袋垃圾，放在地上。看着被搀扶的女儿，母亲问：“怎么了？”
　　她就穿着平常在家穿的吊带睡裙，又老又瘦的女人连带着□□也变得干瘪，母亲就这么大剌剌站在这里。像是意识到有外人在，她回屋披了件衣服。
　　再也笑不出来了，逢君强撑着面对这一切。
　　她的颈脖似乎因为这个场景变得有些僵硬，扯着脸上的皮肉，她邀请着男人。
　　“进来坐坐吧。”
　　纪逍一言不发，虽然他很震惊。
　　家里的装修很简单，简单地刷了层粉，就算装好了。这个片区的房子是当年政府拨下去给城中村的拆迁户，跟逢君说得情况截然不同。进门左侧摆着吃饭的桌子，但看起来不常用，因为上面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桌子前全是逢君父亲装修用的工具，右侧就是一个白色木质鞋柜，看上去也有些年头，因为柜门的螺丝钉有些散落了。
　　一家人干巴巴地坐在沙发上，逢君的父亲逢佑总是把客厅的灯调到昏暗的程度。母亲从厨房端来一杯水，放在纪逍面前。
　　逢佑总是垮着一张脸，读书时好友因为父亲的存在，总是不敢来家里做客。黑黝黝的脸上布满了放大的毛孔，整张脸油光锃亮的，嘴唇厚实而乌黑。逢君的嘴巴就随父亲，厚厚的，还上翘。他拿起水杯，示意纪逍。
　　“我家姑娘麻烦你了。”
　　纪逍双手握着杯子，“不麻烦。”
　　一会儿，他起身想要借个厕所，母亲许江给他指了指格挡后的岔路。
　　等到出来时，他脸色又凝重了一些。
　　场面有些冷，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妹妹。
　　“听说你写诗拿了一万块奖金呢？妹妹真的很棒。”
　　妹妹抬头蔑了一下男人。
　　“我只拿了两千块，哪儿来的一万块，别说的跟我私吞了一样。”
　　纪逍看着阴影里的这一家人，这是一个男人看了都会生厌的家庭。
　　接近凌晨，纪逍起身拜别。逢君站起来送他出门口，“再见！”纪逍点了点头，仍旧一言不发。
　　“再见……”
　　逢君又说了一遍。
　　但怎么可能会再见呢？她扶着墙走到厕所，看见洗手台旁边的洗衣机上，父亲的内裤大剌剌摆在上面，这条内裤摆在这里好几天了。她靠着妹妹的房间，感觉眼前一黑。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再见……还能再见吗？这样的家庭。
　　纪逍出了楼，回头看着逢君家的位置。
　　于是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会再见吗？逢君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但“开公司的父亲和有钱贤惠的母亲”的女儿，不是他可以得到的，他们这样的人，最适合的无非就是生活里的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