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女》Miaozai

4、第 4 章 就这样

　　就这样，每周六的约会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纪逍照旧买着啤酒和烧烤，父亲依旧背对着他们看电视。开始的时候只有纪逍和逢君，后来，母亲也加入进来；再后来，妹妹也大着胆子能插上一两句话。
　　纪逍话很少，开始的时候逢君会找小时候的趣事和各种话题聊，后来也渐渐加入了纪逍的阵营。四个人看着远方的山峦，静静地发着呆。
　　“逢君，你知道吗？在这里我觉得无比放松。”
　　“有家的感觉。”
　　逢君不知道，但她提着的心落到肚子里了。
　　母亲接过话，“是因为我家太旧了吧。”
　　“哪里的话？”
　　“是母亲大人照顾得周到。”纪逍油嘴滑舌的。
　　逢君感觉很好，靠在男友身上开怀大笑。
　　没有注意到母亲微红的脸颊，许江低着头。
　　家里的餐桌上还是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阳台越来越漂亮。小桌上摆着一瓶鲜花，还有新鲜的水果，客厅的灯越来越明亮。

　　夜里，母亲看着逢君门缝里传出的光亮，她敲开了门。逢君虽然不满意她进自己的房间，但觉得还是有进步了。起码会敲门。这件事情，她耳提面命，许江却怎么都不听。
　　许江坐下来问她：“纪逍那小子是独生子吗？”
　　逢君闭着眼吸收脸上的精油。
　　许江看着她，也照葫芦画瓢挤了点抹在脸上。她开始学会保养，也不再抱着脚扣弄死皮，甚至学会了敲门。
　　逢君想，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母亲……
　　她想起沉默的父亲，在这个家里他越发像个背景板。他能接到的活儿越来越少了，家里的重担到了她和母亲身上。他越沉默，母亲就慢慢强硬起来，家里也变得乱糟糟的。
　　母亲在医院做保洁，早出晚归。
　　父亲又是个瘫痪了多年的老主子，家务活慢慢的就没什么人做，周末休息逢君闲着没事才扫扫。
　　她想起奶奶，又想起早死的外婆，还有苍老的母亲。悠悠叹了口气，她真的能够避免自己走向和她们一样的结局吗？
　　逢君想着想着，看向母亲，她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看着她的脸，鼻尖油润润的，被灯光闪出一点光斑。她也懒得叫醒她，起身关了灯就翻身去她里面睡。
　　她在黑暗里打量着母亲的轮廓，母亲以前胖乎乎的，现在像根干瘪的柴火，随时随地会被折断。小时候她睡着了喜欢踢被子，母亲总是夹着她的腿，冬天也是，母亲的身上总是暖乎乎的，那么有力量。
　　每次逢君这么想着，她对母亲的恨意就少了点。

　　周六照旧是他们聚会的日子。
　　但今天的纪逍迟迟未到，三个女人看着手机里的时间，脑子里的想法窜得到处都是。
　　“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先开口的是母亲许江。
　　“没有……”
　　逢君无语住。“我们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哪儿有多少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别说吵架。能不能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坐在客厅的父亲从手机抬出那张漆黑的脸，轻哼了一声。逢君听着这个声音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她讨厌这个男人一辈子都用这种轻蔑的态度发出声音。还没什么言语，就够让人生气了。

　　逢佑拿着钥匙和手机出了门，许江说他多半去买烟了。逢君起身回到房间，母亲和妹妹则走到电梯口等待男友的出现。逢君看着两个比她还着急的人，她总觉得奇怪，但她想不出来哪里奇怪，她总觉得男友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母亲和妹妹分走了一半，甚至把自己的担心也分走了。
　　一直到八点左右，逢君打开门。“别等了，先吃饭吧。”这件事情耗尽了她的耐心。她是一个不能饿着的人，她饿得够久了，整个人现在处在崩溃边缘。母亲许江了解她的性子，把妹妹拉回来一起吃过晚饭。
　　就这样一直等到十一点多，大门被敲响。
　　“回来了回来了！！”
　　母亲从沙发上蹦起来，给两个男人开门。父亲醉醺醺地靠在男友肩膀上。
　　“楼下遇到叔叔，拉着我喝了点酒。”
　　逢君看向男友胸口，大片呕吐物留在衣服上。
　　“你……”
　　“脱下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你快去洗澡。”
　　母亲许江抢过话。
　　“那我去拿……”
　　母亲推过逢君，“你又不知道你爸爸的衣服在哪儿，我去。”
　　逢君只好回到客厅，泡了杯蜂蜜水喂给烂醉的父亲，母亲则在浴室旁边的洗水台搓洗着男友的衣物。
　　她洗得是那么细致，妹妹在厨房泡着茶。
　　逢君嗅着呕吐物发酸的味道，混合着母亲买的洗衣液味道。这些应该她来做不是吗？逢君心里嘀咕着，但母亲认真地清洗着污渍。
　　热水带着气升腾起来。
　　这是家里少有的味道，一个年轻男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