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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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云层背后袒露出身躯，穿过熹微的雾气，洒在雪地上，无悲无喜。
“我已经找到方舟的藏书室了。”北境办公室里，程然听完白栗传来的讯息，缓缓地斜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面，神色难辨。
“所长，大家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程然颔首，踱步向会议室。
“所长，我们部的能源消耗太大了，再这么下去，怕是很快就要透支了。”材料部部长一脸焦急，严肃的神情不同于往常，一连带着其他部长也议论纷纷。
“我们部最近的数据很不理想……一直在跌……”
“没错，我们也一直在下降……”
“到底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人清楚啊。”
“咱们莫不是玩完了？”
“大家稍安勿躁！”
程然紧锁着眉头，“你们都乱了，叫底下的部员怎么办！！”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现在情况是很紧张，但就‘NSWV’同步给我们的信息来看，方舟的形势更严峻。”
他又顿了顿，看到大家都安静下来听他讲话，才满意地清了清嗓。
“能源部部长之所以没来开会，正是因为我们新能源的开发有了突破性的新进展，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他眼里闪过一抹狡黠，“至于白栗，在上次江岚那个晦气的女人背叛我们之后——哦前段时间还有那个叫费恒的是吧——怕是早就蠢蠢欲动了吧？不过有把柄在这，她只要乖乖把古籍带回来，就一笔勾销，要是没有……”
程然说着，眯起眼。
“所以那本古籍里面到底有点什么东西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咋还跑方舟去了呀，要死。”
会议结束后，各部长窃窃私语，那个资历最深的——材料部部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都过了几十年了，我也是从上一届所长那里听说来的。据传那是老一辈传下来的，”
他望了望外面。
“那时候还没有漫天的雪，听说那是个很美的世界，真想去瞧瞧啊……”
回过神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害，扯远了。事实上，整个北境都没人见过它，不过么，新能源有了，有它没它大概都无所谓了吧，不过是改善下衣服罢了。”
“要我说，这怕是滞空方舟的第一步而已。”
距离白栗一行人来到方舟已有半个月了。借由职务之便，裴沈白三人的秘密出逃计划也逐步成型，默契渐生。
“我已经准备好车了，今晚八点，钟声一响就行动！”
沈栋的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下车！例行检查！”
门口的守卫看到沈栋裴亦驾驶着装甲车而来，愣了一下。
“把车门打开！”他敲了敲车窗。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守卫看见一个庞大的行李箱，眯了眯眼。
“老王，西面有情况！”对讲机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嘴，那个被叫做老王的守卫顿了一下，挠了挠头，挥手放行了他们，便向西奔去。
从行李箱里钻出来，白栗活动了一下筋骨。
“多谢你了，裴哥，不然我可没法这么快弄到通行证。”沈栋说着锤了一下裴亦的肩，“走了，兄弟！”
“保重！”裴亦低语，正欲下车，却听见方舟传来警报声。
“什么情况！”
“被发现了？”
车内无来由地笼上一股沉重，就连空气都好像凝滞。难得的，沈栋没有嘻嘻哈哈打岔，反而是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白栗，可眼前的人眼里确实一片清朗。他又转头想要求助裴亦，可在看到裴亦眼里的痛苦和挣扎后，他又默默转了回去。
“不是我。”白栗率先打破寂静。
“信我！”白栗微红的眼眶和激动的握住自己的手在裴亦脑中盘旋，模糊……
“走吧。”一阵静默后，裴亦沉沉地开口，眼中暗流涌动。
“好好开你的车——”他把要出声反驳的沈栋按回驾驶座。
装甲车载着各怀心事的三人驶入夜色茫茫之中。
于此同时，方舟基地却是一派祥和。
“还以为有什么呢，原来就是信号灯坏了，还弄那么大警报声，怪渗人的。”
“确实，希望上面别来找我们训话。”一行守卫嘟嘟哝哝着回到自己的岗位，抱怨着大惊小怪的警报声。
“有任务，先回了。”方舟基地里，收到白栗讯息的北境人脸上丝毫没有异色——对于任务途中被召回的情况，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夜晚的雪地愈发显得寒冷，朔朔白雪撒咬着破败不堪的城墙，不远处方舟基地的灯塔早已在夜幕的残蚀下逝于天际。茫茫天地间似只剩小小的黑色装甲车，在黑暗的庇护下带着三人缓缓驶入倒塌的城门，细碎流莹折射出点点荒芜的孤寂。
“路况怎样？”白栗依旧穿着她的黑色皮衣，缓缓驾驶着装甲车向城内探索。相比裴沈二人，她的车技并不算好，尤其是面对方舟不熟悉的装甲车，然时间不等人，对方向的把控权，白栗在离开方舟的第二天就主动从沈栋手里拿了过来，于她，有些事还是亲力亲为为较好。
沈栋缓缓伸了个懒腰，呼出的热气在护目镜上形成一层白雾，复又迅速退去。“还算不错。”他道，“失而复得的自由。”
沈栋吹了一声口哨，伸手摘下护目镜，揉着因长期盯着显示屏中无人机传来的位图而有些酸胀的眼睛：
“怎么不开无人驾驶？这玩意可是真费眼睛。”
冰冷的手套在眼皮上按了两秒，他一把拉下护目镜，转转眼珠以活动眼部的肌肉。又后再次盯上满是信号的显示屏，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灵活地移动。
头顶的无人机因着大雪而无法高飞，只能在车子周围传来外部的地形。
“雪太大了，再加上天黑，必须有人看着。”分析仪边的裴亦皱着眉心看着眼前跳动的多个表盘，一串串字符泛着幽光跳跃其上。一边显示推测铀矿含量的曲线，仍安静地匍匐着。
因久站而麻木的双脚在底板上摩擦了几下，裴亦跨步走到前边拍了拍沈栋的后背。手套与厚重的新大衣相碰，发出几声闷沉的声响。“辛苦你了大虎。”他望了眼前方隐约浮现的建筑，略微的活动适当缓解了酸胀的眼皮。
“没事，裴哥你还不知道我吗！”沈栋轻笑，伸手将裴亦推向后边，“你那边怎么样？”
回到分析仪前的裴亦扭头看向略有波动的绿色曲线，叹口气：“老样子。”说到底，他还是不甘心的吧。否则也不必在此装着寻找铀矿。多大个人了。还用这种手段转移注意力。裴亦轻笑，许是自嘲吧。
这次他们能出来全凭了探查铀矿的借口，裴亦向简询谎称他们前一次出来时发现了铀矿曲线的波动，因着召回的命令还未深入探索，以此获得了出基地的许可。
他是不怪白栗和沈栋的，情急之下必须出发，况且他本已欲下车了，天意如此，不是么？
这会儿已经过去三天，按着前段时间的预算他们将在两天后超出上报计划设计的区域进入全新的领土，一切都是未知。
“你们方舟那些老家伙在车上装了额外的定位器。”清冷的嗓音蓦得打破沉静的氛围。白栗把控着手中的方向盘，拔动按扭加强了一级灯光。“不过也不用担心，”她顿了一下，放慢速度让车顺利驶过一个低洼，“今天下午我已经把它拆了。”
裴亦了然，想必是简洵那老家伙吩咐干的，毕竟他俩这出来的时间确实略显着急了，简洵起疑也正常。
不过既然都拆了，是不是已是尘埃落定?
沉吟了许久，裴亦开口道：“所以，你现在是要去找……”
“流浪者。”沈栋补充着。聪惠如他，自然也是想到了其间那些弯弯绕绕。“费恒消失在流浪者出没点。”他的眼睛亮了些许，那也正是他所向往的地方。
白栗哑然，但并未反驳什么。费恒和岚岚的流放一直是她的心头之痛，于是在她得知他们或许未死之时，便已有了此次的“出逃”计划。
什么最后一次机会，什么“NSWV”方案，她白栗可不是什么任人操纵的棋子。权力也好，舒适也罢，若身边再无人可信，她宁愿自弃在这雪夜，任凭血夜渐渐凝固，也甘之如饴。
“只是害你再不能回方舟了。”
充满歉意的明眸对上裴亦浅褐的眼。她并未料想自己的计划会将他牵扯在内。纵然那块全息芯片是故意引来裴亦以争取一位“合作伙伴”。
但她不可能错过这次机会，绝不可以，就算这将会改变裴亦一生的轨迹——他本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铀矿分析师，或许还会接任简洵的职位——他有这个能力，她知道。
裴亦张了张口，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终究只是朝白票安抚性地笑了笑。他想过这个结果，在出发之前。故以现在的情况，倒也并非难以接受。或许是吧。
毕竟，他在方舟除了母亲并未有什么难以割舍的。
“你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这是费恒定位仪中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不知怎的，裴亦突然记了起来。“休恋逝水，苦海回身。”他喃喃着，眼眶泛着点点腥红的悲伤。
母亲，这也是你想看到的么？
仰头，收起眸中的水雾，裴亦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而沉着的科研者，仿佛刚才的一切并未发生。
事已至此，话已无多，他还不至于如此脆弱。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北境此次合作的目的？”沈栋扭头盯着白栗，“我们之间需要互相信任。”他沉声道，带着丝丝压迫感。
白栗仍看着前方的路况，“告诉你们倒也无妨。”正好，她也可以借机打听。“他们想要一本古籍。”
她按了自动驾驶键，转身观察着身边两人的神情。
“古籍？”沈栋反问道，他对于这类东西并不关心，“我并未听说过。”
裴亦顿了顿，思索着他的记忆。蓦得，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得抬头看向沈栋：
“大虎，几年前上任铀矿勘探部部长失踪，是不是在传他带走了方舟的一项机密？
脑袋里的丝丝信息渐渐汇为一体，往事的真相呼之欲出。
“好像是。”沈栋想敲敲脑壳，却只触到了头盔的坚硬，“说是本书还是啥的，一直放在他的办公室里……”他顿然明白了什么，与裴亦交换了个眼神：“你的意思是……”
“那极有可能是本古籍。我在简洵那看到过一个空的书架子，用罩子封着。”裴亦道。
那本书里，到底藏着什么？
白栗皱了皱眉，取消了自动驾驶，操控车辆向定位仪显示的方向驶去。
总归是有这本书的，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