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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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刘音又一次从不安的睡梦中惊醒。房间里因为厚重的窗帘遮挡，依旧一片昏暗。一种熟悉的孤独感像潮水般漫上心头，仿佛整个世界都还在沉睡，只有她被遗忘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午睡过了头，一觉醒来已是黄昏，那种被全世界抛下的空旷与寂寥。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拿起牙具准备去洗漱，目光却被冰箱上的一张A4纸吸引——上面画着一个占了满页的、吐着舌头的俏皮笑脸，旁边是一行飞扬的字：“吃掉我、吃掉我！”她疑惑地打开冰箱，一个巴掌大的草莓蛋糕静静躺在最上层，雪白的奶油上堆叠着鲜红欲滴的草莓，像冬日里一团温暖的小火焰。这一定是曹晖半夜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魔法。看着这个可爱到不忍下口的小蛋糕，刘音心头那团名为“孤单”的迷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洗漱完毕，她拉开窗帘一道缝，借着一缕难得的、清澈的晨光，小心翼翼地品尝着蛋糕。每一口甜软的奶油和清新的草莓，都像是在一点点修复她内心的褶皱。将空盒丢进垃圾袋，她带着这份好心情，走向昨晚探好路的早市。
清晨的市集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空气里混杂着蔬菜的泥土清香、早点摊子的油烟味和人们呵出的白气。穿梭其间的大多是精神矍铄的大爷大妈，刘音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没有多作停留，目标明确地买好青菜和猪肉，最后停在鱼摊前。
活蹦乱跳的草鱼九块一斤，一旁濒死的则便宜一块。刘音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向生活妥协，选了一条两斤左右、奄奄一息的鱼。省下两块钱，能买好几个馒头呢。提着战利品往回走时，她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在公共水房利落地处理完鱼，又将土豆削皮、韭菜洗净，她把所有食材在门口的简易灶台边码放整齐，只等曹晖醒来便可下锅。
这时，送货小哥扛着米面上楼：“205，是你定的吗？”
“是的，谢谢！”刘音赶忙应道。这是她早上用APP下单的，曹晖的“厨房”除了酒水饮料，可谓一穷二白。她舀出大米淘洗干净，放进电饭煲，按下开关，“滴”的一声，仿佛开启了新生活的序章。
接着，她和面、醒面、擀面，将薄饼一层层用油纸隔开，整齐码好放进冷冻室。“以后早餐就靠你们了，” 她心里盘算着，“一个鸡蛋一张饼，成本不到一块钱。”楼下早餐店虽方便，但每一分钱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估摸着曹晖快醒了，她开始炖鱼。热锅烧油，煸香五花肉，再将鱼煎至两面金黄，葱姜蒜的辛香随之爆开。烹入料酒，加入调料，待醋的刺鼻酸味转化为醇厚的醋香，再注入滚开的清水。锅中“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楼道。
“我是睡迷糊看到田螺姑娘了吗？这也太香了吧！”曹晖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倚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地感叹。
“快去洗漱，马上开饭！”刘音笑着挥舞了一下手中的菜刀。
“哇，好凶的田螺姑娘！”曹晖大笑着逃向水房。
切好韭菜，刘音回屋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却也让满屋的烟火气更加鲜活。快过年了，天气真冷啊，但她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鱼已炖得恰到好处，汤汁收得浓郁粘稠，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色香味俱全。她飞快地炒了个韭菜土豆丝，简单却满是锅气。当她把菜端上桌时，曹晖已经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眼巴巴地坐在那里了。
“你饿了就先吃嘛。”
“不行！不等大厨，吃了这顿没下顿！”曹晖夸张地吸着鼻子。
看到刘音坐下，她立刻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肚肉放到刘音碗里，然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唔——太好吃了！音音，谁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下。曹晖自知失言，连忙扒拉米饭。刘音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饭后，曹晖抢着洗碗：“一共两个碗，你别沾手了。你是大厨，我是洗碗工，分工明确！”
刘音站在一旁，看着好友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
“你以前都不做饭吗？冰箱里除了饮料就是啤酒。”
“很少做，”曹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个人做饭吃饭，没意思。”
是啊，没意思。刘音想起婚后的日子，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餐桌上笑语盈盈的场景，却从未实现。没想到，这最简单的温馨，竟在异乡的筒子楼里，和闺蜜一起实现了。
闲聊片刻，刘音该去上班了。她拒绝了曹晖的接送，想独自熟悉路线。
站在公交站台，她仔细分辨着线路。一辆空调车驶来，她没有上。昨天她就留意到，空调车和地铁都是两元，普通公交只要一元。虽然冬天坐普通车会冷，但裹紧羽绒服还能忍受。一个月下来，能省下几十块，几十块，够买好几条“濒死”的草鱼了。
来到饭店，换上统一的工服，前台活泼的姑娘李淼热情地教她使用收银机和POS机。幸运的是，但更多顾客选择扫码支付，只需要留意扫码到账情况就好，操作并不复杂。在李淼的指导下试了几次，刘音很快上手。
晚市客人不多，大多是结伴而来的上班族。近九点，最后一桌客人也接近尾声。后厨端出了员工餐，有肉有菜，相当丰盛。大家招呼刘音一起吃饭，她夹了一筷子白灼芥蓝，清爽的口感让她由衷赞叹：“比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饭吃到一半，客人结账，她赶忙起身去收款。这就是餐饮行业的节奏，连吃饭都成了见缝插针的任务。
下班后，她仔细核对好账目，将营业款和账本交给老板。看着那六万多的流水，她默默计算着自己微薄的工资，与这数字之间隔着怎样一道鸿沟。
走出商场，夜风凛冽。同事们各自散去，刘音独自走向公交站。第一天的打工生活，身体不算太累，心灵甚至因为同事友善的“界限感”而获得一丝安宁——没人追问她的过去，这让她免于承受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手机响起，是母亲的信息：「姑娘，第一天上班适应吗？下班了吗？要注意安全。」
简短的文字让刘音眼眶发热。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回复道：「妈妈，挺好的，同事都非常友善，已经下班到家了。」
她撒了谎。她还在等那班一元钱的公交，但有些辛苦，不必让远方爱你的人知道。
“加油！”她在心里默念，紧紧握了握拳，“好的开始，一切都会好的。”
生活除了生死，一切的磨难都是擦伤。我们可以允许自己偶尔在深夜舔舐伤口，但天亮之后，必须学会自己包扎，然后继续前行。北京的冬夜，繁星点点，每一盏灯火背后，或许都藏着一个同样坚韧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