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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刘音的脸,却远不及她心中的冰冷。后悔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答应李爽的那一刻,是出于不忍,而现在,她必须面对比一个月前离婚更可怕的“核爆”——如何向父母开口,这五十万的巨债?她几乎能预见到父亲暴怒的脸和母亲绝望的眼泪,甚至……被赶出家门的结局。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像一抹幽魂溜进自己的房间,试图在最后的港湾里汲取一丝勇气。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神经上。快到九点,父母快要休息了,不能再拖。
      “大不了就被赶出去。”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旧痕里,猛地站起身,走向客厅,仿佛奔赴刑场。
      “爸妈,我有件事要说。”她声音干涩。
      正看着电视的父母疑惑地转过头。
      “我…今天接到法院传票了。”
      “怎么?你终于把赵海涛那个混账告了?”父亲刘勇习惯性地讽刺道。
      “是别人…告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勇气正在飞速流逝。
      “告你什么?你干什么了?”母亲岳霞放下手中的毛线,神色紧张起来。
      “赵海涛婚后借了一百万做生意,全赔了。因为是婚姻内债务,连我一起被告了。”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客厅陷入了死寂。
      那几秒钟的寂静,漫长如同一个世纪。刘音感觉自己像跪在断头台前,等待着铡刀落下。
      “钱呢?!钱在哪儿?!”刘勇猛地站起,额角青筋暴起,“我连钱影子都没见到!你是要我和你妈老了老了,卖房卖肾给你还债吗?!”伴随着怒吼,他手中的陶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如同这个家此刻的平静。
      岳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女儿,又看看暴怒的丈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自己还。”刘音的声音微弱却固执。
      “你怎么还?就凭你一个月那点工资,熬到债主入土你都还不上!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废物!书读不好,男人看不住,现在倒欠一屁股阎王债!你活着除了添堵还有什么用?!……”刘勇的谩骂如同冰雹,劈头盖脸砸下来。
      “是五十万!对方同意我只承担一半!”她试图辩解。
      “五十万我们也还不起啊!家里满打满算就十万块,那是我们的救命钱!”岳霞终于哭出声来。
      “你还想替她还?咱俩生病等死吗?!”刘勇的呵斥让岳霞瞬间噤声,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我去借!我还!”刘音挺直脊背,做最后的挣扎。
      “好!你去!你还不上就别回这个家!我会告诉所有认识的人,你借钱跟我们没关系!滚!”盛怒中的刘勇一把将她推搡出门。
      刘音踉跄着撞在楼梯扶手上,才险险稳住身形。身后,防盗门被“咣当”一声甩上,震落了楼道顶灯的灰尘。虽然早有预料,但父亲的决绝依然像一把钝刀,割得她生疼。
      她在冰冷的楼梯上呆坐了片刻,才茫然地走下樓,打算去医院值班室凑合一夜。可刚出小区没多远,刺骨的寒意便从脚底窜遍全身——她竟还穿着单薄的室内拖鞋!腊月的北风呼啸着,零下三十度的低温迅速带走她身上仅存的热气,单薄的家居服如同纸片,根本无法抵御严寒。她意识到,自己根本走不到医院。
      求生的本能让她转身往回走。幸好,一位晚归的邻居正好打开单元门,她趁机闪了进去。但她不敢回家,父亲的怒火未熄。她摸索着坐在冰冷的楼梯台阶上,黑暗和寒冷包裹着她。没有手机,不知时间,只有楼上隐约传来的、父亲尚未平息的怒骂声,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她只能等,等父亲睡下,母亲或许会来给她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刘音抬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母亲岳霞正小心翼翼地下楼,手里抱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你这孩子,怎么摸黑坐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去朋友家了。”岳霞压低了声音,生怕惊醒屋里的人。
      “我…没地方去。”刘音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委屈和哽咽。
      “快穿上,冻坏了吧?”岳霞急忙把羽绒服裹在女儿身上,看着她冻得发青的嘴唇,心疼得直掉眼泪,“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啊…五十万,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妈,对不起…我会还的,我去打工,一定能还上…”刘音紧紧裹住带着母亲体温的羽绒服,汲取着唯一的暖意。
      “打工?你去哪儿?工作不要了?人生地不熟的,再被人骗了可怎么办?”
      “曹晖在北京,我去投奔她。做销售、当保姆…什么都行,总比在这里挣得多。我不能让您和爸像贾叔家那样,年都过不安生…”
      岳霞看着女儿倔强又苍白的脸,重重叹了口气:“哎…造孽啊…我明天给你舅打电话,看他能帮多少…五十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抬起手,最终却只是无力地落下,轻轻抚摸着女儿冰凉的头发。
      看着母亲布满愁容的脸和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刘音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她从未让母亲骄傲过,如今却让她背负如此巨债。强烈的自责让她恨不得立刻抽自己几个耳光。
      “回屋吧,你爸应该睡熟了。”岳霞轻声说。
      “我换件衣服就去医院,明天…爸在家,我先不回来了。”
      “嗯,避避风头也好…去了北京,凡事多长个心眼,别太实诚…”岳霞红着眼眶,千言万语化作了无尽的担忧。
      第二天,刘音向护士长提出了辞职。护士长十分惊讶,但见她去意已决,只能惋惜地拍拍她的肩膀:“外面不容易,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说一声。你呀,就是太老实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刘音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白天强打精神工作,晚上则陷入无休止的借钱电话中。拒绝、推诿、婉转的同情…每一次通话都像是在剥掉她一层尊严。她买了一大把最便宜的香蕉,强迫自己不停地吃。她在书上看到过,香蕉能缓解压力,稳定情绪。她需要这种廉价的“药物”来支撑自己,不敢崩溃,不能停歇。
      最终,舅舅拿出了二十万,大姑凑了十万,剩下的二十万,是父母拉下脸面,东拼西凑来的。刘音给每一个帮助她的人都郑重地写下了借条,也用本子细细记下,那每一笔,都是压在她未来岁月上的沉重大山。
      月底最后一天,刘音拖着行李箱,住进了火车站附近一家廉价的小旅馆。然后,她拨通了曹晖的电话。
      “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想起我?”电话那头传来曹晖爽朗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我…明天去北京,求收留。”刘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艹,你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曹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声音里的异样。
      “没什么,辞职了,想去北京闯闯。”
      “好,几点到?我去接你。”曹晖没有追问,这份默契和理解,让刘音几乎落下泪来。她不敢多说,怕一开口,辛苦筑起的堤坝就会彻底崩溃。
      第二天清晨,刘音踏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她没有让母亲来送,窗外持续飘落的雪花让她担心母亲归途的安全。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远行,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巨大城市。车轮滚动,熟悉的家乡在视野中逐渐模糊、消失。
      她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一切顺利,希望…能慢慢好起来。”
      窗外的雪更大了,仿佛要将过去的一切都覆盖、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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