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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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一个月，收到法院传票，是刘音万万没有想到的。
薄薄的一张纸，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得她眼前发黑。案由是“欠债不还”，金额是触目惊心的一百万。原告是一个叫刘猛的陌生人，而被告，是她的前夫赵海涛，以及——她本人。
“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口生疼。一百万？她连影子都没见过！离婚时，她几乎是净身出户，只带着一身伤痛和屈辱离开。原因无他，她的丈夫和她二十多年的闺蜜李爽搞在了一起，而李爽，当时已经怀了孕。
她还能清晰地记起李爽那通电话里的哭腔：“音，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们想补偿你，可我怀孕了，孩子情况可能不好，用钱的地方多，我们没钱，对不起……”
“我们”。这个词像一把精准的锉刀，将她从“我们”的世界里锉了出去，凸显着她的多余和可笑。
二十多年的闺蜜，出生第一天就认识的交情，从穿开裆裤到披上婚纱，最终却以最俗套、最不齿的“小三”身份，给了她的婚姻致命一击。
她向护士长匆匆请了假，几乎是逃也似的去了法院。手续简单得残酷，却在她的人生里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走出法院，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吹不散心头的憋闷。她颤抖着手，从手机黑名单里拖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快得仿佛对方一直等在电话那头。
“喂。”赵海涛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今天接到法院传票了，一百万是怎么回事？”刘音开门见山，语气硬得像石头，她不想让可能在一旁的李爽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结婚后想自己做点买卖，改善生活，结果被人骗了，全赔了。”他的解释轻描淡写。
“你根本没跟我说过！现在怎么办？”
“我还，我努力还上。”
“好，你尽快解决，我不想家里人知道担心。”
“好。”
电话挂断，忙音像渐弱的叹息。刘音看着手机，最终还是将那个号码移出了黑名单。她得等他的消息，尽管这等待让她感到无比屈辱。
她和赵海涛的婚姻，总结起来只有两个字：“平淡”。相亲认识，他是她少女时代遥望过的风云人物，而她只是普通女孩。当他表示“条件合适”可以交往时，她曾窃喜过。一个月后，两家便开始张罗婚礼，他没有反对，她便也默认了。没有激烈的爱，也没有激烈的争吵，他履行着丈夫的义务，她扮演着妻子的角色。她曾在一本书上看到：“一个男人永远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妻子，可以没有爱，但一定是条件最合适的。”她想，自己大概就是那个“合适”的吧。
直到那通电话，戳破了这虚假的平静。
她哭了一夜，他彻夜未归。第二天清晨，他回来时，看到她如同雕塑般坐在客厅里。
“离婚吧，我请好假了，上午就去民政局。”她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就是这样，平时温和，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赵海涛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沉默地点了点头。那份平静，像最后一块冰，冻结了她心中仅存的、微弱的火苗。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赵海涛的脸偏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动。
“这一巴掌，不是为你出轨！我结婚前就说过，你可以爱上别人，但要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你没做到，我可以算了！但你让我同时失去了从小到大的朋友，赵海涛，你够狠！”她嘶哑着低吼。
骂完了，看着他一动不动，仿佛在默默承受、以此赎罪的样子，刘音突然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她像个歇斯底里的泼妇，而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不值得，为这样一个从未真正在乎过自己的人，不值得。
离婚的混乱刚刚平息，这一百万的债务又如鬼影般缠了上来。
第二天下午，李爽的微信来了：“音，有时间吗？我们聊聊可以吗？”
“晚上吧，今天白班。”刘音回复，心里已猜到七八分。她跟母亲谎称同事聚餐，赴了这场注定艰难的约。
她们去了以前常去的奶茶店。李爽已经到了，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她记得，以往总是自己先到，等着姗姗来迟、精心打扮的李爽。
“来了，给你点了红豆奶茶，不加糖。”李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好。”刘音坐下，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你吃饭了吗？别空腹喝奶茶，容易拉肚子。”话一出口，她就懊恼地咬住了下唇。关心，已成了一种可悲的肌肉记忆。
“我不喝，我喝柠檬水。”李爽说。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你找我什么事？”
“我…我知道没脸找你，但实在没办法了。”李爽绞着手指，“海涛借钱，其实是想赚钱补偿你，没想到全被骗光了…”
“补偿我？！”刘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净身出户的是我！房子是你俩的，装修钱是我出的，我连自己买的家电都没拉走！这叫补偿？”
“我知道，我知道，是你心疼我肚子里的孩子没地方住…”
“我不心疼。”刘音冷冷地打断她。
“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们” 这个词再次精准地刺中了刘音。
“你知道我宫外孕打过胎，这次如果不生下来，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做母亲了。”李爽抬眼看她，泪光盈盈。
刘音心头一凛。卫校时李爽宫外孕手术，是她被骗去签的字，是她守着的秘密。此刻李爽旧事重提，一个恶劣的念头闪过：赵海涛，他知道这件事吗？
“他父母本来就反对我们，如果再知道这一百万的债，更不可能接受了。到时候…我只能去打掉这个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我舍不得…”李爽的哭声越来越大。
“你想怎么办？”刘音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我们…能不能共同承担？一人五十万！当然，是你出面去借，我们…我们以后一定会还你的！”李爽急切地抓住刘音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疯了？！”刘音猛地抽回手，难以置信，“我连钱影子都没见到，凭什么承担五十万？我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我去哪里偷五十万？！”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去婚姻和友情不是终点，更深的陷阱在这里等着她。
“我知道…可是房子卖了也就二十多万，根本不够…音，这是我唯一做母亲的机会了，是从你手里抢来的机会，我没有办法了…”李爽泣不成声，整个人滑坐到地上，引得周围顾客侧目。
看着崩溃的李爽，刘音心软了一瞬，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跳这个火坑。那是父母养老的钱，是她未来几十年的人生，她背不起。
“我不能。”她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
李爽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默默地站起身，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转身朝门外走去。刘音心头一紧，丢下钱赶紧追出去。
寒冬的街道，路面结着薄冰。李爽径直走向车流湍急的马路中央！
“李爽！”刘音魂飞魄散，冲上去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回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
“你疯了！路这么滑，不要命了？！”刘音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孩子没了，家没了，我留着命干什么？”李爽挣扎着，脸上是一种绝望的疯狂。
“你别逼我！”刘音死死抓着她，指甲几乎嵌进她的棉衣里。她太了解李爽了，了解她的软弱，也了解她的决绝。
“我没有逼你…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李爽瘫软在冰冷的地上，放声恸哭，“我只是想要个家…一个完整的家…我爸死得早，我妈不停地换男人，我像个拖油瓶看尽白眼…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有个自己的孩子，给他全部的爱…可我什么都没了…我抢了最好朋友的男人，我不要脸…可我还是要不起…”
她的哭声在寒冷的夜色里飘散，像无处依托的游魂。过往的情谊、如今的背叛、对生命的怜悯、对胁迫的愤怒…无数情绪在刘音心中翻滚、撕扯。
看着马路中央危险的位置，看着李爽隆起的小腹和绝望的脸，刘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她知道这是个火坑，她知道这可能是无穷无尽麻烦的开始。
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哪怕是仇人的）在自己眼前消逝。
“……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声音很轻，却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明知道是陷阱，她还是跳了。是妇人之仁，是心软，是愚蠢，也是她无法挣脱的道德枷锁。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最后一次，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