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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身 ...

  •   翌日,又是一年中最热的大暑,我懒懒地收拾着信件。收整好后,放在夜瑾的桌前。夜瑾又开始没日没夜地批改文书,他唤了一声“小夕”。我正坐在窗台上乘凉,听到他唤我名字,于是跳下去,坐到他身边。
      “这些信不是我的,是你的。”夜瑾笑着说。
      “我的?竟然有人给我写信,”我疑惑又欣喜地翻开一看,果然赫然写着“敬请小夕仙官亲启”的字样。我打开一看,是一位花界的仙娥写给我的,字里行间流露着对我的倾慕和思念。我想起上次,她遭一位醉酒的上仙的调戏,我持绛珠剑何止住了上仙。又打开了几封信,和第一封内容相差无几。
      “既然喜欢我,就来找我玩,为什么要妾身心凄凄惨惨切切呢?”我不明白地问。
      “因为她不仅仅想跟你玩儿。”夜瑾解释说。
      “那她想做什么呢?”夜瑾的解释让我更疑惑了。
      “她以为你是男儿身,所以想要与你结为夫妻,同床共枕。”
      “同床共枕?不就是躺在一起睡觉吗?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不太愿意与生人睡在一起。”我想像着身边人夜里做了噩梦,一转身,张口把我这颗梦华果吃掉的场景,感到不寒而栗。
      “额,这个同床共枕和你理解的不太一样……”夜瑾有些尴尬。
      我猜想他也并不懂具体奥妙,只是强装明白罢了。
      我继续拆信件,看到几封上仙写给我的信,他们的文风和仙娥的相比就大不相同了,写什么日后必当怜惜我、疼爱我之类的话。文笔显然不如仙娥们优雅。
      “夜瑾,为什么男性上仙也会给我写信?”我疑惑。
      “咳……这天宫中有些爱好断袖的仙人自然也是有些的。”夜瑾解释说。
      “就和你一样吗?仙娥们私下都在说二殿下有龙阳之癖呢。”我抬头问道。
      “还不都是你害的吗?”夜瑾瞪我一眼,“我从来都不喜欢男人。”
      “那你为何不将天后娘娘赏赐的十几位仙官遣散了,而是在寝殿里留了个把月呢?”我疑惑地问。
      夜瑾恼羞成怒,一跃而起要打我。我赶紧扔下信件东躲西藏。
      他追了半天,气喘吁吁地坐下说:“母后误会你是我的娈童,赏赐给我十多位仙官,如果我即刻将他们遣散,母后会认为你善妒,而怪罪你。”
      我摇摇脑袋不明白,娈童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天后娘娘怎么会怪罪我。
      夜瑾叹一口气,说道:“榆木脑袋。她会怪罪你,认为是你教唆我遣散他们。”
      他看我似懂非懂的样子,白我一眼,说道:“看你的信吧,你不用懂。”
      最后一个掉落在地上的信件让我尴尬至极。
      夜瑾看我神色异常,便从我手中抽出信件。这写信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夜瑾众多侍妾中的其中一个。名字叫做小葵。是龙葵的表妹,她的母亲是龙族骁勇善战的女将军。但是她却生得非常秀气,因为年纪尚小还有几分稚气。在信中,她大骂夜瑾不懂得怜香惜玉,整日像个冷冷的大冰块,怕不是个龙阳断袖。又说我风流倜傥,爱笑,而且笑起来貌若潘安。夜瑾低头看信,我本以为他会觉得受到了羞辱而雷霆震怒。没想到他竟仔仔细细看完,笑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生气呢。”我如释重负。
      “我有何生气的,她们名义上是母后安排给我的候选侍妾,但是我不犯她们分毫。再过几年她们也觉得没意思,自己便会离开了。”
      胸口处又传来阵阵疼痛。因为扮男装,束胸带紧紧裹着胸口处的伤口,刀伤又重了。
      夜瑾看我吃疼地样子,从袖口中拿出一瓶金创药,递给我。
      “以后不要再扮男装了,穿宽松的衣裳即可。”夜瑾继续批改文书,淡淡地说。
      我如获特赦,赶紧找了件仙娥的衣裳,躲在屏风后面脱掉解衣。低头一看,本来已经快要愈合的刀伤周围又开始红肿了。我拿着药瓶往伤口上撒了点,但是粉状的药膏还未粘到伤口上就洒在了地上。夜瑾听到我笨手笨脚叫疼的声音,说道:“出来吧。我来帮你擦药。”
      我坐到他身边,夜瑾放下手中毛笔。真正拿起药瓶的时候,他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掀开我的衣领,露出锁骨。他未见伤口,只好又将衣领往下扯了一下,露出裸露的肩头。又不见伤口,夜瑾的手有些迟疑了。
      “你的伤口到底在哪里?”夜瑾脸色微红。
      “还要在下面呢,”我解释说,“都说了是胸口。”
      夜瑾皱着眉头狠了狠心一般,又往下扯了我一寸衣裳,这下□□半露,拇指一般大小的伤口暴露无疑。夜瑾怔了怔,脸又开始烧得红了。
      “你很热吗?”我问。
      “不热。”夜瑾便回答便帮我上药。
      “那为什么你头上都是汗呢?”我追问。
      夜瑾并不回答我,只是耐心地擦药。我本来以为会很疼,但是他的手很轻。
      “夜瑾,我长得好看吗。”我抬起头看他,正好和他眼睛对视。
      一阵微风吹过,南池仙境中娉婷的荷叶在水里微微起伏,传来如有若无的香气。
      夜瑾低头望着我半晌,神色复杂。他喉结翻动一下。
      “你的相貌寡淡得很,并不好看。”他避开我的眼睛说。
      “那为什么大家都写情书给我呢?”我反驳他。
      夜瑾放下药瓶,又用手用力地掐我的脸,“修仙之人,整天不问正道,还牙尖嘴利。”
      我正想拿开他的手,门口处砰的一声茶杯摔碎的声音。原来是涟漪和龙葵带着几个侍妾来给夜瑾敬茶。她们个个花容失色,满面幽愤,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景象。
      夜瑾本能反应一般把我的脸按在他的脖颈里,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但是我裸露的伤口碰到他胸口处,疼得我呲牙咧嘴,努力挣脱他,“夜瑾!好痛啊!”
      夜瑾干咳两声,站起身来,跟大家介绍,“她是小夕,你们原先也认识。”
      我一边把左肩的衣裳扯回来,一边尴尬笑着跟大家重新打招呼。
      她们抬起头看我时却神色各异。小葵看我时,生气一般微微撇着嘴。龙葵看我时带着一种幽怨的神色。涟漪的眼神更是让我不舒服,竟带有一丝仇意。
      “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先退下吧。”夜瑾淡淡地说。
      “是,妾身退下。”侍妾们齐声说道,声音婉转像黄鹂般。
      侍妾们退下后,夜瑾交代我说:“以后行事要注意些,以免被人抓了把柄。”
      我低着头,想起刚才她们看我的眼神,心里觉得怪怪的。
      也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自从以女身示人,我在天宫的人缘便急转直下。
      原先与我交好的仙童仙娥突然对我以礼相待,循规蹈矩,失了亲切。
      我和往常一样拦着离殇的胳膊,邀他一起偷仙果吃。离殇名字虽悲切,但是性格很开朗,众仙童中我与他玩得最好。暑天里的桑椹果甜得醉人,我死乞白赖求着离殇带我去偷摘来尝鲜。离殇还会酿酒,这桑葚酒埋在土里,隔一年掀开酒盖,又是果香又是酒香,真是让人垂涎三尺。但他不准我喝,因为他,住在耳房,即使夜里偷吃了酒,翌日醒来酒气散了也不会有人发现。但是我就不行,我时长伴随夜瑾左右,又住在距离他最近的偏殿。如果是被夜瑾闻出酒味,又要领受责罚。离殇看我馋得不行,于心不忍,就用小树枝沾一点酒让我舔舔来解馋。离殇和我一样,在这偌大的天宫中并没有什么野心,眼里也看不到勾心斗角,只图混个仙籍,回到人间做个逍遥散仙。
      离殇见我像往常一样搂着他脖颈,没心没肺地约他偷桑椹果,慌张说道“小夕仙娥,切莫与我玩笑。二殿下看到,我小命不保。”离殇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就溜之大吉了。
      我心中郁闷,独自一人来到南天园林里摘桑椹吃。我连吃几口,都觉得没有往年的香甜可口了,于是便倚在树干上将裙兜里的桑椹都扔了。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把果子扔在本公主头上!”我一听是小葵的声音,赶紧纵身一跃跳下树来,笑眯眯地帮她整理发饰和发簪。
      “小夕仙……娥。”小葵下意识还是想叫我仙君,她瞥我一眼,撅着嘴推开我,“你又招惹我做什么。”
      “小葵,为什么我是个女儿身,你就要生我气呢?我们像往常一样玩不好吗?”我扯着她的衣角央求她。
      “不好!你既然是女扮男装,又为何让我对你动情,存心戏弄本公主吗?”小葵气得脸颊通红,眼泪在一双娇俏的杏眼中打转,我见犹怜。
      “我是觉得你活泼可爱,才和你逗笑的。我怎么会存心戏弄你呢,求你别哭嘛。”我像往常一样用衣袖轻轻地揩她泪珠。
      小葵原本气得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我求她,又惋惜般地叹了一口气:“为何你这好相貌、好脾气不脱胎成个男儿身呢?”
      “男儿身有什么好,硬邦邦的,像块大石头一般。”我不解道。
      “小夕……,”小葵突然羞怯地靠近我耳边,“你与夜瑾是否有了周公之礼?你放心地说,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不喜欢夜瑾,也不会嫉妒你。”
      “周公之礼是什么?跪拜礼吗?他发怒的时候,我好像跪过。”我诚恳地回答。
      “你这个呆瓜!周公之礼就是……”小葵欲言又止,满脸绯红,“你们那天在寝殿衣衫不整地做些什么呢?你还喊疼。”
      “哦,你是说这个啊!”我将衣襟往下扯了扯,露出快要结疤愈合的刀伤,“上次梧桐宫遇刺,我正好送文书,受了伤,夜瑾帮我上药。”
      “啊?原来只是这样啊。”小葵露出失望的神色,显然是没有听到想听的内容。
      她到底想听什么我也不明白。
      看她悻悻地,我扯着她的手,来到南面第三排桑椹树下,化出绛珠剑蹲在地上铲土。
      “小夕,你要干什么啊?”小葵好奇地问。
      “我给你尝点好喝的。”我抬起头狡黠地看她一笑。
      我埋头苦挖,不一会,一坛酿了数年的桑椹酒坛被我挖出来了。
      小葵拔开红塞,一股扑鼻的酒香味惹得人馋虫也上来了。
      我变化出两个酒杯,与小葵对饮起来。
      “好酒啊,甘甜清冽,饮来唇齿留香,”小葵称赞,“想不到你还会酿酒。”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脑补出离殇挖半天找不到酒坛,暴跳如雷的样子。
      小葵饶有兴味地细看着绛珠剑,看到剑鞘上灵蛇图腾的时候,突然花容失色地将剑还给我,“这上面怎么是蛇的图案?”
      “蛇怎么啦?不就是不会飞、没长脚的龙嘛。”我看她受惊的样子,好笑地说。
      “蛇怎么能和龙相提并论呢。蛇是污秽之物,天宫中是不允许出现的。但是我们龙族就不一样啦,世代都是天地间的主宰。我母亲骁勇将军最厌烦蛇了,看见一条杀一条。”
      “怪不得呢。我在天宫里一条蛇也没有看到过。不知道夜瑾怕不怕蛇。”
      “我猜他们不怕。听说他们身上有个像蛇一样的东西。”小葵饮酒,神秘又害羞地说。
      “夜瑾身上也有?我跟他数十年了也没见过啊。”我好奇地说。
      “我也没见过,我们若是谁先见到了,就告诉彼此,记住没有!”小葵狡黠地笑着。
      我与她对饮一杯,认真地点点头。

      是夜,九重天内异常闷热,宫殿外的仙树也蔫蔫的。
      夜瑾还在批改文书,我在旁边哈欠连天地研墨。一到了暑天,我就困倦难耐。
      看到夜瑾停下来,将毛笔放到笔搁上,我准备转身去侧殿睡觉。
      “等等,过来抹药。”夜瑾淡淡地说,拿出药瓶。
      “我的伤已经大好了,不用抹药了。”我说着,转身想走。
      夜瑾又一把我扯回来,我跌在他身旁。
      这半个月来,夜瑾每天睡觉前都坚持为我抹药,而且抹药的时间还越来越长。
      “你懂什么,这金创药不仅是去伤,还去疤痕。”他的手指非常烫热,放在我胸前的肌肤上轻轻摩擦药膏。他靠得我非常近,我抬头就能闻到他温热的气息,他的指肚触在我的胸口处,弄得我有些痒。
      “你身上怎么有酒味儿?”夜瑾皱眉,但是手上动作还没停。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困倦难耐,是因为桑葚酒的酒劲儿上来了。又想起和小葵的对话。于是问夜瑾:“你明白什么是周公之礼吗?”
      “你醉了。为什么问我这个。”夜瑾问道。
      “小葵问我,我说我只知道跪拜礼,她还很失望的样子……不过她看起来也不甚明白……”我的酒劲儿上来了,头愈加昏沉,说话也断断续续。
      “她还很失望?”夜瑾淡淡地笑了笑,“连小葵这丫头都思春了,看来殿里的仙娥们是该散了。以免在我这里蹉跎了好韶光。”

      我半夜被吵醒。
      酒气还未退去,头昏脑胀。我起床看到偏殿里只有我一个人,窗外也很安静。环顾一周,发现原来是绛珠剑不断抖动地声音将我吵醒。我下床取下绛珠剑,拔剑出鞘,只见剑身几乎呈赤红色,像是在发怒一般。我正茫然失措,就听到开门的声音,是夜瑾!
      “女娲族和鬼族边界有动乱,你留在锦华宫,千万不要惹是生非。”夜瑾急匆匆说罢,转身就要走。
      听到他要离开,我的酒一下就醒了。想起小菡姐妹的遭遇,若是夜瑾不在我身旁,想想就一阵后怕。我赶紧拉住他衣袖,手中紧握着剑,说要随他一起去。
      夜瑾皱了皱眉头,“此番前去,危险重重,你可要做好准备。”
      我赶紧点点头随他而去。

      随我们同去的还有一位侍从,右眼上带着眼罩,我从未见过他。
      夜瑾御剑飞行,我站在他身后,只见远处灰蓝色的云海翻涌,澄澈的月光洒落在上面泛起点点蓝色星光。朦胧的星辰隐匿在云海之中,时而闪烁着迷离的微光。
      长空的风吹动我鬓角的长发和裙裾,我觉得面前的场景如梦似幻,又有些熟悉。
      是在龙葵的梦见里,我见过的星辰云海。
      但是还在哪里呢?我还见过一次,那一次更加刻骨铭心。而我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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