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颗梦华果》路口裴裴

5、小葵

　　润玉笑了笑，走到我身后，把我的肩膀摆平，抬起我的胳膊，又将我的腰推得挺直。
　　“润玉，轻点。”他的力气有些重，我吃疼地哼了一声。
　　“你又不是女孩子，不能学得这样娇气。”润玉说罢，握着我的手往前刺去，绕头划了一圈，又恢复原来的方向。我的手劲小，几乎要把剑甩出去。
　　润玉摇摇头，“手腕没有力量，你怎么像个姑娘般娇弱。这样如何使剑。”
　　我愁眉苦脸地抬头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嫌我笨，不愿意教我了。”
　　“怎么会呢，”润玉的语气很温和，“我只是说你不适合直接学剑法招式，应该先练习手腕和手臂的力量。”
　　我心中大为感动，平日里夜瑾教授我的时候，总是嫌我笨，还总是喜欢惹恼我，再拿点好吃的来哄哄我便罢了。
　　梧桐树叶深处突然传来声响。
　　还未等我转头看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道寒冷的白色刀光向润玉砍去。润玉侧身躲避的时候还不忘一掌将我推向安全的地方。这个黑衣人刀法如同闪电一般迅疾，招式神出鬼没，多得像梧桐叶的影子一般。润玉没有结印唤兵器的空隙，因为手无长物，只能连连闪躲，甚是吃力。
　　“润玉，用绛珠剑！”我朝润玉用力一扔。
　　润玉在打斗中朝我看一眼，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剑。他下意识地便想拔剑，但是剑身却纹丝不动。仅仅这一秒的漏洞，黑衣人趁势袭击，润玉向后纵身一跃，袖边被砍断一截，险些受伤。我吓得大叫：“快！快来人！”黑衣人朝我看一眼，一阵杀意让我不寒而栗。他的右眼僵死一般地立在眼眶中间，仿佛不会动弹一般。
　　刀光在我面前一晃，耳边传来刀剑撞击的声音，润玉用绛珠剑鞘挡住刺向我的刀剑。我腾地一下跳起来，依在润玉怀里，哗的一声为他拔出剑来。黑衣人趁我们拔剑的功夫，迅速地砍过来，刀法比先前更迅疾。润玉已经没有时间将我推开，只能抓紧我的手运剑拆招。刀刃有时几乎已经贴近我们的皮肤，刺骨的寒冷。我的心在胸口处几乎要跳出来，刀光剑光闪得我难以睁开眼睛，全凭本能贴合润玉的动作。
　　梧桐宫外传来御仙军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声音。我知道救兵来了。心里一放松，脚下的动作也慢了，润玉被我这个累赘牵制速度也慢了一秒。只这一秒，锋利的刀刃像他砍去。
　　润玉哥，等我长大了，我用绛珠剑保护你！
　　润玉哥，等我长大了，我用绛珠剑保护你！
　　恍惚中有个甜美的女声将这句话说了好多遍，一开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最后却像是在耳边传来。我突然本能般地挡在润玉身前，利刀的刀刃瞬间刺破我的胸口。
　　“小夕！”润玉大喊一声我的名字，我倒在地上，想告诉他小伤不碍事的，可是伤口明明不深，却疼得直钻心。润玉大怒，举剑刺向黑衣人，没了我的拖累他的招式就像是骤雨一般，他手中的绛珠剑隐隐发出红色。黑衣人自知不敌，负伤后赶紧逃走了。
　　御仙军已经浩浩荡荡地赶到，润玉刷一下将绛珠剑插进剑鞘中，将我横抱起来，封住血脉，冲进寝殿中。
　　“好疼啊，我是不是快死了。”我疼得紧锁眉头。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世间第一个，不过也是最后一个，让我横抱着救起来的男人。”润玉满脸无奈又悲壮地说。
　　“我疼成这样，你还打趣我，真不该救你。”我心里默念。
　　润玉将我放在床上，解开我的衣带后，又想要扯开我的胸襟查看伤口。我忍着疼痛，推开他的手，吞吞吐吐地说，“男、男男有别。我自己敷药就行。”
　　“别乱动！刀上染了毒药，我封住了你的血脉，只能保你一时。”润玉严肃地说。
　　他所言不错，伤口的疼痛开始蔓延至整个胸腔，每吸一口气都疼出一身的冷汗，眼前的润玉，也越来越模糊……
　　醒来的时候，还是夜里。润玉坐在床边，挑灯看剑，紧锁眉头，似乎有什么事情禅不透一般。
　　“润玉……”我哑着嗓子唤他一声。
　　“小夕，你醒了。”润云有些激动，握住我的手，随即眨眼想起什么又放下我的手，“你是女身？为何要隐瞒？”
　　我低头看到自己换了一身绛红色的裙子，上面雕刻着花纹。
　　“你放心，这是我的婢女给你换的。”润玉解释道。
　　“那我体内的毒……我胸口还是疼。”我孱弱地说。
　　“胸口疼是因为有刀伤。毒已经被吸干净了。”润玉眼睛看向别处。
　　“啊？”我满头金星，谁给我吸的毒呢？
　　润玉冲我作揖解释说，“小夕姑娘，我并不知道你是女身，救人心急，多有冒犯了。”
　　我连忙摆摆手，“不碍事的，因为我的原形是颗梦华果，所以最怕未成人形就被吃掉。所以不管是鹰的嘴巴，还是人的嘴巴靠近我，我都怕。”
　　润玉笑笑，“竟然是这个原因。起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的确感到腹中一股难耐的饥饿，于是硬撑着下了床，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有糖色大猪蹄，还有烤鸡。我上次跟他讲的美梦，他竟然都还记得。润玉坐在我对面，笑着看我大块朵颐、风卷残云般地将美味尽收腹中。
　　“这天宫中都是冷食，没什么滋味。哪里来的这些好吃的呢？”我手拿一只烤得油亮的鸡腿，一口啃下去味美多汁，只可惜我伤口还疼，吞咽起来有些疼痛。
　　“这是我派仙婢月奴去人间买的。”他含笑看着我，饮了一口清酒。
　　我心里大为感动。我时常向夜瑾提起人间的各种美食，但是他却非常不屑，还问我你不想被人吃，却整天想着吃别人，嘲笑我是一颗贪婪的果子。
　　“润玉，究竟是何人要杀你呢？”我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润玉递过来一张纸，示意我擦嘴，他那么风轻云淡地回答，仿佛一点也不关心。
　　“你怎么一点也不害怕呢？这个杀手如此狠毒，万一他要是在你睡觉的时候杀你呢？”
　　“睡觉的时候被刺杀，应该有过八十一次了吧。”润玉数了数。
　　我满脸惊愕。很难想象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也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润玉，我送你的发丝你还是不要放在胸口了，”我说，“我怕你沉于美梦中，杀手来了也不知道啊。”
　　“我从小就已经习惯了。不碍事的。小时候有阿娘保护我，她死后，为我留下仙娥月奴，她时常彻夜不眠，护我周全。”润玉淡淡地说。
　　我低头沉思，夜瑾虽然贵为二殿下，但是身边却没有这样关心他的人。只有一个龙葵待他是真心的，他却并不亲近她。
　　我在梧桐宫休养了数日，这些天润玉的仙童仙娥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直到夜瑾快要回来了，我才告辞。

　　第五章

　　夜瑾此次回来，神情非常疲惫和忧虑。侍妾们心疼地花容失色，争相抢着去服侍他。这些仙子们各施粉黛，绫罗珠翠，衣袂飘飘，宛如画中人。只有龙葵穿一身素衣，没有什么妆容。夜瑾疲惫地看她们一眼，目光留在龙葵的身上多了几秒。
　　“你们都下去吧，留小夕在这里伺候。”夜瑾语气淡淡的。
　　待众嫔妃意兴阑珊地离去，夜瑾卧在玄冰床上，右手撑着脑袋，细细地瞧着我。
　　“我不在这些天，是不是整天偷吃，脸都圆了。”夜瑾嫌弃地说。
　　我双手揉揉两腮，好像是圆润了不少。不仅是脸变圆了，胸口处的肉也丰腴起来。绑上束胸带，总是勒得透不过气来。
　　“夜瑾，我不想再扮男装了。我在梧桐宫里，润玉允许我穿女装的。”我恳求说。
　　夜瑾皱眉，起身端坐着看着我，“你为何住在梧桐宫里？他又怎知你是女身？”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还唤出绛珠剑炫耀给他看。
　　“你放心，润玉下令不许梧桐宫里的人对外说我是女身的。”
　　夜瑾眉头不展，有些恼怒。
　　“你是蛮荒小妖不懂礼数也就罢了，润玉怎么也跟着你无理。既然已经知道你是女身，就应该将你送回来，怎还强留你数日于他寝宫中。”
　　“他没有强留我，是我自己愿意留下的，”我不知为何夜瑾迁怒于润玉，“润玉还将我胸口处的毒吸出来，救了我一命。”
　　夜瑾扶额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初化人形，尚不懂男女有别。我也乏了，你去侧殿休息吧。”
　　“我留在这里保护你吧，”我抱着绛珠剑说，“原来当殿下这么危险的，我原先不知道。”
　　“保护我？”夜瑾饶有兴味地问，“就用你这把小红剑吗？”
　　“月奴彻夜地守候着润玉，我也夜里护着你吧。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每天送我一二十年的灵力也可以。”
　　“哦？既然你保护我，我试试你的剑术如何？”夜瑾颇有玩味地说。
　　我看他如此小看我，便拔剑出鞘：“我的剑可厉害着呢，你可当心！”
　　我摆好架势冲夜瑾刺去，这绛珠剑似有异常，通身隐隐发红，我胸口有些发烫，浑身经脉似乎与剑相连，运起剑来行云流水。这绛珠剑似乎不受我控制，稳准地刺向夜瑾。夜瑾看我身手敏捷，也有了兴趣。几个回合后，他轻易地站在我的身后擒住我的右手腕，绛珠剑抵在我的颈间。绛珠剑隐隐发怒，略微颤抖。
　　“剑气锋利，倒是把好剑。你初学剑术，资质也算不错。”他竟然称赞我，还笑着伸手掐了掐我的脸，有点痛。
　　“你不是说男女有别吗？”我皱着眉头插剑回鞘，揉揉脸，“一会儿有别，一会儿又没别。全凭你说了算的吗？真奇怪。”
　　“你是我玄华宫的人，当然是我说了算。”夜瑾傲气地笑着说。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