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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龙葵 ...

  •   夜瑾放下书,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这绺头发,放在烛火下来细细看着。
      “这绺发丝在烛火照映下红棕色的,而这个仙婢的发丝却是纯黑色的。”他淡淡地说。
      “这……”涟漪一时语塞。
      “小夕昨夜刚化作人形,稚气未脱,又怎么懂得云雨之事。”夜瑾看我一眼说道。
      “涟漪妹妹,想必是天色已晚,你没看清吧。”龙葵温和地为她解围。
      “就为这么点事就扰人清梦啊?”小葵忍不住打着哈欠说,“他们若是两情相悦,又何必拆散他们。”
      龙葵责备地看小葵一眼,低语道:“天有天规,休得胡言。”
      小葵抿嘴吐了吐舌尖,不再言语,只是好奇地看着我。
      “二殿下,小菡秽乱锦华宫,不能不惩戒。”涟漪紧咬下唇,依旧不依不饶。
      “你想怎么惩戒她呢?把她送去鹰司,抓烂她的脸,然后再逼得她跳南液池,怎么样?”夜瑾冷冷地说,语气像结了冰一样。
      涟漪瞬间吓得花容失色,不停地磕头说自己冤枉。
      小菡低头,哑然掉泪,她的泪滴滴掉落在用白玉雕刻而成的地面上。
      “我念你是人鱼族的公主,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还未礼聘你,你就残害我殿里的仙娥,如果我真娶了你,你岂不是要变本加厉?”夜瑾闭上眼睛,用手指掐着自己的眉心,“你将《心经》抄一百遍,去去妒意。小菡仙娥明日就下凡去南荒做花仙,带着你姐姐的真身回去吧。”
      小菡一时愣住了,抬头看着夜瑾,竟忘了谢恩。
      龙葵笑笑,走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还不快谢恩。”
      夜瑾手一扬,侍卫们就为我和小菡松了绑。
      待众人散去,夜瑾褪去刚才沉稳的样子,嘲谑地看着我说道:“一天不见,你就惹是生非。你懂刚才发生的事情吗?”
      “你刚刚想让老鹰吃掉我,后来又不让它们吃我了。”我揉着手腕上被勒紫的伤痕说道。
      夜瑾叹了口气,好像颇有些无奈,“原来你这颗果子不仅相貌平平,头脑也不灵光啊。”

      翌日,小菡要离开九重天去南荒做花仙,平日里疏远她的仙婢和仙童都来为她送行。她淡淡地笑着,与他们寒暄后,就拉着我去了仙葡萄藤下散步。
      她说,她和姐姐从混沌之时就生长在一起,姐姐是一朵白莲花,而她是一朵红莲花。姐姐痴痴地喜欢上了高贵英俊的二殿下,她在睡梦中胸口开出了一朵和真身相似的白莲花。她将白莲放在二殿下寝殿的窗台上,二殿下闻到花香,赞赏了两句,却让姐姐遭受此番劫难。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我笑。
      我发现小菡虽然不是倾城的绝色,但是眉眼却非常耐看。
      她说,二殿下派重楼救下了她姐姐的真身,她后来才能够找到。昨天幸亏二殿下察觉到了,即使派重楼将军拦住涟漪,救了我们。以前只觉得殿下冷心冷性,不在乎锦华宫里这些卑微的仙婢,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她说,我们花族的女子有了喜欢的人,睡梦中胸口就会长出花朵来。说着,她从手心里幻化出一朵如血般殷红的莲花,放在我手中,她问:“小夕仙官,你懂我什么意思吗?”
      “这红莲可真美丽,你是要我帮你送给你喜欢的人吧,是夜瑾还是重楼?”我问道。
      小菡敛住了笑容,望着我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笑,“算了,你初化做人性,还不懂我的一片心意。小夕,你记得,我在南荒等你。等你来了,我会让南荒开满红莲。”
      小菡走后,我坐在仙葡萄架的藤条长凳上,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莲,还没搞明白到底要帮她送给谁。身后传来一阵剑柄沉闷的声音,原来是重楼将军和几个侍卫在巡察。
      “重楼将军,谢谢昨天早晨你为我穿衣服,”我从怀中掏出白色的带子,“只是我不明白这个带子是做什么用的。”
      重楼原来神色冷峻,只一瞥我手中之物,突然脸色微红,朝后一挥手,命令手下人离开。
      “小夕仙官,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他竟向我作揖赔罪,““这条带子……你还是问二殿下吧。”
      我大惑不解。

      夜瑾有批改不完的文书,案头上的文书堆成一摞摞的小山丘。我刚化作人形,只能撑上两三个时辰就困倦至极,研一圈墨,困得点一下头。夜瑾见我犯困,长袖一挥,将我化作梦华果,捏起来放在胸口处,听着他的心跳,我安然入睡。
      其实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睡觉,即使化作人形也时常躺在床上疲惫地打哈欠。夜瑾看我睡得太久了就会把我喊醒,我打着哈欠在他手心里旋转一圈,化作人形。他总是捏着我的脸颊感叹:“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懒的精灵。”
      我揉着惺忪睡眼,懒得与他争辩。夜瑾只是不知道梦华果的习性,我们本来就是夜里醒着吸食美梦,白天睡觉。可这天宫上的美梦太稀薄,所以我才时常疲倦。
      今天需要夜瑾批改的文书特别繁多,以至于他沐浴的时候忘记将熟睡的我从解衣中拿出来了,龙泽泉仙气氤氲,汤泉温热,波光潋滟。他正浸泡在泉水中闭目养神,突然对面有一声温柔的女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朦胧的水汽中走来一位仙娥,婀娜娉婷,娇艳如花。
      夜瑾警觉地站起身来,“放肆,你是何人?”
      “二殿下,是我。”龙葵浑身赤裸,脸颊绯红一片,肩头也露着粉色,只有散落的长发掩在胸前。
      “龙葵?”夜瑾语气有些惊讶,转过身不再看她。
      “这是天后的意思。”龙葵羞怯地咬紧下嘴唇,氤氲的水汽沾湿了她额前的细发。
      “你穿上衣裳走吧,我去跟母后解释。”夜瑾冷淡地说。
      “不,这不仅仅是天后的意思,夜瑾,你说过话真的不作数了吗?”龙葵不再叫他二殿下,上前一步,一阵水波晃动,泛起阵阵涟漪,“你说过等我长大会娶我,你忘了吗?我爹娘战死时,我年纪尚小。其他的龙族欺负我是孤儿,你告诉我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如今你真的要食言吗,夜瑾?”
      “龙葵,那时年少,只是一句戏言……”夜瑾的解释被打断。
      “我从不叫你哥哥,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生气了,用力掐我的脸,逼我喊你哥哥,可我就是被你掐得流泪也不喊你哥哥。从那次以后,你就开始与我生分了。你再也不带我去看星辰云海了,”龙葵哭泣着,用力咬着自己的食指问,“或者说,当你觉得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你就决心要与我生分了是吗?”
      夜瑾无奈地叹口气,用了法术,用自己的外衣将龙葵身体裹住。
      她纤足踩在玉阶上,面带幽怨和泪水回望了一眼夜瑾,拾起衣物,垂头离去了。
      夜瑾一挥手,我随即滚落出来。
      “看够了?”夜瑾淡淡地说。
      “龙葵好可怜。”我感叹。
      “你一颗果子懂些什么。”夜瑾语气中带些嘲笑。
      “我懂的可比你多呢!”我摘下仙帽,放在食指上打转,故意卖关子“你知道龙葵姐姐最爱的做梦是什么吗?她最怕的噩梦又是什么嘛?”
      “这个我肯定是不知道。”夜瑾打趣地看着我。
      “好热啊,我们果子最不耐热了。此刻有点灵力渡给我就好啦。”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蛮荒精灵,可真是顽劣。”他虽这样说着,但还是把左手从泉水中伸出来,在我眉间轻点一下,一股甘冽的灵力让我神清气爽。
      “龙葵最爱做的梦是小时候,夜里你带她去天界尽头看云海里的星辰。你给她指出哪颗是她失去的父母所化的星辰,她流泪的时候,你给她擦泪。她最悲伤的梦是父母奔赴沙场时穿着血红色的战袍,半跪在她面前,安慰她说这是最后一场战役,很快就会回来的。她的梦里总是等待着父母回来,或者等待着你去带她看星辰云海。”我绞尽脑汁把回忆起来的都说出来了。龙葵的美梦不多,我很少能吸食到她的美梦,梦魇倒是为她驱散不少。。
      夜瑾听后不做声,目光闪烁,看向远处。
      “她小时候一哭就习惯啃手指甲。从前她爹娘在的时候,就会把她抱起来哄哄。那天她知道爹娘的死讯,她蜷缩在寝殿角落里颤抖,把自己的十个手指甲啃得血肉模糊。这些梦她经常做呢,真可怜。夜瑾,你不要欺负龙葵啦。”我用手指点一下水面,涟漪泛起。
      “若是我今日欺负了她,那才真是欺负她了。”夜瑾无奈地笑了笑。
      “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我皱着眉头说。
      “你初化作人形,当然不懂这世间的规矩。”夜瑾穿上衣裳,解释说。
      “那是懂好还是不懂好?”我一边为他系上衣带一边疑惑地问。
      “像你这南荒果子精,傻傻的,还是不懂的好。专心修炼,得个仙籍,去人间做个逍遥散仙。”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他说得似乎有道理。
      “我也想洗澡,自我化作人形,还未洗过澡呢。”我不好意思地说。
      夜瑾扶额,“我怎么会收留你这样又丑又脏的蛮荒小妖。”他设下结界不让旁人进来,离去了。
      我宽衣进入水中,深吸一口气,整个头都浸没在泉水中。水里好安静,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的空荡的声音,我自己仿佛也远离了那些斑驳的梦境。这华光异彩的九重天上,美梦竟如此稀少,甚至不如南荒山过路的凡人们的美梦甘甜。我浮出水面,伸出双手晃动,左右手上各五指,不多不少刚刚好。随即又伸出两个脚丫,撑开脚趾,左右各五个,非常匀称。胸前的两处隆起也是对称的。我伸出左臂,右手舀水留在上面,这双臂就像纤细的莲藕一般,真是好看。我第一次脱衣观察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体,感到非常神奇有趣,不知不觉间时间流逝而去……
      “小夕?”我听到夜瑾唤我的声音。
      我躲在他脚下的荷叶和荷花的下面,故意不出声。
      “小夕?”夜瑾的声音明显有些焦急了,“傻果子,哪里去了。”
      一阵转身准备离去的声音。
      “夜瑾,我在这里。”我浮出水面,身边的荷叶微微颤动,粉色荷花的露水滴落在我肩头上,我笑吟吟地抬头看他,双臂趴在光滑的岩石上。
      夜瑾一怔,和我对视几秒,脸竟然红了,随即转过身去。
      “你找我吗?”我对着他的背影问道。
      “嗯,我以为你淹死了。”夜瑾没好气地说。
      “你是在关心我吗?”我心里涌上几分暖意。
      “不是,你若淹死在里面,岂不是脏了一池仙水。”夜瑾不屑地说。
      我无趣地闷哼一声,在荷叶后面穿上衣裳,正准备走,夜瑾叫住我。
      “你怎么能把……这条绸带拿在手里?”夜瑾神色略微惊讶。
      “这条绸带是要戴在眼睛上的。我问重楼将军,他不肯跟我说,只是让我问你怎么佩戴,”我将它折叠好放在怀里,“不过我昨晚看到琉璃仙子睡觉前用绸带熏了药,放在了眼睛上,很舒服的样子。”
      “那是因为她有眼疾,所以每日熏药,和你手中的绸缎不是一个用途。”夜瑾扶额。
      我想起来,刚才龙葵拾起衣物的时候,有一根绸带和我的很相似。
      “这是……女子用来……束胸的绸带。”夜瑾看着仙气氤氲的龙泽泉,眼神闪烁。
      “原来是裹在胸口上的,”我问道,“为什么你和重楼将军一看到它就很怕的样子。”。
      “胡说!少啰嗦!去荷叶后面穿好了赶紧回去。”他没好气地说。
      待我穿戴好,他颇有些无奈地看我一眼,伸出食指,冲我眉心戳一下。
      我做果子的时候,他就喜欢这样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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