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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数九寒天冷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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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地里天寒地冻的,纵然贺寻远拿出了御赐的兽金炭来,这一夜贺年还是谁的很不安稳。翌日天刚亮,她眼底青灰,哈欠连天。
      莫珏浅眠,早早起来替她端了早膳和热水,事事周到地仿佛她的贴身婢女。
      贺年抹了把脸,“今日也无事可做啊。”
      莫珏没接话,贺年无趣,跑到账外,恰好看见副将带兵晨练,便伸长脖子喊他:“李副将——”
      李副将一路小跑过来,“郡主有何吩咐?”
      贺年抓着账门,脸皱成一团,“军中甚是乏味,可有新奇把戏供本郡主消遣?”
      “这……”李副将面露难色,“没有将军的吩咐,属下也不敢擅自做主,郡主若实在乏闷,可去马场那儿走走。”
      贺年眼珠子一转,笑吟吟道:“甚好甚好,你去忙吧。”
      回到帐内,莫珏稍稍抬眼,见她心不在焉,便问道:“怎么了?”
      贺年抽开凳子在他对面坐下,眼巴巴望着他,“你会骑马吗?”
      莫珏被她看的一愣,斟酌着答道:“骑术不精。”
      贺年霍地站起身来,拉着他往帐外去,“那随我去马场看看。”
      马场离军营不远,便在枕水山的山脚那片空地处,由马官采来山间新鲜的马草悉心照料,军马皆为马中良品,威风凛凛,轻灵矫健,但相对应的脾性较烈,不好驯养。
      今日马官没上山采草料,像是得了消息特地在此恭候。贺年与莫珏前后脚进到马棚里,那马官却是牵来两匹看上去瘦瘦巴巴的矮脚马。
      贺年脸上的不豫之色尽显,“你挑这两匹劣马,可是要糊弄本郡主?”
      马官抖索着嘴皮,惶恐道:“小的不敢,小的是顾念郡主万金之躯,挑的这马儿温驯乖巧,也是怕伤到郡主啊。”
      贺年虽天不怕地不怕,但也是惜命的,眼下这两匹马虽是矮小了些,但皮薄毛细,胜在体态优美,确实别有一番英姿。
      贺年踩着脚蹬翻身上马,动作倒是潇洒,莫珏与她隔得不远,已是纵马跑出一段距离了。她半伏在马背上,两手死死拽住缰绳。马关牵着马往前走了几步,摇摇晃晃颠得她屁股疼。
      此时莫珏已围着马场饶了一圈回来,从容勒马在她附近来回踱步,贺年照着马官所说的那样,直起腰用两腿轻夹了一下马肚子,只是□□的矮脚马毫无反应,依旧自顾自地埋头吃草。她有些恼,用力勒住缰绳,腿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那马儿总算抬起头,打了个响鼻后晃晃悠悠像个醉老头似的朝前走去。
      贺年尝到了甜头,胆子也大了些,“你别跟过来啊,你站前边挡着我视野了。”
      既是郡主之令,小马官不敢不从,但仍胆战心惊亦步亦趋跟在马屁股斜后方,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莫珏向她这边靠了过来,微倾身子,小声道:“想不到郡主竟是轻易妥协之人。”
      贺年知道他指的是方才挑马之事,她眉梢一扬,大大方方承认:“我不过耍个表面威风而已。”
      她策马扬长而去,莫珏在后头吃飞尘,脸上浅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贺年走了几步,嫌这马没劲,走的慢吞吞的,便扬手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
      “嘶——”
      随即在马官惊恐的喊叫声中,她□□的马撅蹄子嘶风而去。贺年险些被那股疾跑的力道甩出去,还好她眼疾手快抓紧了缰绳,耳边是猎猎狂风,吹得她睁不开眼。马越跑越快,天不怕地不怕的和宜郡主终于赶到了恐惧,一种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在她感觉自己快要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随即腰上被什么东西环住,一提一扯,人便从马上落到了另一处,贺年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仍是飞驰的景象,头顶有急促的呼吸声,身后是结实的胸膛,并不温暖,还带了寒冬的冷意,只是这一抬头看见莫珏紧绷的下颚,她不觉红了眼眶。
      “阿珏……”她呜咽唤他,方才的恐惧消散后,满是劫后余生的委屈。
      “吁——”莫珏收紧缰绳,马停了下来。
      贺年一转身,也不管尊卑礼数男女有别了,抽抽噎噎抱住他。莫珏身子一僵,担忧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许久后,待怀里的小姑娘哭够了,他才轻咳示意:“郡主,您没事吧。”
      “能没事吗?差点死了……”贺年揩了把鼻涕,眼眶红红,“不过万幸有你。”
      莫珏腾出一只手,悬在她头顶,犹豫再三还是摸了摸她的脑袋,“莫怕。”
      马官匆忙将那匹发了疯的马赶回马棚,与闻讯赶来的贺寻远撞个正着,那小马官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属下知罪,请将军责罚。”
      一旁的李副将见状,也是跪了下去,“将军,此事我也有责任,若非我让郡主来马场,郡主也不会受此惊吓。”
      将军脸色铁青,越过二人,朝贺年走去,贺年刚从莫珏的马上下来,一抬头看见自己老爹迎面走来,凶神恶煞的模样,显然来者不善。她一时失了底气,头皮一阵发麻,毕竟是自己妄为在先,免不了要挨一顿责罚。
      “你躲什么啊?”贺将军伸手把躲在莫珏身后的贺年给揪了出来,“刚才不挺能耐吗?”
      贺年暗自嘀咕:“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贺寻远眼睛一瞪,“大点声,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贺年撇撇嘴,往前跨出一步,挺了挺胸,“我错了嘛,我承认我不该擅自来这儿的,更不该不听马官的嘱咐去拍马屁股。”
      李副将追上来揽责,“还是我的错,我不该……”
      “都给我闭嘴!”贺寻远头大如斗,目光转向始终没吭声的莫珏,“是你救了郡主?”
      莫珏拱手,贺寻远的目光犀利,将他剖的一清二白,莫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卑不亢,“回将军,是在下。”
      “骑术不赖啊!”像是一句无心感慨,贺寻远又瞪了贺年一眼,“再惹事我就把你关回府上去,谁求情都不好使。”
      这话贺大将军绝非第一次说了,但在贺年这儿总是不奏效的,毕竟是亲闺女,狠不下心来责罚。
      “今日之事你们二人都逃不了干系,自去领罚。”
      李副将声如洪钟:“是!”
      贺年有些愧疚,想替他说几句好话,“其实不关张副将的事儿,是我非得……”
      贺寻远斜了个刀眼过来。
      贺年:“阿珏我们快回去吧,该吃饭了。”
      莫珏被她拉着逃之夭夭。
      ——
      军中伙食不好,尤其是近来粮草短缺,纵是郡主也无特权。但即便这样,莫珏还是替她在伙房开了小灶,相比其他将士,她多了一碟青菜。
      贺年不爱吃青菜,贺夫人为此没少训她,所以当莫珏把菜端上来时,她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咬着筷子迟迟不肯动手。
      莫珏心细如发,自然瞧见了,“郡主不喜欢?”
      贺年闷闷地应着:“嗯……”
      莫珏替她盛好一小碗米饭,“郡主可知一颗青菜在这儿有多珍贵吗?”
      她怎会知道,自小养尊处优,没受过半点苦,“可我不爱吃这些。”
      莫珏难得地笑了笑,把饭盒里两个馒头拿了出来,递给她一个,“这个呢?”
      贺年眉头紧皱,并未去接,“更不喜欢。”
      他不再劝,放下筷子,语气轻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倘若有一天,郡主落魄到脸糙米馒头都吃不上了呢?”
      贺年当即反驳道:“那怎么可能?”
      莫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是伸手想要撤了她面前的青菜,“那便不吃。”
      贺年却拦住他,“等一下……我试试。”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最小的青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面色古怪,“味同嚼蜡,委实难吃。”
      一阵沉默,二人无言进食。
      莫珏忽然想起什么,“快到元辰了,你要在军营过吗?”
      贺年咽下嘴里的饭菜,“不啊,当然是回府过年。”
      “将军也回去?”
      贺年歪头想了想,“偶尔回去,不过除夕这日阿爹总会回府陪我和娘亲守岁,每年这个时候,住的近的将士们似乎都会回去,就留下那些家远的在军营里守岁。”
      莫珏听罢,沉思不语。
      贺年问他:“你想不想回去?”
      他道:“为何不把贺夫人接来军营过年?”
      贺年被他问到了,“兴许是娘亲住不惯军营?”
      莫珏不解,“今年战事频发,把贺夫人接来过年不是更方便么?”
      贺年豁然开朗,“有道理啊,我回头跟阿爹说说。”
      ——
      由于上午的一场飞来横祸,用过午饭后的二人都老实待在大帐里,盆中炭火烧的荜拨作响,贺年摆弄着手里的白色棋子,与之对弈的莫珏从容若定,而她已在这一步上沉吟了半炷香的功夫。
      大风掀起帐门,贺年抬眼看去,一片明晃的白,空气里嗅到一丝丝冷,泛着微微的湿意,她丢下棋子跑出去,这才发现地上有一层薄雪,鞋履踩上去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雪很大,迷了她的眼。
      她弯腰拢了一捧雪,伸长脖子朝帐内喊:“阿珏,下雪了!”
      莫珏垂眸审视棋盘上的残局,半晌,拿起那颗被贺年随手丢掉的棋子,放在一处不起眼的位置上,刹那峰回路转,起死回生。
      贺年还在外边喊他,一声大过一声,他起身走到帐门前,她半蹲在雪地里,仰面朝天,眉眼细致,娇憨明丽,像那些年间赫尔扎带回的年画娃娃,却不过付之一炬。
      正沉思着,额上猝然炸开一阵凉意,他伸手一抹,满手化开的雪水,顺势望去,小姑娘贼兮兮地笑着,手中团了个更大的雪球冲他比划。
      莫珏心念一动,弯腰在地上抓起一把雪,胡乱揉了几下朝她砸过去,雪球在她裙边绽开,他还未回神,肩膀上又中了一招。
      两人“礼尚往来”地把对方砸成了落水狗,风一吹,瑟瑟发抖。于是等到贺寻远巡岗回来时,帐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喷嚏声。
      “啊——嘁!”贺年揉着鼻子,“我头疼。”
      莫珏把一身湿衣晾在炭盆边,自己却坐的远远的,但看上去跟没事人似的,贺寻远端了碗药站在床前,万般无奈之下,他向莫珏使眼色,莫珏会意,起身走过去。
      “郡主把药喝了就不头疼了。”
      “太苦了。”
      “喝了便有糖吃。”
      “哪儿有糖?你别诓我。”
      “我不诓你。”
      ……
      被哄骗喝完药的贺年:“怎么会有这么苦的药啊!”
      贺寻远凉凉道:“让你玩雪,活该。”
      贺年没理他,扯了扯莫珏的袖子,“糖呢?”
      莫珏从怀里掏出一个怪模怪样的小物件,“我身上暂时没有糖,不然用这个替代一下?”
      贺年探过头去,“这是何物?”
      莫珏道:“口弦琴。”
      贺年拿在手上翻来覆去打量几番,还给他,“我还是想要糖。”
      莫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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