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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原谅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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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过往
在春天的时节里和过去的人相遇,总是格外让人怀念过往。
清明节一到,苏年就回了那座他几乎已经与他毫无关系的南方城市。在铺满青石板的巷子里,苏年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右手提着一兜苹果、香蕉和梨,不紧不慢在雨中行走。
密密斜织的清冷雨丝,将路上的行人的脚步冲淡,窄小的巷子里偶尔才有人路过。
苏年的心情如同湿漉漉柳条一般暗淡萎靡,思绪千丝万缕,仿佛什么都打了结,难以捋开。
直到一个破旧的小楼面前,苏年停下了脚步。
小楼的一层是一个破旧的20平米见方小房子,窗户上已经落了满满的灰尘,苏年把水果放在窗台上,在窗户上擦去一小块空间来,透过玻璃看见小房子里的格局还是老样子,堆满杂物的厕所、残留着破旧锅碗的简易灶台、一个破烂的已经没有了书的架子,原来的2张床不见了,堆满了煤和玉米棒芯。
“叔叔。”
个清脆的童声的在旁边响起。
苏年直起腰,低头一看,是一个只到他膝盖处,刚刚会说话的小男孩。
“你好。”苏年冲他笑了笑。
小男孩羞涩的笑了,不好意思的躲在门后,过了一会又好奇的偷偷露出脸来,正好对上苏年柔和的微笑,小男孩也仰头冲苏年咧嘴笑了。
苏年摸了摸的他的头问:“你几岁了?”
小男孩伸出三根手指头,奶声奶气的说:“我两岁了。”
苏年笑了,蹲下来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问:“你是谁呀?”
苏年看了眼破旧的杂物房说:“我是小苏啊,我回来看看家。”
“哦。”小男孩绞着手指头,认真的点头,“你的家在哪里啊?”
苏年指了指破旧的窗户,“这里。”
“哦?”小男孩歪歪头好像有些不理解,他从未见过这个叔叔,也没见这里有过人住,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
苏年被他的可爱模样给融化了,温柔的笑着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小男孩看见窗台上的水果,眼巴巴的看了好几眼。苏年把水果拿下来,放在小男孩身边,从里面拿出一根香蕉剥好递给他。
小男孩双手抱住香蕉啃起来。
苏年温柔的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站起来,又深深的看了眼老房子,冲小男孩子摇了摇手。
“拜拜,小朋友,这些水果都送给你啦。”
小男孩腾出半个小手掌冲苏年摇手,看着他撑起黑色的大伞走进雨里,渐行渐远。
小县城偏僻的墓园里,没有多少墓,大多数人都在农村有地,死了也会回去土葬。因此,墓园里大部分地方都种着草皮,也长了许多草。
苏年打着伞,半蹲在奶奶的坟前,把带来的水果零食一一放好,轻轻抚摸着碑上模糊的黑白照片,指尖一寸寸滑过奶奶粗粝的名字。
他轻轻的说:“奶奶,我回来看你了。”
回应他的只有墓园里无尽的凉风和密密的雨丝,他晚起袖子把坟前的杂草一点一点的清除掉,又把墓碑擦了一遍。
看着上面的照片,苏年微笑着说:“奶奶,我还是很想你,想家。”
奶奶慈祥的看着苏年,仿佛在认真的听他讲话。
他低头对着墓碑说:“奶奶,对不起。”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才接着说,“我又重新认识赵巍了。我答应过你,不再跟他往来等,我们都7年没见面了,没想到现在又因为工作的事,重新认识了……奶奶,他还记着你哪,他还说想来看看你。可是,我怕你不喜欢,没让他来……”
过了许久,苏年又絮絮叨叨的说:“我们分手,其实他什么也不知道,7年了,他还记着我,他也是可怜人对不对?其实我早就原谅他了,早就不怪他了。奶奶,您也别怪他了吧……”
说完了赵巍,苏年又絮絮叨叨的诉说自己的生活,像小时候那样,事无巨细的告诉奶奶,哪家的菜难吃了,哪个同事很好笑,生日的时候吃了什么……就好像奶奶还在,他还有家人一样。
一只雨燕被打湿了翅膀,落在墓碑上歇脚,又跳到地上,挪到他的伞下避雨。
五环外,在一个“住满”了非富即贵之人的郊墓园里,赵巍穿着一身黑,靠着一棵银杏树,百无聊赖的斗地主。清明节到了,他又随崔卫国和老管家、崔卫国的2个女儿来祭拜已经过世的妻子,梅芝兰。
崔卫国的两鬓已经发白,但依然雄心勃勃,每天日理万机的,一年到头除了除夕也就清明节他会什么事也不干,抽出时间来梅芝兰扫墓。外人都说他“结发夫妻恩情深”,对他赞赏不已,但赵巍看对他这副做派颇有些看不上眼。
扫墓多普通一事儿啊,怎么有权有势的人做了,就成“千古情深”了。
看到赵巍懒洋洋的样子,崔卫国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训斥道:“在墓地里打游戏,成何体统。过来。”
赵巍笑了,崔卫国这人很有趣,人品总发挥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比如墓地打游戏对这些死者们不敬。不过,他还是收起了手机,走了过去。
墓碑上梅芝兰的照片很好看,像上个世纪老上海的女人一样,优雅又满腹诗书的样子。事实上,赵巍记忆中的梅芝兰,也确实性子温和,行为优雅,气质如兰。
大学的时候,梅芝兰曾以“远方亲戚”的名义来看过他。那次梅芝兰在校门口最好的餐厅里,找了一个包间请他吃饭,期间给他夹了许多菜,还问了许多他妈妈的事情,临走的时候,甚至还给他买了许多水果,叫他带给室友吃。
“红颜薄命啊,真不知道是不是这崔老头儿给克的。”看着墓碑上的梅芝兰,赵巍在心里感叹道。
“哟,人这么齐啊!”一个女人讥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赵巍回头一看,是崔卫国的大女儿,也就是梅芝兰的亲生女儿——崔新知,今年已经36了,看着却跟30差不多,留着一头利落齐肩的短发,十分干练。梅芝兰去世后,崔新知和崔卫国大吵了一家,之后就搬了出去,在外面买了房,也办了自己的广告公司,摆脱了和崔卫国的经济往来。
崔卫国的二女儿崔莉莉看到崔新知,讨好的冲她笑道:“姐姐,你来啦。”
崔莉莉23岁,刚上大学,是崔卫国这两年刚扶正的小三生的。因此,崔新知没给她好脸色,“我可没你这样的妹妹,在我妈的墓面前还能笑得跟花一样。”
崔莉莉委屈的一跺脚就跟崔卫国告状,“爸~姐姐她……”
“我怎么了?”崔新知昂着头用下眼睑看着崔莉莉。
“没,没什么。”崔莉莉眼看着崔卫国跟没听见一样,又不敢声张,委屈巴巴的咽了回去。
崔新知“切”了一声,非常看不上她。
赵巍在一旁,憋着笑,忍不住想鼓掌。
崔新知这人向来厉害,见了崔家人都是怼天怼地怼一切的,没人能治得了她。
有了前车之鉴,崔卫国的另一个女儿崔晓林学乖了,没敢笑,只小心翼翼的冲崔新知叫了一声“姐姐。”
崔晓林才13岁,长得十分漂亮,是一个和崔卫国睡过的女明星后生的。看着崔晓林脸上还未褪去的婴儿肥,崔新知没有怼她,昧但是也没搭理。
崔新知也看不上赵巍,对她来说,一个在外二十多年的私生子,为了钱又认回了崔卫国这个渣爹,也不是好货色。因此,对于赵巍,她也没有好脸色。赵巍也不想热脸贴人冷屁股,因此连招呼也没打。
崔卫国带着4个儿女,和老管家在梅芝兰的墓前站成三排。他和崔新知站在最前面,崔莉莉和崔晓林在第二排,赵巍站在最后。这几个人以扭曲的人伦关系,诡异的聚在一起,给崔卫国的发妻扫墓。
崔卫国这人很传统又极其封建,他每年扫墓都带着所有的孩子过来,意思就是永远尊梅芝兰为大房,其他二房,三房,四房生的孩子,都得尊古制一样叫梅芝兰为妈。
这个奇葩的说法,还是老管家跟赵巍说的,当时,赵巍都忘了自己在21世纪,还以为大清还没亡,人人都还系着辫子呢。
崔新知起初是非常膈应其他人过来的,但是老管家说,你就让她们去,让那些小三,小四的永远都不能得逞,让她们的女儿永远都得替自己的妈跟你妈低头认错。反正,梅芝兰是已经死了,崔卫国这么做气不到梅芝兰,只能气死那些小三,小四和她们的女儿。
这个说法,崔新知后来竟然接受了。
赵巍当然不是来认妈的,他只是过来感恩。因为梅芝兰救过他母亲的命,也因为她赵巍才有了巍禾院线的业务。他现在能站在这里,跟着大家一起三鞠躬,心里还是对梅芝兰有几分欣赏和尊重的。
扫完墓,老管家冲大家说:“难得一聚,不如一家人一起吃个便饭吧。”
崔新知看了一眼崔卫国,阴阳怪气的说:“清明节扫墓还聚餐,这种阴间饭我就不参加了。谁爱吃谁吃吧。”
崔卫国差点被她噎到心梗,“你个不孝子,不吃就滚,别在这碍眼。”
“我来我妈这扫墓,怎么就碍眼了。要不是我妈,你当我乐意来。”崔新知说完转身就走了。
气氛僵得一批。
赵巍看老管家为难的样子,便给了个台阶说:“我今天就不吃了,老爷子不是让我跟齐导搭搭线,刚好约了今天晚上吃饭,让两个小的陪老人家吃点吧。”
老管家只得叹了口气,崔卫国没有像骂崔新知一样骂赵巍。
赵巍朝老管家点了点头,又和崔卫国、2个女孩客套的道了个别,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