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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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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来工作室，更令苏年痛苦的是从工作室回去。
这个六环深村别墅群，完全没人趴活，打车软件上附近连根车毛都没有。
黄林林和张萧赶下一个行程，已经坐了曹凌的车走了。
青蛙有线的郭凡赶着接孩子，吃完饭就撤了。
眼下打不到车，想找个捎带路的，都只剩赵巍了。可苏年并不想跟他单独相处。卯着劲切了三个打车软件，都不像会有车的样子后，索性取消掉，腿着先往外走一段，上到主路，看看有没有公交车。
赵巍全程在旁边聊微信，直到他聊完，苏年都没跟他说话，他瞅了一眼苏年，一言不发上了自己的黑色奔驰，扬长而去。
淹没在尾气里的苏年，不由叹气，这就是阶级啊！
吭哧吭哧的走了十来分钟，刚上到主路，苏年就绝望的发现，依旧无人趴活，最近的公交车站起码还得三公里。
有钱人都喜欢住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吗？苏年在心里无力吐槽。
正在他做好心理准备献上自己的双腿时，就看见赵巍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开着，赵巍在打电话，一条胳膊挂在窗沿上，手指还夹着一根烟。
苏年忍不住多想，这是在等我吧？可又不确定，万一开了口，赵巍又是一阵冷嘲热讽呢。
赵巍从后视镜看到他逐渐走近，挂了电话问道：“苏总监，还没打到车？”
苏年伸长脖子看了看路，说：“没有。”说完，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慢慢走路。
赵巍大发慈悲，“上车，送你一程。”
苏年有些迟疑。
赵巍哂笑道：“怎么，苏总监是害怕我劫财还是劫色？”
苏年：“……”比起赵巍来说，自己倒也没什么财没什么色。
只不过苏年这一愣，赵巍有些震惊了，极为夸张的大笑道：“不会吧，您还真这么想啊，您也太多虑了吧，就您这样的，斯文又懦弱，脾气又倔，能力又不行，奋斗个七八年，才区区不过一个总监的人，我还能图你？”
苏年被他气得脸都红了，斗嘴他是斗不过赵巍的，他上前就是一脚，踹在赵巍的膝弯。
赵巍差点没当场跪下，一把老骨头愣是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舞步，保住了自己的面子。
苏年没忍住，“噗嗤～”一声，乐得不行。
“鳖孙！”赵巍没好气骂道，“您老走还是不走？不走我走了。”
“那就谢谢你了。”苏年淡淡的说道，走上前去，拉开了车门。
赵巍的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个平安结之类的都没有，干净得跟新车一样，黑色的内饰看着又冷淡又深沉。两人上了车，也不说话，跟苏年预想的一样，尴尬又难受。
车很快就上了主路，赵巍朝屏幕努了一下嘴，“输一下你家地址。”
“不用，你送我到地铁站就行。”苏年说。
“随你。”赵巍说，“我路过齐萧影业，把你放公司？”
苏年点头，“好。”
两人又恢复沉默。
又过了一会，遇到个红灯，赵巍又主动打开话题，问苏年道：“你做这行多久了？”
“快三年了。”
3年，刚好是赵巍入行年头的一半。但刚好也是赵巍舞得风生水起的那三年，和小明星传绯闻，炒作，天天用概念骗投资找电影项目，闹的行业人人皆知的时候。
赵巍：“三年都在齐萧做宣发？”
苏年惜字如金：“嗯。”
赵巍：“齐萧影业之前，我也去过几次，怎么没碰上过你？”言外之意，你是不是躲我？
苏年淡淡的说：“阶级壁垒吧，我之前也不知道你。”
赵巍：……。迟早，他得被苏年噎死。
电影的圈子非常小，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说得上号的制作公司，宣发公司，院线。赵巍以为自己早已经在圈子里人尽皆知了呢，毕竟担着“行业顶流”的称号。
“那禾薇薇呢，你总知道吧。”赵巍说，“好歹也是校友，不是。”
苏年：“这两年知道一点。”
“就一点？”赵巍觉得不可思议。
“除了电影，平时我也不看电视剧。”
赵巍说：“禾薇薇虽然主演电视剧，但好歹也是同学，你就一点没关注过她？”
苏年看了眼赵巍，说：“没太注意。毕竟网上的东西，都是营销的，又不是她本来的样子。”
这话赵巍无话可说，他点了点头说：“倒也是。”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问道：“你就一点都不交际，不关注这个行业里的，变化之类的吗？”
苏年：“有什么特别的必要吗？”
赵巍：“没必要吗？它可以给你带来人脉，更好的工作，更好的赚钱，更好的生活啊。”
苏年笑了笑，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说：“我一个人生活，够用就好了。”
“一个人？”
“嗯。”
“你奶奶他……？”赵巍小心翼翼的观察苏年的神色。
“过世了。”苏年淡然的说。
赵巍默然。
苏年没有父母，从小与奶奶相依为命，大学时候，他的心愿就是和奶奶平淡安稳的生活，陪老人安享晚年。
想起苏年的奶奶，赵巍有些唏嘘，大学的时候，他去苏年家，见到过苏年的奶奶。那个80多岁老人，看谁都和善，见着他，就把家里的好吃的都给他拿出来了。
“奶奶，哪年走的？”赵巍问
“大学毕业那年。”苏年看着宽阔的马路，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赵巍有些难过，“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当时，咱俩那会，你应该告诉我一声的，奶奶对我挺好，我应该回去看看的，不管咱俩如何，你，你……”
“不用”苏年冷漠的说，“与你无关。”
“你什么意思？”赵巍在后视镜里瞪了了苏年一眼，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我不过是念奶奶的好，我今天载你也是看在奶奶的份上。”
苏年冷笑了一声， “没什么意思，你停车，我要下去。”
赵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道“你发什么神经？！这是五环，是高架！”
苏年看着车流，也自知脑子有病，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赵巍自言自语的撒气道：“我招你惹你了，好心好意的……”
“我不需要你的好意”苏年冷冷的打断他，“奶奶也不需要。”
赵巍受不了他话里有话的样子，沉下脸看着他，说道：“你在这阴阳怪气的冲我撒什么气？我难道还害了您奶奶了，还是你觉得我他妈亏欠你了？在这跟我甩脸子？你有话你就直说，都认识十来年的人了，没必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呵呵”苏年垂眸冷笑，并不想他争辩，“没什么，我们都分手7年了，赵巍。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一点关系，不想回忆任何以前的一切。”
赵巍脸色瞬间苍白，牙关紧咬，克制自己的愤怒，半响才说道：“苏年，你不用时刻把分手挂在嘴边，也不用刻意跟我强调7年，我能被你伤一次，就不可能再被你伤第二次。”
“我没想伤你。”苏年自嘲的说。
赵巍却冷哼了一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在后视镜里死死的盯着苏年，仿佛想要探究个清楚明白，苏年到底是什么做的，7年了，苏年还跟当年一样，冷漠得毫无情绪，像一尊佛一样，衬托自己的卑微和可笑。
“看路！”苏年突然大喊一声。
车偏离了车道，对面的车飞驰而来，眼看就要跟对面的车撞上。
赵巍回过神，别了下方向盘，踩了个急刹，两人往前一栽，惊魂未定。后面的人差点追尾，气得一个劲的按喇叭，骂个不停，赵巍的车窗没关，难听的话尽数往他身上招呼。
可赵巍一句也没反驳，只是默默的把车重新开动。
良久，他才平静下来。
他平静又自嘲的说：“你真是个狠人。7年前，你留给我的信里，也这么说，你说你要分手，你说你以后不想再跟我扯上任何一点关系。”
“从那之后，你杳无音讯。我他妈研究生的课也不上了，课题也不做了，论文也不写了，满世界去找你，你呢？消失得干干脆脆，一丝都不带留恋的。”
“你要分手，为什么连个理由都不肯告诉我？”
苏年错愕的看向他，“你不知道？”
“什么？”赵巍问。
苏年却突然转过头去了。“没什么。”轻描淡溪的说道。
过期的感情，如同年少时写下的诗，看了感怀，却不会再续写了。
赵巍死死的看着那条路，他不甘心，却又觉得十分的没了意思。只有一个人惦记的过去，就算真的有一个冠冕堂皇让人放弃的理由，又能怎么样？怕只怕，苏年真给他了理由，却只留下他独自一人，寥然回味。
可他，还是想知道。
“你欠我一个解释。”赵巍盯着前面的路说道，仿佛要把那条吃进去一样。
苏年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露出里面一个空荡荡的大洞。赵巍眼里的悲愤，发红的眼尾让他心痛又难受。他的手握着座位旁边的座椅调节器，疯狂的发抖。他艰难的想解释点什么，却又无可奈何的想笑，现在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两人早已天差地别，再无可能。
迟迟没有回应，赵巍终究是放弃了追问。
而苏年始终都在扮演一尊佛。沉默将黑色的奔驰推入无尽的车流和茫茫的夕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