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绝》阿思蓝

9、烟红邀约 夜晚是烟红

　　夜晚是烟红楼生意最好的时候,而今天的生意尤其好，不仅高朋满座，而且每个客人都很舍得花钱。有些客人花钱在姑娘身上，有些客人花钱在酒菜上。可今日却有两位面生的公子舍得花钱，但既不花在姑娘身上，也不花在酒菜上。他们只是坐在大堂内一个不显眼却视线极好的座位上，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老鸨见识的人很多，也不是头一回碰上这种客人，所以也不在意，只要他们有钱，爱坐多久都可以，更何况还省了两个姑娘？

　　因为两位公子出钱阔绰，人又年轻，长得又英气俊逸，所以引得不少还没生意做的姑娘不时地抛来眉眼，更有胆大不怕老鸨数落的姑娘贴上前来。倩儿就是其中一位。

　　两位公子中，一位温文随和，总是面带微笑，另一位却冷漠如冰，一直沉着脸。倩儿想，温文的公子一般比较容易亲近，于是扭着腰朝明行枫迎了上去。她的水蛇腰是这里最出名的细腰，只要她一摆臀扭腰，没几个男人会不动心。果然，她一向两人走去，两人就把目光投了过来，那位温文的公子还朝她笑了笑。倩儿暗自窃喜，更加卖力地扭动腰肢。

　　明行枫很有礼貌地请她坐下，并向她问了花名。倩儿听他谈吐优雅，还以为是外地名门望族的公子哥，当下不敢怠慢，尽量放低声音，使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更动人妩媚些。

　　明行枫道：“倩儿？这个名字很好听，和姑娘很相配。”

　　倩儿很高兴地一笑，没忘记请教他们的尊姓大名。这种有来历又有教养的富贵家公子最是姑娘们喜欢的对象，若是能成为她倩儿的常客，不知要气死多少眼红的姐妹呢。她决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决定好好招呼他们。

　　明行枫道：“在下姓明，明亮的明。这位姓叶，枫叶的叶。”

　　倩儿年幼时，家境还好，她曾读过书，识得几个字，所以这也是她能一直红到现在的原因之一。她微笑着，夸奖了一番两人的姓氏。

　　叶玄忽然道：“倩儿这名字比起小茵来，要好听很多。”

　　“小茵！”倩儿眨着一双凤眼，道，“两位公子知道她？”

　　明行枫摇头，道：“听过她的名字，想来是这里挺出名的姑娘。”

　　倩儿皱了皱鼻子，甚是不屑难?樱?溃骸傲轿还?右欢ㄊ歉绽创说夭痪茫??圆呕崴邓?茄毯炻ケ冉虾斓墓媚铩Ｆ涫担??皇且磺偌耍?粢詹宦羯淼摹Ｃ刻焱砩匣崂吹?嗉盖??皇桥?镁褪枪徘偈裁矗??┬∏??丫?幸涣礁鲈铝恕Ｒ膊恢?撬??茫?故窃似??凹柑炖戳艘晃坏夜?涌瓷狭怂???怂?芏嗲??兴?灰?倮凑饫镒隽恕？墒牵?∫鹚?豢稀Ｕ娌恢??窃趺聪氲模?懿辉谡庵值胤礁啥嗪茫??敢馓焯煸谡馓稚?钅兀堪Γ?罄矗?俏还?用话旆ň吞焯炖磁跛?某　２还??狄财婀帧Ａ礁鋈说绞乔迩灏装椎模?荒侵止叵怠！?

　　“哦！”明行枫与叶玄面面相觑，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不明白了什么。

　　倩儿轻叹，道：“如果我有那种命，早就离开这里了。”她说着，又是一声叹息。“说实话，以小茵的姿色，根本没几个正常的男人会要她。我见过她不蒙面纱时的样子，实在丑得吓人，脸上有一大块红色的胎记。我猜这也是她卖艺不卖身的原因。你想，会有哪个客人看了不倒胃口的？”

　　明行枫听罢，皱了皱眉。叶玄道：“她向来是蒙面？”

　　倩儿点头，道：“恩。现在还没到时辰，待会儿，她就要来了。”

　　倩儿说着，把目光投向大门口，却看见老鸨迈着她沉重的步子，朝这里走了过来，活象一只吃饱了的鸭子。倩儿立即意识到自己要挨骂了，老鸨是决不允许姑娘自己主动陪客人不收钱的。她慌忙站了起来，赔笑道：“两位公子爷，倩儿有事就不多奉陪了，你们慢慢玩！要是点姑娘，别忘了我。”

　　明行枫也看见了老鸨，他拿出一锭银子，道：“倩儿姑娘，请你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倩儿微笑着，把银子还给了他，道：“谢谢公子好意。倩儿又没为两位公子爷做什么事，这银子不敢收。若是公子有心，就常来捧倩儿的场吧，倩儿一定服侍周到。到时，再收公子的钱也不晚。”说完，拜个万福，颍颍地走了。她故意绕开老鸨，朝楼上走，上楼后，还一直向两人抛来眉眼。

　　明行枫略有些吃惊，不想这姑娘竟不要钱。“看来这烟花丛中，也有不染铜臭味的姑娘。”

　　叶玄暗暗一笑，道：“她那是放长线钓大鱼。行枫，你若是真想给钱，不如，常来这里捧她的场。”

　　明行枫苦笑，道：“你以为我是那狄扬吗？”

　　叶玄笑道：“你固然不如他风流倜傥，却也多情。”

　　明行枫正要反驳他几句，却见门外走来一面蒙白纱的女子，手抱琵琶，缓步朝大堂中央的乐坛走去。

　　她就是小茵，她的出现并没有引来多大的骚动，虽然她身材很好，看起来很年轻，且形态婀娜，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只有大家闺秀才有的仪态，但是就是没有人向她投来一点目光。正如倩儿所说，她只是一个卖艺的丑陋女子，客人是不会对她有兴趣的。或许曾经有过一两个不知情的花花公子调戏过她，因为光看她的身姿，还是十分令人心动的，而当发现她的丑陋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来关注她了，顶多给的是几声嘲笑和奚落。

　　叶玄的目光却一直跟随着她，他很奇怪在这样一个女子的身上为何会有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或许，她曾有过一段美好的过去，却因为一个意外事件的发生而导致了现在的凄苦。每个人都有过去，也许平凡，也许惊奇，也或许是痛苦，但叶玄相信，其中总有快乐的时候。

　　琴声已响起，真正懂得去欣赏的人却没几个。一曲弹罢，并没得到多少掌声。她略作停顿，第二曲又开始。

　　弹到第四曲结尾时，门外走进了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身材颀长结实，十指修长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江湖人。他进来时，没有姑娘来搭理，因为姑娘们都知道他的眼里只有小茵。他就是狄扬，天山派年轻一辈中最出名、功夫最厉害的一个。

　　他一进来，目光就没离开过小茵，他就是在喝酒的时候，也是看着她的，就好象怕她突然一下子不见一样。

　　第五曲开始时，叶玄和明行枫朝他走了过来。

　　“一个人喝闷酒，岂不是很无聊？”

　　叶玄淡淡的语调令他抬起了头。狄扬有一双很锐利的眼睛，好似能把人看穿，但锋利的目光里却又有着一种松散颓废的韵味，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比较难捉摸。他瞧着两人，眼里不自然地流露出惊讶，因为他看到了两人的刀，以及刀上缠着的纱布，或许他猜到了两人的身份，但他猜不出他们找他的目的。

　　“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三个人，喝闷酒都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他示意两人可以坐下，带着闲极无聊的口吻，道：“两位有何贵干？”

　　叶玄和明行枫对望一眼，明行枫道：“向你打听一件事！”

　　狄扬微微一笑，斜眼看着他们，道：“什么事？”

　　明行枫犹豫一下，没有接口。

　　狄扬邪邪地咧嘴笑着，好象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事似的，道：“我狄扬为人向来爽快，所以就不喜欢婆婆妈妈的人。你们既然在我最高兴的时候求我，我就不会知无不言。”

　　他用眼神指了指他们的刀，然后很诡异地道：“我已看出你们的来历，有什么事就说吧。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也和你们素无来往，但今天我很高兴，免费回答你们的问题。”

　　明行枫没有为他的话而感到吃惊，能看出他们来历的人本就不少，更何况是他？因此很平静地道：“陈信死了，我们不得不来向你打听银灵粉的事。”

　　他的语气很诚恳，在说出死字时，有意放低了音，以表示敬意。但听在狄扬的耳朵里，仍是一个惊天霹雳。他原本捏着的酒杯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笏椋?扑榈拇善?钇扑?氖中模?幸凰肯恃?髁顺隼础Ａ成?璞涞乃??凵裼行┗秀焙突骋桑???哪抗庖廊蝗缃Ｒ谎?胬??⑹幼帕饺耍?溃骸澳忝悄苋范?穑俊?

　　他的眼睛在他们的脸上不停地扫视，想看出一点破绽，来证明他们所说纯属虚构。但他找不到那感觉，他们说的不象是谎话。

　　明行枫道：“我们刚从葫芦谷来，是李季埋葬了他老人家。我们还从李季口中得知，凶手是神剑门的急剑迟少平和灵剑莫雨琦。”

　　狄扬的心凉了半截，他压制住内心的悲愤，沉声道：“他们和你们一样是来拿银灵粉的？”

　　明行枫听他说到银灵粉时的口气并不陌生，心里不免有些欣喜，道：“不错。但我们得到了碧雪使的同意，所以决不会伤害陈信。”

　　狄扬冷哼一声，道：“即便你们所说的是真的，又如何？”

　　叶玄道：“我们希望你能把银灵粉的配方交给我们，事情就是这样。”

　　狄扬冷笑着，道：“我并不相信你们。如果，你们想要东西，就在肥水镇等我三天。三天后，我会在翠薇亭等你们。到时，我才决定是不是把配方交给你们。”

　　叶玄道：“也就是说，你想利用这三天的时间，查清楚，我们所说的话是否真实？”

　　狄扬看了他一眼，道：“你说的不错。”

　　叶玄道：“只要你真有银灵粉的配方，我们就是等你十天也值得。”

　　狄扬道：“你放心，配方我绝对有。陈前辈早在两年前，就料到有人会因此物谋害他，所以，就交由我暂时保管。”

　　明行枫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在三日后与你碰面，不见不散！”

　　狄扬道：“自然是不见不散。”

　　三日相对于人的一生来说是非常短暂的，但有时却会令人觉得就象三年。

　　已经是傍晚，该来的人却仍不见踪影,就连耐心最好的明行枫也不禁有些焦急。如果狄扬利用这三天的时间去调查陈信的死因，那么他决不会不去葫芦村。在葫芦村有最好的证据和线索，可是同时在葫芦村的还有危险，因为神剑门的人也有可能查到狄扬这个人，所以他去葫芦村就要冒险。若是他被迟少平、莫雨琦发现并捆住，那么叶玄他们就永远也等不到他，也就失去了最后的线索。也正因为此，他们的心情不太好，特别是等了一整天也没见到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份别扭和焦灼。

　　简柔柳眉微皱，道：“他会不会出了事，所以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来？”

　　明行枫摇头，道：“我们应该相信他，他既然说会来，就一定会来。天山派的高手绝对不会言而无信。就算他遇到了麻烦，也一定会来的。”他说的这番话，既象是在安慰她，又象是在安慰自己。

　　向离君却道：“如果他真是被迟少平、莫雨琦给制住，就是他想来，也来不了了。不过，我倒宁愿相信他是因为那位小茵姑娘才来晚的。”

　　简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而道：“为什么？”

　　向离君莞尔一笑，道：“因为男人有时候会混帐得很。他能够摆脱看似毫无生还希望的绝境，却摆脱不了一些引人的诱惑。”说着，朝叶玄和明行枫十分友好地微笑，继续道：“简姑娘一直深居简出，又年轻，对世事不太了解，所以想不通，也是正常的。不过，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就比如说，你眼前的这两位公子……”

　　她说简柔太年轻，自己却也只比她大一岁而已，只不过经历的世事比她多一些，在简柔面前俨然成了个说教的老者。她眼中带笑，但被她拿来说的人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两人只当是没听见她这番看似夸奖实是讽刺的话。简柔听着，却是轻声笑了起来，明白了向离君的话中之意。

　　叶玄忽而道：“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和行枫还是去一趟烟红楼的好。若是真如向姑娘所说，狄扬在那里，我们就把他带来。你们俩就留在这里，若是他来了，就和他说清一切，等我们回来。”

　　简柔点头，目光一闪，道：“好的，你们快去快回。”

　　叶玄看了向离君一眼，只见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脸上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笑意，竟露出一付愁天怨地的痛苦表情。他心里忽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这感觉一出现就被他不自觉地压制了下去，所以他也没多想，只是猜不透向离君那少有的神情究竟是因何而来。

　　走出翠薇亭几步，明行枫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简柔。简柔正背靠在梁柱一侧，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似是在想着什么事。她发现明行枫正在瞧着自己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慌和局促，但很快被她的微笑所掩盖。她的微笑里带着几份腼腆与尴尬，却笑得很美很清新，不禁令明行枫内心一阵荡漾。